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星星糖

　　十一月，天氣涼了，下午四點，天色微暗，微暖的陽光稍稍淡了涼意。

　　紮著簡單馬尾的十九歲的少女，穿著一身輕便的白色polo衫配牛仔長褲，臉不上妝，仍掩飾不了她的天生麗質。

　　這是一條老街，青石街道陳舊，兩旁的店家風格讓人彷彿置身在六零年代的環境，歷史的痕跡成為了這條老街的特色。

　　少女路過一間雜貨店，店面是開放式，一眼望去變成看見幾個陳列櫃，兩旁木櫃的中間，站著不高的玻璃櫃，櫃子上擺著兩大罐糖果，五顏六色，宛如星星。

　　少女停下腳步，愣愣地望著玻璃櫃上的糖果，腦中浮現的是男孩子的身影。

　　「好懷念……」少女露出淡淡的微笑。

　　她閉上眼睛，過往的記憶畫面一一在腦海中浮現。

　　七年前……

　　少女名叫王凌菲，她還住在這裡時，有一個人令她無法忘懷。她和他從進國小一直同班到六年級，而且兩人住得近，就算是假日也會見到面。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3BWmWzMw

　　他們的感情很好，曾被同學吐槽說成夫妻相，但兩人當下都搖手否認男女關係。

　　王凌菲不曾想過自己有一天要離開生活十多年的環境，而少年也沒有想到。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euHNtxLN

　　她得知自己上國中就要離開時，不敢相信，也不想離開。

　　離開前一個禮拜的下午，她垂頭沮喪地坐在公園的盪鞦韆上，不想走……真的不想走……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直升呀……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lMMc7Rtq

　　這時，住在她隔壁的男孩，抱著一罐糖果跑進公園，喘了喘氣之後，伸直雙手，遞出糖果罐，「這、這個……這個給妳……」

　　「這是……」王凌菲愣愣地接過透明塑膠罐，一臉疑惑。

　　「我聽說了……我聽說……妳要搬家……呼呼……」男孩依舊喘氣，他抬起手，甩了甩額頭上的汗珠，「我……我也很捨不得妳離開，我們都認識好幾年了……再讓我喘口氣……」

　　王凌菲噗哧一笑，「阿春，你的體力真的很差耶。」

　　「我、我也沒辦法啊……懶得動就是懶得動……」本名黃辰春的男孩語氣中帶著不甘，他不想被王凌菲當成弱雞看待。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SoAOYjHZ

　　「真是的，男孩子要多動一點，以後才不會一吹就倒。」

　　「唔……妳喜歡強壯的男生嗎？」黃辰春面色忽然緊繃，吞了吞口水，衷心希望答案不是YES。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HCVtfKYh

　　「嗯……強壯的男生才能保護女生，所以強壯一點的當然比較好……」說著，王凌菲身邊冒起粉紅色的氛圍，雙眼發亮，腦海中冒出幾個帥哥的模樣。

　　這年紀的她，對於理想的男性類型，還停在認為是言情小說或愛情漫畫中的男主角的類型。

　　黃辰春垂頭喪氣，果然打不進小菲的好球帶……

　　「算了，這罐糖果送給妳，當成離開的禮物。我們……有一天要再見面，到時候我一定會變成讓妳嚇一跳的男人！」

　　「嗯，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所以一定會見面的喔。」王凌菲回以燦爛的笑容，本來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在那之後，王凌菲跟著家人搬到中部，隔了七年，考上故鄉的大學後才回到這裡。

　　不知道阿春現在過得怎樣……王凌菲忽然放遠視線。

　　王凌菲閒逛著，不自覺走進以前走過的小巷，這裡是她最常抄近路的捷徑。

　　她才剛鑽出巷口，眼前出現三名理著龐克頭、戴著墨鏡、嘴裡叼著煙，一看就知道絕非善類的男性。這些人用猥瑣的目光盯著她，金髮不掩下流的笑容說：「小姐，有空陪我們玩玩嗎？」問完，他把煙踩在腳下。

　　這些人是……王凌菲反射性轉身，準備拔腿落跑時，手腕被染著金髮的男人抓住，對方用輕佻的口吻說：「別這麼冷淡嘛，陪我們玩玩唄。」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CiOOVm4z

　　「我才不要，給我滾！」王凌菲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抓住對方的手腕，旋身使出漂亮的過肩摔，然後用膝蓋壓著對方的頭，「噁心死了！老娘我跟你們很熟啊！」

　　另外兩人上來一人抓住一隻手，將她強行拉起來，向後拖，刻意把她甩在地上。

　　金髮男子刻意加重步伐，捏起拳頭，咬牙切齒地笑著說：「妳這娘兒可真兇啊，竟敢摔本大爺？本大爺我……」話還沒說完，忽然飛來一個黑色背包，不偏不倚砸中男子的臉。

　　「你說你怎樣呀？」一名男性用輕鬆的口吻問。

　　丟出背包的男性留著一頭烏黑、有層次的短髮，身材高壯，炯炯有神，鼻子高挺，微薄的嘴唇微微上揚，笑得自然又有自信。

　　「我靠，是你！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被砸中的男子丟開背包，指著出手搭救王凌菲的男性吼。

