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天下無雙 - 第十五章（十八）

只見她不再與上官交手，任由他那收不了的招數打在自己手上。一口鮮紅噴出，竟發出陣陣腥臭，直濺向上官臉門。

這可是林允冬壓箱底的一招，把「鴆散煙霞」的毒功融在血液當中，當別人自以為得手的時候把鮮血吐出，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口鮮血並不是成功的象徵，而是失敗的前奏。

林允冬這招傷人不利己的招數，名為「鴆共葬」。

上官嗅得這口鮮血極奇腥臭，當下雖然未知為何物，可是本能反應驅使下，他一個側頭就閃過了濺上臉的鮮血，堪堪避過了這招「鴆共葬」。

林允冬這一招就算不是百發百中，也有九十九中的了。可偏偏卻遇上了上官這個天生反應極快的人，連極難預測走向的鮮血也能避過。

「鴆共葬」不單無法共葬，林允冬更是被上官的掌重傷，無力的癱倒在地。

只是她的內心卻沒有預想中的不甘。

敗是敗了，至少林允冬知道上官是一個厲害至極的人，也是一個不怕自己的毒的人。

至少，林允冬的眼光是對的。

林允冬的倒地，代表了上官成功的從江湖中最有實力的十六個人的圍攻下贏得勝利。

代表蕭旭鵬把上官所有的武功招數盡數刻在腦海當中。

代表上官距離奪回「天下皆知」的畫作就只剩最後一步。

只剩，最後一個人。

待得「金鵬鏢局」的鏢師和「無常門」的鏢師把台上的十六人都移到台下後，所有人的目光一致的看向了蕭旭鵬。

在看過上官以一敵十六還可以獲勝的比武後，世人對「天下無雙」的強大有了一番新的見解。

儘管蕭旭鵬向來都被人稱作是「最接近『天下無雙』的男人」，但是沒有人認為他可以和上官四一一樣，以一敵十六兼之無傷勝出。

既然如此，為何蕭旭鵬的臉上依舊掛著神色自若，且隱隱帶有無比自信的笑容？

場上的上官冷冷的看著蕭旭鵬，那是一種比冬雪還要冰冷的眼神，像是要把蕭旭鵬活活凍死的感覺。

蕭旭鵬使將開輕功，頗有「怒而飛，其翼亦垂天之雲」的氣勢，穩穩的來到了上官面前。

一個是「最接近『天下無雙』的男人」，另一個是現任的「天下無雙」，單是他們同場站在一起，就已比剛才所有的比武要來得更為精彩。

蕭旭鵬如炬的雙眼直勾勾的看向上官深邃的雙瞳，不發一語。

上官的視線沒有一絲游離或逃避，對蕭旭鵬的沉默也不作回應。

最精彩的一次沉默。

只是沉默並不惑為兩者誰強主弱找出一個最合適的答案，終有一個人要先開口。

而先開口的人，正是蕭旭鵬。

「不愧為『天下無雙』，面對十六名江湖有名的絕頂高手，竟然也能臉不紅氣不喘的輕鬆獲勝。換作是我，想必也不太能做到。」

「因為你比我要弱，我比你要更強。答案就是這樣簡單。」

「或許吧，但我不認為強弱是這樣子判定的。」蕭旭鵬眉頭一挑，反駁上官的話：「你贏過了我贏不了的十六人聯手，你的確很強。但是我只要打敗了你，就代表我比他們十六個人都要更強。」

台下眾人不禁嘩然，蕭旭鵬這番說話不單是表明自己比剛才的十六個人要厲害，更有絕對的自信可以打敗「天下無雙」。

「畫作仍在你身上嗎？」上官四一沒有對蕭旭鵬這番挑釁的說話作任何反應，只是關心畫作是否仍在。

顯然的，在上官眼中，蕭旭鵬從來就不是他所關心的。

蕭旭鵬上揚的眉頭一沉，道：「當然。」

上官說：「只要你願意交出畫作，這『天下無雙』的名號我願意拱手相讓。」

上官這話無疑是絕佳的交易條件，蕭旭鵬本就沒有留住畫作的必要，而「天下無雙」也是他一直覷覦的權力。

可是這些條件都打動不了蕭旭鵬，反倒是觸動了他的逆鱗。

蕭旭鵬慍道：「我蕭旭鵬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會憑自己雙手得到，不需要你這假惺惺施捨。」

