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少年 - 08

今晚的沒什麼風，天氣算是穩定，抬頭能看到些許的星星，街上的路燈使暗巷看起來格外陰鬱，啊……那種地方怎樣都好，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

這時間真的有點晚了，走在這無人的街道感覺有點緊張，不過周圍的住宅充滿著人氣，電視等等吵鬧聲顯得我不孤單，嗯──這段路怎麼比我想的還要遠？

綠蔭遮住了燈光，眼前有個空地稍微開闊了視野，那裡有溜滑梯……盪鞦韆……單槓……之類的兒童設施，這裡是公園，而我想的沒錯的話，遠方坐在搖搖樂上的就是小芯了。

燈火闌珊的映照在她身上，穿著吊帶褲戴著棒球帽屈膝著坐在搖搖樂上晃著，形單影隻的惹人憐愛，在夜晚的公園內顯得相當危險，要是有哪個怪叔叔意圖不軌，那瘦小的身軀恐怕沒有招架之力。

「小芯。」我從她身後叫了一聲，她似乎抖了一下。

「……」抬頭愣了一下，接著又低下頭不知玩著什麼。

「大家都在找妳……」唉，這樣說大概又像是在責備她了，先打電話跟小敏她們報平安好了。

我索性坐在小芯隔壁的搖搖樂上。

一邊向電話另一頭報告情況，一邊觀察著她，沒想到那隻貓……阿龍，竟然在她懷裡。

「牠……阿龍怎麼會在這？」

「……不知道。」

大概是老爸放出來的吧，畢竟原本就是野貓，關不住的。

「謝辜敏跟阿海先回家了，我也送妳回家吧！」

「……」

阿龍在她懷裡相當溫馴，享受著被撫摸的幸福感，尾巴慵懶的跟著搖搖樂搖擺著。

這場面有點尷尬，雖然很想趕快送小芯回家，但她會跑走也是我惡言相向的關係，現在如果強硬帶她走應該只會讓事態惡化，於是，我也只能默默的坐在一旁等待。

「怎麼找到這裡的？」

「嗯？」嚇了一跳，沒想到能從小芯口中聽見這麼清晰的話。

「怎麼……知道，我在這。」一邊說著，頭愈來愈低，轉向我用側臉貼著阿龍的背部，有點可愛。

「嗯……稍微苦思了一下，假想如果我是妳，我會去哪裡之類的。」仔細想想為何我會如此確定小芯在這，也感到不可思議，真的是……毫無根據「運氣真好，沒想到妳真的會在這公園。」

這裡是我和小芯救了阿龍的地方，算是個參考點吧！

「……」她面無表情，這似乎不是她想要的答案「為何……」

這次我選擇冷靜的等她說完。

「為何……你……要來找我？你，不是討厭我嗎？」

「這個嘛……」怎麼辦，該說實話嗎？

「討厭我的吧，自閉症很麻煩。」這語調完全沒有情緒，反而給人一種可怕的感覺。

「說實話，照顧妳很麻煩啦……」我側坐在搖搖樂上，語重心長的說著「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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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討厭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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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顯嚇了一跳，搖搖樂晃的讓阿龍從她懷中跳了下來，在附近找個位子坐著理毛。

「說真的，其實妳蠻可愛的。」我有點害羞，不由自主的搔著頭「雖然照顧妳很麻煩，有時很讓人火大，但我並不否定妳的個性，剛剛在市區那罵妳罵的是有點過份了，對不起。」

「……」遲疑了很久，小芯點點頭，似乎表示接受道歉。

她望向前方微微搖著搖搖樂，心情看起來不錯。

「你只是因為有責任在身才這麼說的吧？」

「痾。」

「如果我失蹤、不回家、出事了，第一個被追究的就是你，下一個被排擠的就是你了，你只是……不希望成為下一個我吧？」冷冷的說著，每一句話都刺中我的心。

「我……」該反駁嗎？有辦法反駁嗎？就算我有一套說詞小芯也不會相信吧！

小芯並沒有看我，只是默默的搖著。

「也許……大概……痾……」怎麼辦，我開始吱吱嗚嗚了。

「沒關係，你願意為我這樣說我就很……開心了。」

「嗯……謝謝。」我也只能默默點頭。

接下來又是一段沉默，有其它野貓出現了，牠們和阿龍互相打招呼著，就這樣我看了大概五分鐘有了。

「不對……」似乎做了什麼覺悟，我從搖搖樂上跳了下來「雖然妳說的沒有錯，但是……我那樣說，我來找妳真正的原因不是那些。」

小芯還是靜靜的搖著。

「我真正來找妳向妳道歉的原因，雖然的確有考量到責任的問題，但是最主要的，我還是不希望……被未來的自己討厭。」說著說著，雙拳悄悄的緊握「妳明明就是那麼依賴我，如果我還自私的拋下妳，我不就成了故事裡的壞蛋了嗎？如果我因為逞一時之快，而後悔一輩子，我絕對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她沒什麼反應，顯得我站在那裡像個笨蛋。

「嗯……總之，我還是希望妳能平安，嗯……我也是……會擔心妳的。」

「這還差不多。」

「！？」

小芯轉頭看著我露出一抹微笑，我愣了一下，原來……她笑起來這麼可愛……

「嗯，走吧！我送妳回家。」做為回應，我還以笑容，伸出手準備牽著她從搖搖樂下來。

「嗯。」小芯捉住了我的手，起身要從搖搖樂上爬下來。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也許是手腳笨拙的關係吧，她被絆到，搖晃的搖搖樂使小芯失去平衡，幾乎就要從上頭跌了下來。

見狀，我連忙向前把她……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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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把小芯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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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近距離互望，我感受到柔軟的體溫從我胸膛傳遍我全身，心跳震盪強烈的讓我站不穩，溫熱的鼻息騷的我面紅耳赤。

那細致的臉蛋和微張的雙唇彷彿在誘惑著我，像是接受惡魔的驅使，我緊抱住小芯，臉緩緩的向前靠近。

「不、不行！」小芯的耳朵瞬間脹紅，用力的把我推開，還差點跌倒，向後跑了幾步後停下來說「我……自己回去。」

那嬌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混亂與羞恥盤繞在我的心中。

奇怪，我是怎麼了？

「唉……這件事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本想說就這樣回家去好好懺悔，但沒多久就看見小芯從遠方跑了回來，怎麼了嗎？

慌慌張張的跑到我面前，完全不像個自閉症患者。

「那、那個……我……我……我和謝辜敏的制服。」低頭伸手，這麼一提我才發現我還拿著那兩袋衣物。

「啊……哎呀，對不起。」慌忙的遞過去，心裡暗自希望小敏有準備第二套制服能替換。

「那、那個……」還有什麼嗎？書包可是在阿海身上哦。

「我有話……要跟你說。」

「嗯？」

這段話似乎很重要，我能感受到她相當的緊張，如坐針氈般的墊腳，並且拼命用握拳壓抑自己數劉海的衝動。

「我……我……我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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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被一陣風吹起，掃過我的臉龐，但我毫無感覺，只見路燈愈來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