　　「欸喂！太失禮了吧！指著別人很沒禮貌，你們的父母沒教過嗎？啊……教過的話就不會對女孩子不軌了。」

　　金髮男子站起來，退了幾步，對著自己的同夥吼：「快跑！」吼完，他和幾個人轉身落跑。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sxzMCbQA

　　「哈，誰叫你們打不過我呢。」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MMMuJSWU

　　王凌菲呆呆地盯著對方，這個男人的容貌，讓她不禁屏息凝神，心跳加速，好帥啊……

　　「小姐，妳沒事嗎？」短髮男子在她面前揮了揮手，然後拍手換回她的神智。

　　「謝、謝謝你。」王凌菲低著頭道謝，媽呀，他笑起來真好看……

　　「哪裡哪裡，我只是看不慣那些惡霸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盤。」我靠，我被美女感謝了耶！男子撓了撓後腦，笑得有些傻氣。

　　「當成地盤？」

　　「是呀，三年前那些傢伙忽然跑來這裡，把這裡搞得雞飛狗跳。每個禮拜至少出一次事情，多虧他們，這裡的治安越來越差，所以小姐，這一帶少靠近比較好。」男子望著惡霸離開的方向，露出無奈的表情，嘆了口氣。

　　他住在這裡快要二十年，升高中之前這裡明明很和平……

　　「欸──怎麼這樣！好可惜，以後不能走捷徑了。」

　　「妳以前住過這裡嗎？這條只有住過這裡才知道，大部分都是誤打誤撞過來的。」

　　「嗯，我國中之前住在附近。」王凌菲點了點頭，跟在男子後面，離開巷口。

　　男子愣了一下，難道她是……他搖了搖頭，輕輕一笑，心想：沒這麼巧吧？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r4ENr0N5

　　「我送妳到這裡吧，路上要小心，今天妳應該不會遇到他們了。」男子轉身，對著王凌菲露出燦爛的笑容，然後拔腿跑掉。

　　王凌菲對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希望有機會再見。」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hFoMf4Xh

□

　　過了幾天，王凌菲騎著腳踏車來到老街，她又經過那間販賣各種童年記憶的雜貨店。

　　她把腳踏車停在店門口，走進店裡，發現裡面居然沒人，櫃台前方掛著一個木牌，用墨黑色的大字寫著「想買東西，就大聲喊奶奶，因為奶奶平常都在睡覺」。

　　好奇怪的店……王凌菲無語地環視了一下店面，看著玻璃櫃上的星星糖，發呆了幾秒，伸手拿起一罐，露出了微妙的表情。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zOu2nijd

　　這個罐子，跟她當時收到的，長得幾乎一樣。

　　阿春是在這裡買的吧？王凌菲轉了一下瓶身，不只罐子的形狀和蓋子，連上面的標誌都跟當年收到的一樣。

　　「唷，沒想到又在這裡見面了。」清爽的男性嗓音從店外傳來，王凌菲身子一震，手上的東西差點掉下去。

　　「是你呀。」王凌菲拍了拍胸口。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u9zRb1O8

　　「妳想買那個嗎？」

　　「呃……不是，只是拿起來看看。」

　　「不就是星星糖嗎？幹嘛看得這麼入迷？」男子不禁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這可是回憶，你不懂啦！」

　　「回憶？」

　　「我國中前搬離這裡時，我和我的青梅竹馬有個約定，所以我才會回來，可是，我卻把他家的電話號碼忘得一乾二淨，沒辦法再聯絡他，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離開這裡。」

　　男子摸著下巴，盯著幾秒後，「對方叫什麼名字？住在附近的話我應該認識。」

　　「黃辰春。」

　　男子愣了幾秒，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不會吧，還真有這麼巧啊！他忽然開始確認自己身上有沒有服儀不整，然後輕咳一聲：「小姐，他還住在這一帶，下次妳自己去他家找人一定找得到……嗯，不過不要在假日以外的時間找。」

　　「我連他家地址都不太記得了。」

　　男子差點暈倒，他抓了抓頭，拿出手機，快速點螢幕、打字，抬頭問：「小姐，可以把妳的手機號碼給我嗎？」

　　王凌菲快速講了一串號碼後，手機振動，一封簡訊傳來，上面寫了一串地址。

　　「這是……」

　　「那個人的住家地址，要見他的話，假日早上和下午通常會在。」

　　「謝、謝謝，你又幫了我。」王凌菲對他綻開漂亮的笑顏，男子愣了一下，紅著臉，低頭跑開。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hvYctq08

　　「咦？怎麼了？」王凌菲望著男子剛才站的地方，眨了眨眼。10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WRhIXaQY

