<EPU超能者收容計劃：第三期動員——曙光重現！> - 【EPU-起源（III）】破曉之時

檔案等級：III

檔案狀態：公開

記錄時間：██-██-████

其實難以想象的

並不是黑暗，而是早晨

燈光將怎樣延續下去

——北島《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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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忒爾

　　我討厭下雪天。

　　聽伊恩先生說，我就是在雪茫茫的日子，被遺棄在孤兒院大門的台階上。

　　如果沒有想過參與我的人生，為我的人生負責，就不要把我生下來，不要讓我在白色的世界中大聲啼哭，卻無人聽見。我為此憎恨我的父母。他們唯一勉強做得好的地方，就是在選擇哪天拋棄我的時候，選擇了會讓我遇到伊恩先生的那一天。

　　我人生最大的不幸，與最大的幸運，便是如此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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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拉

　　厄瑞玻斯要不是個超級潔癖的人，便是個超級挑剔的人！

　　別以為他擅作主張地把我從「垃圾洞」救出來，就可以對我頤指氣使！我沒有要求過他什麼，他憑什麼救完我就要我還一千萬英鎊！贖身是什麼鬼玩意啦！還有這天文數字，數一輩子的手指都數不完耶，還要還！？

　　哼，假以時日，我自己就有辦法打敗垃圾工了，根本就用不著他！太可惡了，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根本就是多管閒事！

　　不但逼我清潔，還要逼我上學！不用他說，全天下我敢認清潔第二，沒有人敢認清潔第一！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讓厄瑞玻斯在看完我打掃完的房間後，沒、有、任、何、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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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丘利

（1783年）

　　「達西夫人，請您不要用這麼含情脈脈的眼神望著我，您期望我說的一切，我說不上是一件十分難為的事，畢竟我也放下了許久，但確還是難以開口的往事啊......每個人都有他的過去，過去不能形塑一個人的未來......正如所有的善不全然來自童年的經驗，而是心靈每一次重新的審視；所有的惡，也不能歸咎到自己所遭受的痛苦與折磨中。

　　儘管從前的我也有過一段非常難熬的童年時光，那便也是過去了，它曾經是我所有夢境裡最可怕的妖魔鬼怪的原型，但遇到巴德爾先生之後，我人生的小船，就已經駛向了風平浪靜的港口。我是不願意再度起航的了，除非巴德爾先生需要我出航，我願意為他奉獻我的一切。

　　我就知道，達西夫人，您美麗眼波中又再度透露出了無興趣的迷失。

　　不想讓我停下？

　　好吧，既然您如此堅持，眼神再度殷切起來，那我但說無妨——我，墨丘利，確實是出生於神聖羅馬帝國。我在那裡度過了我人生最早的十年，可惜的是我從來沒有機會瞭解我的祖國，大多數時間，我都在工作。

　　聽聞我出生時，布萊克和懷特與我同時出生——哈哈，不是，夫人您在想什麼！牠們才不是我的孿生兄弟，是我最寶貴的兩條蛇呀！

　　您難道沒有發現？請稍微垂下您美麗的雙眸，現在您看到了嗎？

　　我左邊腿上環著的雪白色高貴的蛇，正是懷特。我總是想，牠必然是世界上最溫和無害的蛇了......哎喲喲，牠稍微纏緊我了，牠看到夫人似乎很開心呢。

　　還有布萊克......布萊克，你不要這樣躲在我身後啊！牠準是看到美人而害羞了。對了，夫人，這條漆黑猶如我家主人最不開心時的臉的蛇，還有那對仿若被火燒過的敵視之眼，正是我的布萊克。實際上，牠卻是比懷特還要膽小——我是指見到美麗的女性時，牠會害羞到不敢露臉呢。

