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少年 - 18

「啊啊，你不提，我都快忘了這件事了。」我連忙從包包深處拿出了那張保存異常的好的密式逃脫體驗券「萬聖節活動……是我剛轉來的時候的事吧，我都快忘了。」

阿海面露苦笑「你記憶力真的很差。」

「哈哈……仔細想想那時我們就跟詹芯儀認識了呢。」

「你真的有仔細想嗎？」小敏啜飲著手中的鋁箔包飲料，神情有些不在意。

「有種酸酸的味道……」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樣的她。

「那麼你要怎麼做？」阿海突然拍了我的肩，看看我又瞄了一下小敏。

「蛤？」

「蛤你個頭啦！這體驗券應該是這週六到期吧？你甚麼時候要去把它用掉？」阿海用力巴了我的頭。

「痾……就算不用也沒關係吧？」老實說我並沒有很想去。

「這樣就太浪費了吧！這不是你鬥智鬥勇力戰群雄最終贏來的冠軍獎嗎？」

「就算你這麼說……另一張可是在詹芯儀那呢。」我和她兩個人去這也太……

咦？我覺得……可以！啊，不對，這種原本很陌生突然又很熟的違和感是？

「那就和她一起去啊，反正你們不是已經很熟了嗎？」

說的也是……我們可是一起上下學、救了一隻小貓然後收編、她還救了被被害妄想症患者攻擊的我、曾一起去逛街、一起探尋我爸寵物的秘密、還一起去一間動物收容所探險、參與萬聖節活動……一起發生了很多事情呢。

「好吧，我去問問她。」腦袋像瞬間冷靜了一樣，我起身往小芯的位子走去。

她正低頭不知道在看著甚麼，沒注意到我靠近。

「痾……那個……小芯。」突然覺得有點害羞。

她沒聽到。

「……小芯。」我輕碰她的肩膀。

她嚇了一跳，抬頭用被瀏海遮住的臉看著我。

「嗯……抱歉。」想打退堂鼓了。

準備退後離開時，瞄到小芯手中拿的東西，是開著密是逃脫網頁的手機跟那張票……剛剛在低頭看的就是這個嗎？

「妳很想去嗎？」不小心脫口而出。

結果她居然搖頭……

但在我來不及尷尬時，小芯卻說了。

「我……想……跟你……去……」

「咦？」

「……可以嗎？」支支嗚嗚的，小芯用有點發抖的聲音說，楚楚可憐的看著我。

這樣……不答應還是男人嗎？

「嗯，可以，這週六我們就一起去吧。」點點頭，我害羞又裝鎮定地回到位子上。

「很順利嘛。」小敏正摺疊著喝完的鋁箔包，一眼都沒看我。

這難道是吃醋嗎？

「妳怎麼了嗎？今天有點奇怪。」

「沒事，我要回位子上了。」她抬頭對我一笑，但這笑容沒甚麼情感成分。

有點不知所措，但今天就保持了這個狀態直到放學。

「阿隆，可以陪我一下嗎？」

我本來要一如往常地陪小芯護送她回家，但中途被小敏叫住了。

「嗯……可以呀，小芯妳先等我一下，抱歉。」

但她似乎是看出了甚麼，小芯搖搖頭。

「今天……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來不及阻止，她就跑走了。

「嗯……那……怎麼了嗎？」這麼慎重地找我，不會是要告白吧？害我小鹿亂撞的。

「我們等人少一點再說吧。」

小敏在我身旁的桌子上靠著，等待同學一一離開教室，這期間我尷尬地東張西望，但視線中就會落在她那美麗的臉蛋上。

光滑的肌膚，帶著些許紅暈，眼角形狀與鼻尖都深深吸引著我。

「你是怎麼看待小芯的？」不知不覺人都走光了，小敏兀自開口。

「……怎麼突然這麼問？」總覺得這畫面似曾相似。

「還記得……你剛轉學過來時，我們盪鞦韆時的事嗎？」啊，是指第16話的事嗎？

「嗯……剛想起來。」我居然忘了這麼久更奇怪，但回憶起來記憶又很清晰。

糟糕，頭有點痛。

「那時我問你……關於『你眼中的我』……你還沒有給我答案。」

「這個……」

「可以不用回答我這個問題沒關係……不勉強……」

「不，我覺得我必須回答。」我抿一抿嘴角「小敏妳很可愛，我……我很喜歡妳……如果妳願意跟我交往我會開芯到受不了吧……可是……我覺得我沒有能力。」

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說，但我身體的感覺促使我得出這個結論。

「也許妳根本不喜歡我，我還這麼自以為是地說這些，不過我還是想說出來，我覺得我的生命裡還沒辦法容下另一個人，我覺得……我已經被塞滿了，滿滿的日常、上學、上課、聊天、考試、下課、吃飯、餵寵物、睡覺，日復一日周而復始……我覺得我已經滿了。」

