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七雜八短篇故事 - 英雄遲暮 I

　　萬里無雲的午後，甘碧國首都的城南大道上，巡街的衛兵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周圍只有零散幾個人走動著，鳥雀閒適地群聚在無人的街上，商鋪幾乎都鎖著大門沒有營業。

　　往城東走，才看見人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還有穿著別國服飾的旅人夾雜其中，或是興奮地交談或是匆忙地疾行，大夥兒朝著同一方向行進。

　　會場外彷彿慶典般熱鬧，販售各種吃食、小物的攤販，等著排隊入場的觀眾，高談闊論、歡笑喧嘩，對甘碧城居民而言這就是九年一次的大慶典。

　　韓晉坐在看台上，手裡緊握著寫著祝福文字的布條，心情和場中的喧囂聲浪一樣沸騰。身後的觀眾大聲地談論著今天弓箭組第一輪賽事的二個選手：南瑞克坦邦聯前第一勇者——英雄，和三年前敗在英雄手下的白國新秀——金色旋風。

　　「金色旋風雖在三年前輸給英雄，但去年就打進了準決賽。」

　　「英雄去年倒是第三輪就輸了，他是一年不如一年啦。」

　　「金色旋風這三年的比賽我叔叔都有看，說他進步很快、很看好他。」

　　「你叔叔都跑這麼遠去看比賽啊。」

　　「他前幾年賺了不少，有錢有閒呢。」

　　韓晉聽著身後幾人漸漸扯遠的話題，想起他也曾連看了三年英雄的比賽。

　　第一次看勇者大會那年他六歲，是他出生以後第一場辦在甘碧國的大會，各國都派出最精銳的勇士來切磋技藝。

　　父親早早地帶他買了好位子，告訴他今天出戰的英雄是多麼了不起的人——南瑞克坦邦聯的第一勇者，帶著一把黑木長弓、騎著一頭鷹獸，在瑞克坦大陸戰亂期間帶領著邦聯軍隊頑抗強大的敵軍。敵隊的劍士怕他穿越盔甲間隙的箭、法師怕他比詠咒還快到眼前的箭、弓箭手怕他比自己射程範圍更遠的箭......。

　　可惜的是，那年英雄沒能保下弓箭組九連霸而僅以第二名作收。但是韓晉很開心，他覺得英雄帥呆了，拉弓的動作說不出來得厲害，比起第一名也只輸了一點點而已。

　　之後二年在鄰近二國舉辦的勇者大會，韓晉父親都帶著兒子一起去看了。雖然英雄還是沒能奪回第一寶座，但其英姿深刻地留在小韓晉的心中，一直到未來幾年新秀並起也沒能動搖他在韓晉心中的地位。

　　看台邊一整排鼓聲驟然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環繞整座會場，二名選手步進場內。

　　韓晉緊盯著英雄的身影，在一片鼓譟聲中他也能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當英雄轉過身來看像韓晉所在的看台時，他即刻跳起來拉開手中的布條大吼一聲：「英雄——。」

　　儘管韓晉的呼聲淹沒在眾人的喧嘩裡，他還是盼望英雄能收到自己的祝福。

　　比賽開始，第一局先比定點射靶，裁判擲幣決定先後攻順序與站位。

　　英雄先攻。

　　二位選手站上預備位置，會場內安靜下來，大家屏息以待英雄的第一支箭。

　　只見英雄俐落地抽出一支箭，搭箭、舉弓、引弦、固定、瞄準——

　　「咻——。」紅心!

　　「呼。」韓晉趕緊呼出一口氣，激動地鼓掌。現場歡聲雷動。

　　兩位選手輪流射擊，紅心、紅心、八、紅心、九......第一回合結束時英雄落後四分，他今天只射出五枝紅心，而對手射中了八支。

　　韓晉有些擔心，第二回合是騎乘飛行獸射飛靶——飛靶上也有環狀計分，據說金色旋風去年差六分就滿分。

　　賽會人員幫忙牽出二人的騎獸，英雄跨上他的孟羅——一種有二個成年人高的鷹獸，非常英武，卻不是最適合這場比賽的選擇。牠的一雙大翼揮動會影響選手從側面射擊，金色旋風騎的雙角貘才是比賽的大宗。

　　金色旋風先進到準備室等待，而英雄騎著孟羅飛升到起點。看台上的觀眾只見逆光下的黑影撲扇著翅膀一上一下地滯空等待著。

　　鼓聲一響，地面上的發射器射出飛靶，英雄駕著孟羅同飛靶方向平行飛去，側身拉弦、瞄準，一路上要射擊十個遠近高低各不同的飛靶。

　　英雄俐落地抽箭搭弓，第一箭射中、第二箭射中，第三箭居然落空！韓晉覺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連著第四箭、第五箭也都擦邊落空——接著第六箭射中、第七箭射中，第八箭以後已經離看台遠了。

　　十箭射完，英雄在眾人一片譁然下飛回場內。

　　輪到金色旋風，他乘著雙角貘平穩地起飛，前七箭都射中了，完成最後三箭後便返身飛回。

　　金色旋風歸來時會場內爆出轟然歡呼，天邊的雲朵像是收到指令般緩緩地聚集過來。白雲的陰影爬上韓晉背脊時，他吸了一大口氣又緩緩吐出，攥緊的雙拳置於膝上，靜待賽會人員將飛靶蒐集回來計分。

　　結果出爐，英雄輸了。

　　兩回合加起來輸了三十六分，第一次輸這麼多分，也是第一次在第一輪就被淘汰。

　　雲影攀過韓晉最後一根髮梢，日光照在攤開的手掌，汗濕的掌心上有一排小彎月印子。

　　看台上許多觀眾起身為金色旋風鼓掌，韓晉只是愣愣地跟著拍手，目視著英雄恭喜對方，很快的收拾好東西後默默地離場，只有他的孟羅跟在身後。韓晉也不留下來鬧騰，收拾好布條起身回家。

　　會場外依舊人聲鼎沸，一旁劍士組的賽場傳來陣陣叫好聲，等會兒還有一場魔法組賽事，等待進場的觀眾手裡拿著小點心交換著情報：「聽說剛剛英雄輸了！」

　　「才第一輪？」

　　「聽說輸了很多分。」

　　「怎麼可能！」

　　「他年紀也大了。」

　　「這幾年表現其實也......。」

　　細碎耳語、突然驚呼，一串串語句飄進韓晉右耳再從左耳飄出，他在人流中逆游，費勁地穿越擁擠的人群。回到街區，周遭雖然清淨些了，但他沒有聽到熟人的招呼只是悶著頭疾走過城東的街道，迎面的斜陽在韓晉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韓晉父親看著默然走進家門的兒子，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背又去忙了。韓晉獨自一人回到房間，關上房門，倒在床上，將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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