　　夫人，您聽我說，牠們真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兩條蛇了！

　　（一道優雅的尖叫聲橫空劃破天際。）

　　夫人您沒事吧！

　　沒事？可是您的臉色好蒼白啊，雖然夫人您素來就肌膚雪白，現在卻是蒼白得毫無血氣，我好生擔心呢。

　　嗯？您想繼續聽？好了好了，我確實該繼續了。

　　總有人跟我說，聽我說話，久而久之，每天都精力百倍，生猛猶如龍虎，我自知自己說話有著巨大的力量，只是每次聽到如此讚賞，我仍不免也有害羞——我真是一個非常單純的男人啊！誰要是想當我妻子，我敢寫保單，我絕不會虧待她，將會終生愛護她，把她捧作手心的一塊玉。

　　哇，夫人氣色果然變好了，可是臉色似乎還很差呢。

　　您瞧，我現在就回歸正題了：正是因為我出生時景象如此異常，我父母十分恐懼，剛分娩不久，母親便和父親一道逃跑了。他們連屋子都不要了，怕是這兩條蛇早已褻瀆了屋子。

　　這是我以前待在「童夢」時聽回來的。

　　每一個剛進去的孩子，都會分配到自己被拋棄的故事，不知真假。但我想我的故事是有幾分真確性的。自我有記憶以來，布萊克和懷特就跟隨在我身側。但牠們那時候一點力量都沒有，興許也是因為童年的我，太過懦弱無力。

　　老實說，雖然我可以說服無法追尋真跡的過去不能視為真相，我依然為此事難過不已。我真希望他們不是因此拋棄我的，別人總在說，世上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我對此沒法有信心......他們的所作所為，將我早期對童年生活的美夢，撕碎得徹徹底底，再也無法拼貼回來。

　　『童夢』——我曾經待過八年的兒童之家，它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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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拉

（1780年）

　　又是超級討厭的上學天！

　　我一點胃口都沒有，咬了幾口火腿三文治，再環視一圈我所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客廳，便匆匆出門去了。

　　厄瑞玻斯送我去的是「厄瑞玻斯文法學校」*——沒錯，看這名字，這就是自大無比的厄瑞玻斯自己出資創辦的學校！我老早跟他聲明，我可不想上他主辦的學校，誰知道他會不會一時興起，憑學費的藉口，又要在我的贖身費上增加多少萬英鎊呢！哪知道他卻出奇地跟我說，不收我任何一先令的學費，只是要求我必須要上學，不然巴德爾伯爵府邸就容不下我的位子了。那可不行！我還沒得到他對我清潔功力的認可！

　　真是的，為什麼就不能簡簡單單把我送去隨便一間婦女學校呢？我以前也就此問過厄瑞玻斯。反正這個社會，女孩子只要做做針線，學學紡織和編結，就能嫁個好人家了。

　　「你就如此沒有追求？」厄瑞玻斯當時候沉著臉反問我。

　　「誰說沒有！你天殺的愛雞蛋裡挑骨頭的傢伙都還沒認可我呢，我也要還你天殺的不知道多少萬英鎊的贖身費，這些追求恐怕都要耗費我一生的時間了！」

　　「做做針線，學學紡織，你可沒有好的法子，在我允許的時限內把欠我的錢還清呢。」

　　那時候我才震驚地知道，他竟然還在如此為難人的事上，設了時限！天哪，這到底是個多無恥的人吶！

　　厄瑞玻斯文法學校就在頗著名的學院林立地巴尼特區，它位於魯伯特學校*和伊斯林登私立高級中學*之間，落成年份並不久遠，外觀亮麗而堂皇。我每天回到學校，看著校門時，就會落寞地再次意識到厄瑞玻斯真的很有錢。就算我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卻有種我沒法真正靠近他的感覺......不過我幹嘛要在乎那種事啦！總有一天，我得到他認同，我就會拋棄他，離家出走了。

