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驕子 - 第十五章：樓閣談話

“陸公子，這邊請——”

“啊，好的。”

我煞有其事地走到了一張古式古香的有背長椅的旁邊，遵循著對方的提醒慢慢地坐了下去。

“凌昭很快就会回來，我們就在這閣樓裡等一等吧。”

“是……”

聽到他的提醒，我不自覺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發現從剛才在一樓時看到了靈昭走開了之後，到被面前的這位僅僅也是剛剛第一次見面的男人領上來閣樓後，便感覺到週遭的氣氛變得明顯跟剛才有些出入。

而且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這棟原本看似只有一層樓高的寺廟裡頭居然還會有這麼寬闊的閣樓，周圍擺放著的各類看似是佛學的詩經和一些燒著的高香隨即便吸引了我的注意。

“陸公子，你是對這些有興趣嗎？”

“不，不是......”

“你遲早會愛上它們的！”

孫吉慶笑了笑，神情開朗地正對著面望著我。

“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已經一直在研究這些東西......”

“是，是嗎？”

“雖然個中還沒有參透一些道理，但是對自身的心路歷程還是有個總結的。”

”Conclusion？“

”比方說，我以前實在是太貪玩了，而且還是很頑皮的那種！”

我沒有明白他到底是在自己說自己的什麼。

“如果你有興趣，日後大可以每天一早就過來觀音廟這裡，等我給你念念經，頌頌佛，你覺得怎樣？”

“額......還，還是不了......”

我可不做不到每天都能夠這麼地早起！

“恕孫某實在是招呼不到......從剛才在門口見面之後，陸公子的確是一表人才啊。”

“多，多謝......”

“你不用如此客氣！”

我頓時被他的客套話搞得很不好意思。

霎時間，我留意到在我們兩個人坐下來的閣樓裡的左邊矗立著這座觀音菩薩和兩個童子的雕像，雙眼正是恐怖地怒目注視著我們倆一樣。

“你無須那麼緊張，這裡暫時只有我們二人，我已經吩咐了凌昭進去內殿，待會很快就會上茶來了。”

“好的......”

對方也都似乎是立刻看穿了我的疑慮一般，不停地問我話。

“準確來講嘛......在下在這裡也都擔任主持有一段時間了，平時也不過是趁著節日和週末的空檔，才有時間回到這裡修道頌佛，沖壺茶，吔個包之類的。”

“原......原來是咁啊......”

“你要不要試一試我地整嘅平安包？”

“不必了......”

一想到凌昭剛剛在我面前失態地吃著平安包的樣子......

“我想問，你和凌昭她，是一早就認識的嗎？”

“誒？”

對方的開門見山讓我捏了把冷汗。

“其實我會突然這麼問你，純粹是因為我想要藉著這個機會，介紹一下我自己和凌昭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們？”

“沒錯，我和桃花源並不是同一路子的人。”

我馬上被他的話弄得犯糊塗了。

“正如陸公子你見到的是，凌昭她們實際上是一群遊方術士。“

“遊方術士？”

“顧名思義就是到處遊歷四方，警惡懲奸，鋤強扶弱的使用超自然力量的巫士。在如今現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很難再遭遇到呢一班人......”

“咁，咁你呢？孫先生你又是乜嘢人？”

”你話我啊！？”

突然之間，孫吉慶神情嚴肅，表情呆滯地死死盯著我。

“我的身份可就特殊了，唔是一般人能夠知道，知道我真正身份的人都已經不存在於世上......”

——咕嘟（吞口水狀）！

“其實我就是......寺廟的一屆住持而已！”

“頂——”

我差點就被他這個回答弄得跌落到地上。

“而且，我更加沒有什麼超自然法術能力。同凌昭他們相比，在下實在是一個沒什麼用兼且又不起眼的小角色罷了......”

“換句話說，你只是一個普通人啦？”

“也不盡然，在下其實也是一位大學教授。”

“大，大學教授？？？”

他穿著的這一身白色的道士袍，令我實在非常詫異他的這個真實身份！

“沒錯！我同時也在香港中文大學出任做教師學會聯盟的助理，同時兼任哲學系副教授一職......”