「阿隆……」

「我的確跟小芯很親近，但這是我的責任，是老師給我的責任，她被強硬的塞進我的生活中，我的日常中，雖也沒有不願意，但也非我本願，所以……雖然我的確很看重小芯，但在我眼中……妳……妳……妳絕對是更重要的。」我到底在說什麼。

「我懂。」

「咦？」

小敏雙脣發抖，眼淚緩緩流下，轉身用發抖的手拿出了一包藥「啊，不要介意，只是小感冒……」她小心翼翼的把藥吞下，重新把頭轉過來看著我「抱歉，打斷你，但我想說……我想我懂你的想法……我……我……我也很、很喜歡你。」

「啊……」這種喜悅與憂鬱的衝突感是怎麼回事？

「但阿隆的世界已經被塞滿了，在騰出空間來之前，還沒有辦法跟我交往對吧？」

「可、可以這麼說。」我在說什麼啊……不管怎麼說應該都是馬上交往進入熱戀期啊！正常來說是這樣……正常來說……嗚……頭好痛……

「阿隆。」小敏發抖的雙手托住我的臉頰「我、我……我很想說我可以等你……可是，糟糕……是藥量不夠嗎？啊不……這是我真實的想法，是的是的是的。」

突然之間，她似乎說了些我不明白的字句。

小敏的手愈來愈抖，看著我的眼神愈來愈煽情，彷彿隨時都會吻上來一般，淚水已完全浸潤了瞳孔。

「阿隆，我的世界……我已經被你填滿了，我隨時都能接受你，可你……我覺得我必須拯救你，只要救了你，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頭也痛得無法思考。

「萬聖節是幾月幾號？」一邊問著，小敏的雙手往我脖子上繞，鼻尖搔弄著我的下巴。

「痾……十月底，小敏？」這狀況有點詭異。

「你是甚麼時候轉學進來的？」耳朵好熱。

「……萬聖節那週的星期一。」溫熱的鼻息弄得我暈呼呼的。

「距離現在多久了？」

「咦？」

「今天幾月幾號？」

「這……」等等……頭……好……痛……

「阿隆。」突然，小敏吻了我「對不起，再忍耐一下，我、我一定會救你。」

總覺得有種逃不掉的感覺，好像要被困住了，被困在這個氛圍裡。

「至少，我想請你看這張照片。」小敏把頭靠在我的脖子上，伸手在包包裡摸索著什麼。

我心臟蹦蹦跳的，不只是因為這些煽情的互動，總覺得……似乎有別的情緒隱藏其中，是身體比我還早反應的那種危機本能。

小敏把照片抽了一角出來。

『嗶──────！』突如其來的哨音中斷了我們，嚇得我們連忙把彼此推開。

「抱歉，打擾你們親熱，但現在已經放學一段時間囉。」是校長，手中拿著哨子緩緩朝我們走過來，門外似乎還有其他老師在。

「啊……抱歉，我們馬上回家。」頭不痛了。

「等等，謝辜敏先回去吧，老師會送妳回家的。」校長稍微踱步了一下。

「校長，對不起……我……」小敏湊上去似乎想解釋什麼，但校長只是揮揮手表示不想聽，小敏只好乖乖低著頭先跟老師回去了。

「那……我呢？」我就這樣被留下來跟校長獨處嗎？

「看來這事不得不跟你說了。」他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坐啊坐。」

我也隨意地找張桌子坐著了，本想坐桌子，但這樣很不禮貌。

「其實……謝辜敏，她有重度憂鬱症，你也看到她剛剛吃的藥了吧，那就是她平常控制症狀的藥物。」他悠悠的說，彷彿在說沒甚麼大不了的事。

「憂鬱症！？」我相當驚訝，平時完全看不出來呀。

「嗯，很難發現對吧！她算是控制得很好了，但最近……我今天接到她媽媽的電話，說她私自把藥換成了效力較弱的種類，所以我們才會趕過來看。」

「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但這種事很常在其他患者中發生，覺得自己正常了，沒病了，可以控制了，覺得不需要藥物了，所以自行停藥的例子也不少。」

「不，我是指……」

「她剛剛的狀況嗎？不要太在意，憂鬱症發作時很多行為言語都很難理解，有些甚至不是真心的，所以你不要想太多，等她平靜了你們還是能好好當朋友。」校長笑著站起身「啊，說不定還是可以當情人，哈哈哈。」

「不要太在意……是嗎……」

「好啦，希望今天的事情不要說出去，趕緊回家吧。」校長轉身離開，但走到教室門口又停了下來「不過……我也有點等不及了，今天的事也許……可以稍微做參考，接下來我說的話，就當作沒聽見吧。」

「咦？」

「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上次我和你談論的10%大腦使用率還記得吧，使用其它90%的人是真的存在的喔，掰掰。」說完，校長就離開了。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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