　　走進二年級的課室，我對羅伊打了聲招呼。

　　羅伊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每天最早回到學校的孩子。他的家庭很貧窮，爸爸是煤礦工，媽媽以前是紡織工，他們都看不清情況，就不負責任地生了很多小孩。一年半前，羅伊還沒來這裡，某天他在舊學校上學上到一半，他媽媽就把他接回家了，原因是她再也負擔不起每週兩便士的學費。

　　後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只能說一切都是緣分使然吧——羅伊剛在街上做擦鞋童的工作時，就遇到了厄瑞玻斯。厄瑞玻斯願意讓羅伊媽媽到他文法學校的廚房做工，以抵消羅伊的學費。就是這樣，我才能夠和羅伊，這個比厄瑞玻斯好一百倍的善良男孩子一同上學。

　　我剛把書包放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著新買的咖啡豆準備去煮咖啡，放到教員室每位老師桌上時，羅伊叫住了我：「芙拉，你好從容哦，好奇怪，你這次肯定溫好書了吧。」

　　「什麼？」我錯愕地回望羅伊。

　　「你難道忘了？今天意文課有測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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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忒爾

　　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便知道伊恩先生與眾不同。我說的這種「與眾不同」，是放在超能者群體裡也很特殊的「與眾不同」。

　　即使定期觸摸一下一般超能者，我能傳承到的他們的特長，基本上都不會產生變化。每個人的真正所愛，一般都是如此持久而穩定。

　　唯獨伊恩先生，唯獨他，沒有所愛。

　　短至一天，前一天我所觸摸到的他顯然最感興趣而精通的東西，在第二天，就會如鬼魅般消失得無影無蹤。相較於認為通過觸摸伊恩先生可探究自己能力的深度，我更偏向於認為這樣可以稍微瞭解伊恩先生變幻莫測的內心的一隅——即使只是那個瞬間，我的能力，確實為我打開了可以短暫通往伊恩先生世界的大門。

　　在一次又一次「不經意」的接觸之後，我算是稍微知道了伊恩先生最反復出現的顯性「特長」是什麼，那就是「思考」。我並非指一般意義上通過「思考」而認知到新的事理或多一份自我的認識，他只是在思考如何與時間共存多一天。

　　每個人都在渴求著多一分、多一秒，想要再活更多的時間，不想未來某一天，甚或就是明天，再不然就後天，就被一場意外終結了人生；時間卻如一隻永不背叛、永不疲累的小狗，圍繞在他身旁，警惕著四處，不願意讓他受到一絲一毫來自外在實界的傷害，而這隻小狗確實恪守了牠的本能使命。

　　問題是，就算你不想這隻小狗圍繞著你，你對牠如此說道，牠也聽不懂你的話。你又打又罵，想趕牠走，對牠極盡惡之能事，牠卻不需要原因，永恆等量地愛著你，不願離開你一步。你沒有要牠留在這裡，你沒有要牠保護你，牠只是自己要這麼做。

　　我總是忍不住地會想，伊恩先生真如他曾經笑言的，是個被時間遺棄的人嗎？

　　他明明......就是時間之犬最大的囚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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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丘利

（1783年）

　　「對呀，我非常認同夫人您所說的，巴德爾先生是個神秘的人。

　　哪怕您認識了他數十年，例如我，也依然摸不著他的性子。紳士們經常說，女人就像天氣一樣，脾性瞬息萬變，那巴德爾先生比起男人，似乎更像是女人，而且是潑辣、霸道又自戀的女人。他的性子陰晴不定，跟臭脾氣的波斯貓一樣，又總是把自己當成宇宙的中心。只要他看不順眼一個人，他有充足的時間讓那人成為全宇宙最惹人厭的傢伙。儘管那個人可能什麼也沒做，他只是走了最衰的霉運罷了。