“哲學？”

“在下不才，依家尚算是還未學有所成。”

他開朗地向我恭了個手禮，接著神色很快回覆了到了平靜。

“咁所以，我同凌昭實際上，目前是正在處於一種相互分工合作的狀態。”

“好似開公司一樣......”

“哈哈，的確是咁樣！”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接著便不動聲色地說了下去。

“我舉個例吧，平時如果你是有看小說或者是電視劇的話，裏邊的各門各派，平時展開行動之前一般都會先齊聚埋一堂開一場簡單的會議，討論完要完成的任務之後接著就分頭行事......”

“任務？”

“完成作為巫女們的使命。”

下一秒鐘，他的眉頭一皺，心頭計上。

“凌昭應該還未曾同你提過，但是目前來講，我覺得有必要同你闡述明白他們桃花源一貫以來的方針和策略......”

“是咩嘢？”

“其實並不算得上是宏圖大略！更準確地講，那是一個遺留了一千年以上下來的糟粕！”

“你話是糟粕！？”

“是關於一個虛無縹緲的理念信仰！“

他的態度嚴肅，表情鎮定自若地坐在木椅上握緊了椅柄。

“華夏人從幾千年前到現在就一直信奉著一個傳統的觀念，就是普度蒼生，造福後代，不讓現實甚至是這邊的世界受到更進一步的污穢和損害。換句話講，桃花源那幫人一貫所提倡的理念，幾乎與這個守舊過時的觀念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這不是很好嗎？為什麼會說過時......”

“因為存在著一班迂腐短淺的謀士！”

孫吉慶眉頭深鎖，咬了咬牙看著我的臉繼續說道。

“凡是有覺悟的高尚之士，過往無不前赴後繼地為這個共同的目標而一直堅持地努力到最後，但是直到後來一件事情的發生，將桃花源堅守了至少一千年以上的這個理念給破壞掉了......”

“是什麼事情！？”

“天啟大爆炸。“

大，大爆炸？？？怎麼前面還要加個名字啊！

“想必陸公子你肯定是有所不知，但無需心急，且聽我娓娓道來。”

說完，孫吉慶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掃了一下旁邊的桌面。

“哎呀！真是失態，我都忘了凌昭還未斟好茶進來......”

“我這不就來了！”

突然間，凌昭端著盤子進來的模樣，馬上展露在我們的眼前。

“哦哦哦~~~我最爱的小凌昭，這次沖的竟然是我最喜愛的鐵觀音~~~“

“你這是什麼鼻子！？這茶香一聞就是杭州龍井！”

“哎呀呀，你看我這猴鼻子，開始不靈敏了！”

孫吉慶對在座的我和正在走過來的凌昭開了個玩笑后，笑嘻嘻地收斂了剛才的嚴肅。

“來，拿著啊！”

“呃，我？”

“幫個忙啊！”

她對孫先生的態度並不大好，硬是將擺著茶杯的托盤讓他接下。

“我說，你話題轉得也太快了吧？這麼快就打算向人家和盤托出？！”

“沒關係啦，我看陸公子也並不是心懷惡意的那種人......”

孫吉慶轉過頭來如是對我說，順手便拿起了托盤上的一個茶杯啜了一口。

“剛才說到哪裡了呢......”

“啊，是天啟大爆炸。“

“Bingo！”

就像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孫吉慶打了個響指繼續說道。

“這其中關乎到的正是四百年發生的一場大災難！就是因為那次意外的巨大事故，使得桃花源改變了他們以往一直以來堅持著的拯救蒼生的方針和策略......“

“是，怎麼回事？”

“你就是那個時代遺留下來的人。”

“那，那個時代？？？”

“——別聽他賣關子！他說的就是明朝。”

凌昭順道邊說邊坐下到了我旁邊的一張椅子上。

“天啟代表的是一個年號，而且是對一位皇帝的尊稱。大約四百年前，在明朝天啟皇帝在位年間，曾經在京城首都發生了一次非同尋常的大爆炸事件......“

“核爆嗎這是！？“

“比核爆來得更加離奇！畢竟可是四百年前的事情，雖然正史並沒有考究得到詳細的爆炸原因，但是，這件事情，源內和桃花源的十巫們以及我都知道......”