「不是施捨，『天下無雙』對我來就根本不重要，你想要的話拿去就是了。」上官無奈道。

「少廢話了，你不打敗我就休想得到『天下皆知』的畫。要是你敢再說把『天下無雙』之位遠給我這類廢話，我就直接撕毀畫作。」蕭旭鵬恨恨的說。

上官嘆氣搖頭，他實在不明白為甚麼蕭旭鵬如此執著要把自己打敗。但既然他話都說這份上來，也就只好順了他的意。

「那我……」

上官話都還未說完，蕭旭鵬的「鷹撮霆擊」就已往上官胸口抓去，其腕上旋勁更強得扯起罡風！

蕭旭鵬一出手就是自己最得意的殺著「鷹撮霆擊」，可見他的確是有心要殺死上官。

上官也看出這旋勁不能小看，「離蔚拳」的「盤根錯節」一出，試圖以纏勁對拼蕭旭鵬的旋勁。

「刁蟲小技！」蕭旭鵬冷笑一聲，上官的「盤根錯節」竟然無法纏上蕭旭鵬的手，反倒被他那雄渾的旋勁卸開！

上官的「離蔚拳」縱使不能算是他最得意的招式，但是在這賽場上可謂是見神殺神，見佛殺佛。就算是十六名高手齊上，也無一人可以與「離蔚拳」的對拼中佔得上風。

可是蕭旭鵬的「鷹撮霆擊」竟然可以輕鬆破解上官的「盤根錯節」，可見蕭旭鵬的武功著實不在上官之下。

「竟然…」上官也是錯諤不已，他清楚自己並未放水，就算不是十成功力也幾乎是八成的了。

「我不清楚這十八年來你都做了些甚麼，可是我每一天都以你為假想敵，刻苦練習武功，為的就是可以親手打敗你，一雪當年之恥。」蕭旭鵬嘴上說話，手下也不停，「大鵬金爪功」狠招連出。

「大鵬金爪功」霸道無匹，招招皆大開大闔，爪勁虎虎生風，上官就是以「蘆圍擺」身法閃避，一時之間竟然也顯狼狽！

「這蕭旭鵬能當上『金鵬鏢局』大當家，手底下果真有點真功夫！單看他這幾招『大鵬金爪功』，就是十年前的我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台下莫謙神色緊張，心中暗忖：「上官小子，看來你這次的對手可不好惹啊。」

「上官四一，你就只有這麼一點本事嗎？」蕭旭鵬說道，抓開了上官胸前衣服。

這一爪就算沒有直接觸及上官皮肉，上官的胸前也浮現了幾道淡淡的瘀痕，可見蕭旭鵬貫於爪上的勁力有多強多巨大。

被鏢師送到台下的李四和其他人相較起來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因此仍可勉強醒著。但是當他看見上官與蕭旭鵬的交手時，也不禁覺得疑惑：「明明方才對付我們五人尚且游刃有餘，怎麼和蕭旭鵬交手起來卻是有氣無力似的？莫非姓蕭的當真如此厲害，可以處處壓制上官？」

然而李四忽又轉念一想，暗忖：「不，要是蕭旭鵬當有如此厲害，那豈不是代表他一直以來都比我，或是那姓宋的要強？儘管不想承認，但是我和姓宋的功力只在伯仲之間，我自信與蕭旭鵬交手絕對不落下風，可是現在這情況卻實在太突兀了。」

且看場中戰況，蕭旭鵬的「大鵬金爪功」不單招招壓制上官的「離蔚拳」，過招之間更有間隙讓蕭旭鵬得手，在上官身上留下一處又一處的瘀傷和爪痕。

十六名高手不單無法戰勝上官，就連在上官身上留下傷痕也未能做到。莫非真如李四所想，蕭旭鵬比之他們十六人還要厲害得多？

「上官四一，我知道你還未用上全力，你是如此看不起我嗎？」蕭旭鵬見上官有氣無力的招式，心下不禁大怒，「大鵬金爪功」的功力又往上提高一層。

上官沒有答話，他打算讓方才那精彩的沉默繼續下去。

上官不是看不起蕭旭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蕭旭鵬的強大，畢竟二十年前他可是和自己爭奪「天下無雙」的人。