　　我不討厭巴德爾先生，這是真話，跟之前說的一切一樣是真話——假話令我不自在，也令我難受，我實在想不通為何人要說假話，至少我不願意說假話。相信我，夫人，巴德爾先生實實在在是個難伺候的主子，也是個難相處的人，所以儘管他踏足了世界每一個角落，交友甚廣，他沒有多少個可以放在心上的真朋友。他的神秘，拒大部分人於門外，但確實避免了深交一些唯一用途是浪費寶貴人生時間的膚淺之人。

　　噢，夫人吶，別掩嘴使我難過，我的話快要到盡頭了，我必須說——撇除他如此多的惱人之處，真相是他依然令人敬佩。

　　我敢說他的不是，也正是因為我接受了他的不是。

　　這種神秘難道不是好事嗎？

　　誰能說我們能夠完完全全瞭解另一個人呢？我跟了他許久，自認為可以瞭解他一部分神秘的發芽處，可誰能告訴我，我必然是正確的呢？

　　好了，達西夫人，請您不要在微笑中緩緩垂下你的眼皮，我的話已經完了。

　　不過，夫人，您千萬千萬別把這一切告訴巴德爾先生。他儘管不會殺了我，也絕不會讓我好受。我還記得上一回被他聽見我向達西先生說的話，他讓我在一天內跑遍歐洲送掉一百封信！天曉得那日我的腳是有多麼腫脹疲累，簡直是兩隻腳都踏在地獄的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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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忒爾

（1782年）

　　「明天，您打算做什麼呢，伊恩先生？又去撿點新孩子回來？」

　　我瞥了一眼桃心花木桌上的白色信封，便收起放在旁邊的空玻璃杯，隨意問道。

　　「我的好管家，你想得太膚淺了，為何不做點可以長久保持我興趣的事情呢？明天開始，風又起了，讓我們幹番大事吧。」

　　伊恩先生揚起一邊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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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拉

（1782年）

　　起風了。

　　海水破退，白浪翻滾。

　　我再次真切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而是在湛藍的海洋之上，隨風舒展。

　　我站在船頭，張開雙手，閉上雙眸，感受著海風呼呼親吻我耳畔的輕柔。

　　自由，是如此的美妙。

　　我的雙唇忍不住上彎。

　　「厄瑞玻斯，謝謝你帶上我，我這是第一次搭船呢。沒想到在海上看到的太陽，跟陸地上看到的火辣辣的毒陽，又是完全不一樣呢。」

　　厄瑞玻斯恰意地淺抿一口奶油利口酒，無謂道：「我答應過，你這次考試考得好，我就會帶你去玩——雖然也不盡然是去玩，我們將要去拜訪佛羅倫斯最大的家族，但其餘時間你都可以到處遊賞。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你意大利文成績如此亮眼。」

　　我垂下眼，心裡不免美滋滋的。

　　你可能早就忘了，我卻一直記在心底。

　　你曾經說過，你喜歡別人說意大利文的嗓音，優美，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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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丘利

（1783年）

　　巴德爾先生將信交給了我。

　　他寫信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如此容易捉摸，他很開心，所以我也很開心。

　　巴德爾先生經常笑，與我們說話時會笑，面對拍賣行客人時會笑，面對王官貴族時更會笑，但是發自內心的笑容——不需細看就能知道他笑得歡，倒是少見得很。在看到這樣的笑容時，就像是一個陰雨連綿的城市偶爾放了晴，我們覺得稀罕，更覺得要珍視，連平常總是哼氣的芙拉，這回也沒臭著臉，哼氣表示了同意。

　　為了歡笑的巴德爾先生，我絕對要把這封信送到希臘那邊的希歐多爾家族去，就在一天內！來回！

　　我相信今天晚上我回來時，還能見到這個笑容。

　　使巴德爾先生歡笑的原因，必然是可長久存在的偉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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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希歐多爾家族的邀請函