說到這兒，孫吉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而我還留意到凌昭那有點緊繃起來的表情。

“是煉丹術。”

“什麼！？”

“這是中國古代方士一直傳頌並且必須通曉的一項藥物煉成的技能。但是直到那次爆炸后，所有人都對這門禁術隻字不提！”

“Why？？？”

”要問原因嗎？我想十巫她們會比我更清楚。”

孫吉慶饒有興味地，視線看了看坐在了我隔壁的凌昭。

“那都是皇室成員和朝廷大臣們的主意。“

“你是說連天啟皇帝他都......”

“是的，他本人也是後來才知道。”

我一臉的黑人問號？？？

“你們倆，一唱一和地我聽不懂！“

“羽凡，我也不想再瞞著你。其實你可能是——”

“——凌昭！”

孫吉慶歇斯底里地喝止住了凌昭。

“我就是要說！天啟皇帝他本人可是無辜的！那時候他才22歲，他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情！可是主持非要煉成仙藥的那幫閹黨亂臣賊子，最後卻將罪名推卸在了東林學士和我們的身上......“

“夠了凌昭！你不是不知道，明朝的滅亡自然是氣數已盡，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才不是！都是那幫該死的太監，強迫常洛皇帝服下那所謂煉成的’仙藥‘，因此他本人才會非正常地英年早逝！”

“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你說得太多了，住口！“

“我就是要說下去！什麼長生不老的夢想，都是謊話！羽凡更可能是崇禎唯一存在於世的兒子，這個真相我必須說出來，他以後也必須由我們十巫來保護！！！“

“交給你們十巫，等同於會將他本人的身份曝露給任何人，我孫吉慶堅決不同意這麼做！“

“你和我們的陶淵明先生只是泛泛之交！你沒有這個權利干涉我們源內的事情！”

”淵明他本人想什麼我最清楚！他今天也在這裡的話，也不會同意凌昭你這麼做！更斷然不會將天子雪藏起來甚至據為己用！”

“好笑了！汝既不是桃花源的人，也不是方術巫師！到底憑什麼對我們十巫評頭論足！？”

“就憑我孫吉慶本人自命不凡！別忘了我可是你們跟這邊現實世界連接的橋樑！“

“你這種墻頭草，才是最不可信也是最不可靠！！！"

震怒與不甘，話中有話+含沙射影的節奏，完全體現在他們倆這次的爭辯之中。

“阿諾......我可以說句話嗎......”

“——不可以！”

怎麼又是這種熟悉的場景啊！

“你們說的閹黨，東林，皇帝......雖然我自己歷史學藝不精，但是啊，我覺得追求長生不老這種事，還是很不好的......”

“羽凡？”

“對了！就拿我上一年過世的貓咪來說，我到現在依稀還記得，當時我和妹妹一同在旁邊撫摸著它的身體，那種溫暖和溫度，直到現在我都沒有辦法忘記......”

“身體的，溫度......”

“自從它死掉了之後，家裡也少了很多歡樂和樂趣。所以我始終沒有一天不去想，老爸老媽要是有一天會這樣離開我們的話，到時候我們兄妹倆又該如何面對這種心裡邊的溫度......”

“是心的溫度。”

沉默，是對樓閣里當下這種氣氛的最好的描述。

“長生不老......哼，真是荒謬！”

孫吉慶嘴角上揚，微微地作自我諷刺揶揄道。

“比起什麼追求不死，逃避輪迴這種縹緲的理想和大義。我覺得那幫所謂的大臣們和狗皇帝的命，都比不上陸公子家裡的一隻貓來得更加之珍貴和真實......”