□

　　星期天，王凌菲忙完作業後，騎著腳踏車到第一次和男子見面的巷子，快速穿越之後，向左轉，直行一段距離，騎到接近目的地時，看見數日前的壯漢拿著刀子，堵在她要去的住宅。

　　發生了什麼事情？王凌菲減慢速度，停在被圍堵的住宅的斜對面。

　　王凌菲把腳踏車丟在一旁，見他們舉起刀子，正要朝著誰砍下去時，沒好氣地吼，「欸喂！你們想做什麼！」

　　他們一愣，回頭一望，手上的刀子也不小心鬆開而掉落，發出清脆的鏗啷聲響。

　　「上次那個正妹！為什麼會在這裡？」

　　王凌菲趁著他們還在震驚，已經拿起手機，按下一一零，呼叫警察。

　　而此時，金髮壯漢被人從後面用刀背打暈。另外兩人反應過來，連忙撿起刀子，朝著攻擊者的手臂和肩膀分別砍了一刀，他手中的刀子滑落。

　　王凌菲瞪大雙眼，看著地上的血跡，說不出話。

　　「不要……小看我！」從聲音聽起來，被攻擊的是名男性，他按著手臂，汗水涔涔，面色慘白。他咬著銀牙，抬起腳，在橙色龐克頭男準備砍下第二刀，他忽然壓低身子，撞倒對方，接著旋身抬腳，踹掉另一人的刀子。

　　「就說了……別小看我……」男子忽然跪下，汗水從髮尾末梢滴下，血從手臂流到地上。

　　「黃辰春，你……你這渾小子好樣的！你不想活命了是吧！」綠髮男子不知何時舉起刀子，作勢朝著黃辰春的頭部揮下，本來站在一旁的王凌菲衝上去，抓住男子的手，奮力抵抗，「不准接近他！」

　　「妳這狗娘子！」綠髮男子把王凌菲甩在地上，後者一個慘叫，連忙站起來，抓住對方的雙腳，「不准動！」

　　橘髮男子不知何時被黃辰春踩在地上，刀子也被踢到水溝旁。

　　「小菲，快點用妳以前最擅長的空手道把那傢伙抓住！」

　　趴在地上，抱著壯漢的小腿的王凌菲黑著臉心想：我也想好嗎？問題是我這種姿勢怎麼用空手道！你說啊！你說啊！

　　綠髮壯漢亂扭身子，胡亂揮刀，雖然沒有揮到人，卻嚇得王凌菲不敢放手，只能抓更緊。

　　黃辰春一拳揍暈橘髮壯漢後，小心翼翼地跪著後退，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起來。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王凌菲仍不敢鬆懈，依然死抓著對方的腳。

　　警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大，黃辰春才終於鬆了口氣，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阿春！」王凌菲鬆開雙手，正要爬起來時，就被還清醒的壯漢一腳踹開。

　　壯漢正要逼近黃辰春時，警車剛好抵達，殺紅眼的他才舉起刀子，槍聲響起，射傷他的手臂，刀子也因圖如其來的無力掉落。

　　「警察先生！地上那兩個染髮的也涉嫌殺人未遂，被害人已經受傷暈倒了！」

　　三台警車分別下來兩名警察，其中兩名拿著盾牌和槍枝，制服唯一還清醒的兇手，另外四名則分別將昏過去的兩名兇手，銬上手銬，抬上警車。

　　不久後，救護車也趕到，王凌菲和黃辰春都被送上救護車，結束這場驚魂記。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

　　只受擦傷的王凌菲早就離開醫院，做完筆錄。黃辰春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還是暫時留院觀察。

　　王凌菲抱著一罐星星糖，前往醫院探病。

　　黃辰春坐在床上，單手按手機螢幕，似乎玩得很入迷，入迷到有人來探望都沒發現。

　　被晾在一旁的王凌菲不滿地瞇起眼睛，抽走他的手機，「黃辰春先生，你可以不要把我丟在一旁嗎？」

　　「啊哈哈哈……妳來了啊……」

　　「還啊哈哈哈咧！傷患不好好躺著居然在打手遊！你不怕手殘廢啊！」

　　「嘿，什麼話！我傷到的又不手腕是手臂啊！」

　　兩人互瞪對方幾秒後，王凌菲把手機還給黃辰春，嘆了口氣，「我實在搞不懂，你在童玩店的時候為什麼不說你是我在找的人。」

　　「因為我想給妳驚喜，結果沒給成，還差點丟了小命。」

　　王凌菲愣了幾秒後，忽然流下兩行淚，邊哭邊說：「我還以為我們都完了。」說著，她不自覺抱緊罐裝星星糖。

　　黃辰春無視手臂的痛楚，伸手摸上她的臉頰，溫柔地笑著說：「沒事了，妳看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哪裡好了，你這個笨蛋！你為什麼要沒事招惹黑道啦！」

　　「我只是看不慣而已。」黃辰春收回手，把頭轉向窗外，視線放遠。

　　「算了，你至少沒有死，死了我們的約定就沒辦法實現了。」王凌菲忽然地出手上的透明罐，用燦爛的笑容對他說：「我回來了，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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