（經墨丘利確認：邀請信已送達至希歐多爾家族近侍「謝菲爾」）

親愛的老朋友：

　　多年前跟你有所提及的計劃雛兒，現在已然茁壯成長，只要再略施綿力推它一把，它將會成為明日——所有曾經被視為惡魔之子，需驅趕滅絕的不祥之兆——的新希望。

　　若上述之言有幸得到你的重視，與你所信任、所愛之人，來一趟倫敦吧。這個陰鬱的城市，也許不得你喜歡，卻將掀起一陣新的狂風驟雨（或許在一段很長的日子裡誰都無法察覺這個事實）。我們將會在前所未有的革命下前進，無人能夠以前人經驗相助我們——只有這樣，當我們走到最後，烏雲消散，雷雨息，我們才能仰首彩虹（這是最理想的結果），道盡世間最美好之天氣。

　　若我有此等好運，就讓我們在1784年6月6日下午6時，在全倫敦最大最耀目的拍賣行相見吧。我的好朋友，假使你不能在讀信的第一時間，猜出這家與你息息相關的拍賣行，我會抱怨你的。

　　祝你們一路天氣晴朗。雖然在我寫出這番話的當時，我已經相信我是在祝福不可能之事，我也儘管來期待你們與好天氣之間的融洽關係吧。

伊恩 · 厄瑞玻斯 · 巴德爾

A. E. Balder

一七八三年九月四日於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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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拉

（1782年）

　　「厄瑞玻斯，你所說的諾曼家族，他們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我不怕生，也不怕對著本地人說意文......但你快點告訴我，意大利人會打掃嗎？他們打掃厲不厲害？不過還是我厲害一點吧。」

　　我托著下巴，裝作不經意地旁視厄瑞玻斯。夜色柔和了他麥田般燦爛的金髮，也柔和了他平日鋒利的臉部線條。

　　「我不知道。」厄瑞玻斯翻過手上之書的又一頁，「我上次去佛羅倫斯已是十幾年前的事，跟這次要見的人不同。」

　　「當年的他......雷納德，是個害怕改變的人，害怕踏出一步，害怕穿過黑暗，寧願停留在霧林，也不願冒險前進......他不敢揮散迷霧，尋找亮光。不過想來，現在他的兒子，或許跟當年的他，完全不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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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丘利

（1783年）

　　剛兒，我不費多少腳力，將信送到奧林匹亞的蒂莫斯家族和雅典的莫瑞茲家族後，我把手探進米白色的斜挎信袋，便驚喜地發現袋子已經清空了。這次的送信任務，順利完成。

　　現在明明還是早上呀，我為何這麼勤奮又盡責呢！

　　不知道前幾天相遇的亞斯卡小弟弟，趕到了倫敦沒有。年輕人，腳力必然很好，我是不用擔心了，之後回到倫敦，沒準很快又能再見面了。

　　抬頭遠望淨空，又是明媚的一天，就像是上天也知曉人間正要開展一幕時代好戲，浮雲虛渺，藍天放晴。

　　這種時候，趁時間充足得肥滿，不順道去一趟就在附近的希歐多爾家族，實在對不起這種好天氣。

　　謝菲爾·賽菲斯特先生見到我的時候，平日一張不屑於擺表情的臉也漾起一絲變化。

　　「中午好，賽菲斯特先生，外面陽光真暖和啊。」我熱情地打招呼。

　　「......我好像前不久才看到你這張臉，現在又看到了，唉，怎麼了？是倫敦那邊起了什麼變數嗎？」

　　「沒有啊，我就順道過來看一下你們，順便......」我摸了摸餓癟了的小腹，正起臉嚴肅地對賽菲斯特說，「我從昨天晚上到今天，都還沒吃過東西......看我憔悴的樣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很需要被人施捨一點乾糧呢？」

　　「......」

　　賽菲斯特敲打了一下額角，無可奈何道：「你稍等一會，我去幫你拿點吃的。你雖然大嘴巴，不過告訴你無妨，我們現在正盤算著撤離，帶不走的難保質食材留在這也沒用，還不如給你這無底洞吃了也算有個最後歸宿。」