那麼上官為甚麼沒有狠下心腸、像剛剛在對付十六人一樣，痛下殺手呢？

因為上官心中仍有一點矛盾。

他一直都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真要動手的時候他絕對能動手。

但是這次他卻有了點忌憚。

上官忌憚的不是蕭旭鵬本人。

或者說，上官不是忌憚，上官只是溫柔。

而這世上可以令到無雙的上官四一也願意溫柔相待的，就只有安鹿。

上官當然未有找到安鹿，但是他找到了尋找安鹿的線索。

就是那藏在蕭旭鵬身上的、那幅絕世的畫作。

上官害怕自己一時衝動，誤損畫作，那麼他就會失去尋找安鹿的機會。

若是在平常，上官怎麼可能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想要下手的地方？但是面對任何安鹿的事的面前，上官不得不加倍小心。

安鹿是上官的強大來源，但也是上官的軟肋。

蕭旭鵬見到上官的眼神如此飄忽不定，與方才的堅定截然不同，心中也不禁猜想上官是否有任何難言之隱未有吐出。

蕭旭鵬能當上「金鵬鏢局」大當家之位，頭腦當然不俗，幾乎立馬就想到了上官心中有所忌憚，才不敢動用全力。

繼而又聯想到上官剛剛與一眾強敵交手時也未有任何忌憚之處，只有和自己交手方是如此，想必令到上官沒有動用全力的原因定在自己身上。

十六人身上沒有的，而自己所有的，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自己身上正揣有「天下皆知」的畫作。

蕭旭鵬的一番猜想雖不中但亦不遠矣，而且是在如此短促的時間內推測得出，實屬難得。

既然知道了上官為何不願意使出全力，那麼只有對症下藥就可以了。

「上官四一，你是在害怕嗎？是因為藏在我懷內的畫作嗎？」蕭旭鵬問道，停止了攻勢。

上官身子一震，沒想到蕭旭鵬竟然猜中了自己一直在害怕的事情。

蕭旭鵬不等上官接話，單看他的反應就已經知道自己說中了。因此蕭旭鵬拿出畫作，對上官說：「你看，畫作就在這兒，完好無缺。」

上官看見畫作，眼睛不禁亮了起來。

可是下一刻，這亮起來的雙眼就被無情的怒火所掩蓋。

只見蕭旭鵬姆指與食指捏住了畫的一角，獰笑道：「我要你親眼看著你害怕的事情發生在眼前，但是卻無力阻止！我要看著你神氣的雙眸漸漸失去光彩！我要你跪倒在地哭著要我停止！」

呲滋！

這是撕裂的聲音紙張。

也是上官牽繫理智的那根線斷裂的聲音。

「九陽」槍槍頭灼熱！

上官不發一語，但是這漫天的槍影已經替他說盡千言萬語。

不是「花開天下」，但卻不比「花開天下」遜色的「風花滿樓」刺向蕭旭鵬。

蕭旭鵬全身都籠罩在「風花滿樓」之中，但他卻仍只要不急不徐的收好畫作——這畫作的功用比他想像的要大多了。

「終於也使出全力了，上官四一！」蕭旭鵬喜極大吼，「大鵬金爪功」功力盡開，甚至隱約可見一隻金色大鵬在蕭旭鵬身後唳嘯！

只見蕭旭鵬以赤手空拳就迎上了上官的「花開滿樓」，絲毫不怕「九陽」槍的神鋒！

蕭旭鵬向來就不使任何兵器，他認為人最好的兵器就長在自己身上，而這兵器就是自己的雙手。

他以自己的雙手擋下刀劍，再捏碎刀劍；他用手抓過他人手臂，再擰碎折斷；他用手插入燒紅的鐵砂，火焰也無法焚得了他。

蕭旭鵬對自己雙手的信任，遠比世上所有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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