“姓孫的，你說誰是狗皇帝啊！？”

凌昭很不悅地對著孫吉慶做了個握拳狀。

“嗯，是啊！老師都是咁教我地：人生自古誰無死嘛！說是就算人死也有分開比棉花輕的，也有比鐵的份量更重的......“

“原句是‘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啦！！！”

“我是理科生嘛！”

“難道你的語文是物理老師教的嗎！？”

我的知識水平再次被坐在一旁的凌昭吐槽。

“哈哈哈，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如此真實的年輕人了！現在的人啊，不是正在奮鬥拼搏的路途上，就是對自己的家人或者身邊的人不予以珍惜和重視......”

“香港地，是比較現實一點......”

“珍惜眼前人！陸公子你能有這樣的覺悟，挺好，挺好的。”

孫季清笑容燦爛，拿起了擺在桌上的茶杯就是一口。

“人走茶涼，就好似我現在手上的這杯西湖龍井一樣，涼了之後才發現沒來及趕上品嘗它方才熱騰騰的溫度，仿佛少了很多有趣的體驗和值得回味的樂趣，變得食之而無味，倒掉它又覺得可惜......”

“我說嘛，你就是個墻頭草！！！”

“什麼都想要，這是人類最原始的慾望。凌昭，羽凡，你們現在尚且還體會不到。但當你們再長大一點，你們才會發現，這個世界上眾生的痛苦，皆因慾望無法填滿，能力與技巧又無法與之相匹配，因果循環，天理報應，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好哲學啊！”

霎時間，我和凌昭都不得不為其講出的道理拜服得五體投地！

“好了，我們坐在這兒那麼久，也說了那麼久，我看時候也不早了。"

——咚

忽然間，廟宇里便隨之而響起了撞鐘的聲音。

“這里竟然還有鼓鐘！”

“呵呵~~~你們別看小這座觀音廟，還是麻雀雖小，五臟六腑俱全的。”

“姓孫的，你也是時候向我和羽凡交代一下自己的身份了吧！？”

“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教授......”

“誰信啊！？就你也知道的比十巫還多！大概五柳先生也不知道跟你之間有什麼曖昧的聯繫......“

“說得我們倆像是搞基似的......算了，相由心生，你們十巫的臆測一向都很準，我就給你們自由地揣摩一下也不作計較。”

“果然如此！你們之間肯定是有什麼大量的信息秘密瞞著我！”

“《無間道》我就不敢當，我是不是好人劉健明很快就會自有分曉。”

“別岔開話題啊！”

我生怕這樣的一個疑團又會引起像剛才他們倆那激烈的爭辯。

“孫先生，不好意思，樓下正有大量的人前來上香......“

“噢噢，原來是會計小姐你啊，我很快就過來~~~”

一位戴著眼鏡的女人上來了閣樓，她的喊叫打斷了孫吉慶和凌昭的對話。

“喂，你就想乘著這個機會溜掉嗎！？“

“當然不是啦！應付人家上香的香油錢，還是要交給會計小姐姐來做的——”

“那你還不趕緊說明！”

“但是，平安包的事情，小昭妹妹麻煩你到樓下結一結賬。”

“什麼！？”

“應付上香客人的事情，順道有勞你這個十巫當個吉祥物，科普一下有關的禮節啦~~~”

“小氣！！！”

凌昭的評價非常正確，至少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麻煩你把茶盤托一托出去，我也要馬上動身了。”

“姓孫的，我會好好記上這筆！”

——咚

隨著鼓鐘被撞的聲音再度響起了第二遍，凌昭也生氣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放學別走！”

凌昭的孩子氣顯而易見。

只見她扭過頭去，表情很不可愛地拿著托盤跟著會計走了出去。

“呼，小昭妹妹真是的......”

“孫先生？”

“如果我不這麼做，很難會有時間跟陸公子你獨處下去。”

好一招調虎離山之計！

“但是，在說明我的用意之前......陸公子，我真誠地希望你現在可以回答我，是否能夠聽得進去我要說的話......“

“？”

“並且用你自己的判斷，去決定是否去實現我接下來會提出的請求！”

——咚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起來，而我混亂的思緒也因為第三道洪亮的撞鐘聲而猛然醒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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