　　「哇，謝謝了，那我不客氣了。若然你能給我來盤碎肉餅、煮羊腿、烤鴿子、鹿肉包子、腌薰豬肉、烤洋山芋、圍邊蝦魚頭，還能來杯橘子汁、一塊果餡餅和一個燉蘋果，我便別無所求了。」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只打算塞你一塊乳酪罷了。」

　　賽菲斯特冷冷道，轉身離去。不過回來時，口不對心的賽菲斯特，並沒對我真的很狠心。幾位女僕跟在他身後，每人手上都端著熱乎乎的料理，當然還有我最愛的煎比目魚啦。

　　當我快快活活與美味佳餚作伴時，天色卻在悄悄變黑，直到我恍然知覺，最後一縷餘暉已消失在地平線盡頭，我實在不知道為何時間突然又流逝得如此之快。

　　夜色濃重，不得已，賽菲斯特只好領著我去了一間客房，讓我在此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趕路回倫敦。

　　可是我如何睡得著呢？我本該是要在今晚回去向巴德爾先生報告的，然而我卻因口腹之慾耽誤了回程......試問我如何能夠睡得著？

　　翌日一早，當我因睡眠不足而臉色慘白，口裡呢呢喃喃著自己將要被巴德爾先生微笑著好生折磨一頓的喪氣話，不欲歸去，冷靜的賽菲斯特領著一盒東西遞到我面前。

　　「請你把這東西轉交給巴德爾伯爵吧。」他說。

　　「這是？」我疑惑地打量著包裝精緻的小盒子。

　　「希歐多爾家族自產的巧克力。」賽菲斯特口氣平淡地說道，「我們通常是節慶時節才出售這款巧克力的，因為用料嚴格，是非常具有心思的一款名貴甜品。考慮到巴德爾先生的口味，我們這次還在巧克力裡加了點雞蛋，一點希臘特產辛辣粉，以及自產的上乘白葡萄酒，若是巴德爾先生喜歡這款巧克力就好了，他應該不會太苛責你。」

　　我聽罷熱淚盈眶，在回程時，時不時就會思憶起賽菲斯特的寶貴情義——這就是為何每次我來到希歐多爾宅邸，常常不捨得太快離去的原因。謝菲爾·賽菲斯特雖然面無表情，卻是個細心又柔軟的男人。每次向他道別，實際我卻不想分別的時候，他都會給我送點精緻的小禮物，讓我感受到人間最美好的溫暖。只是既然他連離別禮都準備好了，我也沒有再繼續待下去的理由，只好依依不捨地緩步離去。

　　儘管如此，當我回到「埃忒爾」，賽菲斯特的情義又模糊成了昨夜的遙遠夢境，因為此刻——巴德爾先生那張如布萊克發火時的黑臉，已經在最深處最豪華的房間裡等著我。

　　我頓感芒刺在背。

　　顫抖著走向巴德爾先生的每一步，我的耳畔都仿佛響起了腳骨咔啦碎掉的脆弱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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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忒爾

（1784年6月6日）

　　炎炎暑日，蒸騰汗水的熱氣，隨著夕陽的漸漸沒落，慢慢退去。

　　日落月升，雲沉星露，每一日似乎都跟前一日沒有變化，但我猜想，真正的變化，是鮮少用肉眼就可以捕捉得到的。

　　拍賣行今日也是時候要關門了。

　　我正尋思著找個下人過來，去包裝方才達西夫人看中的青花瓷器皿和翠玉茶具，一位身形嬌小的女子，頂著明艷艷的橘紅色亮髪，便從外頭匆忙跑進來，跑到我跟前適才停下，彎下腰氣喘吁吁。

　　「不、不好意思，先生，呼，呼，我想、想找巴德爾先生......」女子不好意思地伸出五指表示暫時停止說話，另一手按著胸部，嘗試理順呼吸。

　　半刻，她平順了呼吸，才再次用湛藍如明空的眼眸看向我，說道：「是這樣的......我之前在街上偶然認識了巴德爾先生，我跟他說，我想尋找一些同伴，建立一個能夠保護超能者的和平組織，可是他太匆忙了，都沒法聽我說完......不過在他離開前，他給我寫了張紙條——」

　　女子給我遞來一張字跡潦草卻仍遒勁靈活的紙條：

　　1784年6月6日下午6時，埃忒爾見。

　　「請問巴德爾先生還在這裡嗎？我會不會來太晚了？」她面露不安地問道。

　　我搖搖頭，示意她跟我來。

　　「你應該是最後一個了。」

　　走在掛著不同畫像和各地瓷器的走廊，往普通客人無法前去的房間時，我對身後的女子如此說道。

　　「是、是這樣哦。」她的語氣頗是期待。

　　我停在一道房門前，敲一敲，便打開這道胡桃木雙邊門，向女子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女子挺直胸膛，大步走進去，我跟隨其後。

　　關上門，我慢慢退後，隱沒在房間的一角黑暗中。

　　「很好，人齊了。晚上好，格洛弗小姐，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寬闊的圓桌後面，年輕的墨髮男子，一身剪裁合宜的雪白禮服，顏容光潔而俊朗，金燦燦的利眸凜然於天地，箭矢般穿透在場每個人的心房。此刻，他正毫無保留地望向剛到的橘髪女子。

　　「呃，你好，先生。」被喚作「格洛弗小姐」的女子，略顯侷促不安，似乎仍未找到她想找的人。

　　承受著在場每個人的目光，格洛弗小姐再度開口：

　　「請問巴德爾——」

　　「就是我。」

　　雪衫男人朝女子浮現一抹笑容，眸內沒有泛起任何浪花，他柔聲說道：「我就是伊恩·厄瑞玻斯·巴德爾。」

　　不是，再也不是了。

　　黑髮的伊恩先生，並無留著優雅八字鬍的伊恩先生，他的一舉一動仍然熟悉如昔，卻又不是我所熟悉的伊恩先生了——我再也沒法說我比他人優勝許多。一直以來支撐著我的那個偉大的名字，此刻被揭開紙頁浮起的一角，原來不過是個虛像。

　　他可以向所有人隱瞞，但我一直視他為家人，當我睜開眼，他就是我白色天地中唯一的色彩，誰知道，他卻連名字都欺騙我。

　　他的聲音再度響起，自信而宏亮——

　　「如果你喜歡，也可以喚我的真名——柯羅諾斯。」

　　我咬著牙，在黑暗中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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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羅諾斯

　　我梭巡著圍坐在圓桌前的數人。

　　空闊的房間，水晶吊燈暈染亮光，燭光在鍍金銀質燭臺上躍動。

　　天花板被無數方格割裂，垂花雕刻與渦卷形裝飾的點綴之間，薔薇形雕飾在綻放微笑。

　　光亮散碎在每一個在座者的臉龐上，或明或暗。

　　朦朧記憶的少年，懷揣希望的麗人，踏雪而來的青年，尋覓前路的家主，離經叛道的東方女子，眸色各異的眼瞳，此時此刻，都不約而同，迸發著宛如黑暗中凝聚的陰火一般蒼茫的光芒。

　　這就是我想要的。

　　唇角掩不住笑意，冉冉上升。

　　對視著我的墻壁，畫作《撒母耳的呼喚》*也朝我伸出迎接之手。

　　「不用害羞，你們誰想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再次凝眸，緩緩問道。

　　沉默在會議廳短暫停留，身著淡灰色套裝的路西恩·達西舉起手，驚走了默音：

「我們的名字無關緊要，所以，何不妨從我們明日新希望的命名開始？

我們將要做的事，不應該只屬於當下的我們。

明日不會把我們挽留，卻仍會始終如一善待每位天賦之子。

我們首先能做的，就是讓名字成為我們送給他們的第一份禮物。

因此在這裡，我鄭重提議命名——EPU。」

13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9N46G5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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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瑞玻斯文法學校（Erebus Grammar School）：是伊恩·厄瑞玻斯·巴德爾伯爵出資創辦的公立學校之一，位於倫敦巴尼特區。

有鑒於當時的學校師資散漫、體罰風氣嚴重，巴德爾伯爵嚴格挑選教師，并賦予豐厚薪酬，因此學校深受教師界歡迎。學費不高，只要通過面試，就可入讀此校，也獲得中低階層家庭的熱愛。

學校採取六年制。

（1775年-1780年以及1781-1786年科目表）

初中必修：英文、書寫、算術、航海術、拉丁文（初級）、希臘文（初級）、現代語言。

初中選修（任選三）：繪畫、音樂、劍術、舞蹈、法文（初級）、德文（初級）、意大利文（初級）、西班牙文（初級）、商業賬目。

高中必修：英文、數學、哲學、拉丁文（高級）、希臘文（高級）、古典學術。

高中選修（任選三）：繪畫、音樂、劍術、舞蹈、法文（高級）、德文（高級）、意大利文（高級）、西班牙文（高級）、商業賬目。

PS：選修內容每六年會動議改動，若商議要作改動，改動或大或小。

*魯伯特學校（Rupert School）：歷史悠久的貴族學校，位於倫敦巴尼特區。師資高，教學科目較單一，注重古典語言文學的研究。

*伊斯林登私立高級中學（Islington Academy）：聲譽良好的私立貴族中學，位於倫敦巴尼特區。師資高，教學科目較全面，但入學要求嚴格。

*《撒母耳的呼喚》（The Calling of Samuel）：十八世紀英國著名畫家雷諾茲（Joshua Reynolds）的畫作，於1776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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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始者檔案

（網絡資源）

化名：伊恩·厄瑞玻斯·巴德爾（Aeon Erebus Balder）

年齡：無可考究（外貌三十歲）

身高：1米87

外貌：金色短卷髮，耀眼如日的金色眸子，可穿透萬物，外形高大，五官英俊，留有八字鬍。

身份：EPU創始者之一，英國伯爵，古董珍物收藏家，知名拍賣行「埃忒爾」（Aether）創辦人。

爵位：伯爵

能力：「時間法則」

詳情：運用時間的任何可能性和性質，進而影響、扭曲、還原或抹殺實在界任何抽象及實體存在物的能力。

背景：

一個無人知其過去的神秘卻富有的男子。

1765年來到英國倫敦，多次進貢世界各地的珍奇之物給喬治三世和王室其他成員，其後順利獲得伯爵之位。此後幾年時常進出英國各地拍賣行，其餘時間行蹤不定。1773年成立了名為「埃忒爾」（Aether）的拍賣行，拍賣各式古董精品，大多數時候拍賣行一切事務交由他的管家埃忒爾負責。此拍賣行暗地裡亦進行各方情報收集及接見人物。

其他資料：

和路西恩·達西關係密切，非常欣賞這個年輕人。伊恩最無法理解路西恩的一件事是他娶了彩爾萊忒·雷吉諾德這個裝模作樣的女人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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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埃忒爾（Aether）

年齡：26

身高：1米78

外貌：棕色鬈髮，眸色湖藍，五官端正。

身份：伊恩伯爵的管家/隨從

能力：「光明傳承」

詳情：

能夠通過實體接觸，傳承來自非自身對象最顯然的一項特長的任何內容。

如果接觸一個精於巴洛克藝術的藝術家，則依靠能力傳承獲得精通「巴洛克藝術」。如果接觸一個精通暗殺技巧的殺手，則依靠能力傳承獲得精通「暗殺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