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天下無雙 - 第十三章（三）

蕭旭鵬的確不是不懂審事度勢的弱者，他當然知道自己是處於一個無時無刻都會天外飛來一刀的危險情況，因此他總是時時警戒發生在周邊的所有事物。

由甄具在樹上潛伏的第一天開給，蕭旭鵬就察覺到樹上的野果一天比一天少，樹椏也被平常的高度更低。

他察覺到有人在監視自己，只是卻沒有打草驚蛇的打算。

江湖中能成功暗殺蕭旭鵬的人寥寥可數，而且全都是不可能親自動手的人。

而且，就算真動起手來，蕭旭鵬可是有自信不會給對方討到任何便宜。

有自信，卻又不會低估危險。

這就是蕭旭鵬賴以維生的技能。

「是命運使然也說不定，我總覺得我隔天就會光臨一次的酒館會是一個埋伏的好地方。因此我便派若雨到這兒事先埋伏。」蕭旭鵬指著抓著甄具雙腳的手，說道。

「雖然我一下子沒能說得出酒館有哪些不對勁的地方，可是坐在角落的小二我早就見過無數次，真有不妥的地方我定能看出。溫酒的小陳雖然我不熟絡，可是我也不能確定小陳就是刺客。」蕭旭鵬這次指著甄具被裘軍緊扣的雙手，說：「幸好老天保佑，你為了能確實的進行暗殺，選擇走到我身旁：也為了能做到一擊必殺，沒有改變自己雙手的原來模樣。因此我才可以看穿你並不是酒館的人。」

甄具點點頭，他確實敗在了這兩點之下。

「你已經很能幹了，在我當了『金鵬鏢局』大當家這些年來，從來沒有一個刺客可以傷到我，你是第一個。」蕭旭鵬以賞識的目光看向甄具，摸了摸到現在還在發熱發疼的顴骨。「這已經足夠名震天下了。」

甄具不置可否，他還是一貫的沉默。

「要不這樣，我麾下的『四凶』剛好有一個空缺，我放你一馬，你為我辦事。」蕭旭鵬手指輕抬甄具的下巴，皇霸之氣彷如要把甄具整個人生吞活剝一樣。

根本不容甄具拒絕。

可這次甄具不再沉默，只是用譏諷的眼神與語氣對蕭旭鵬說：「你知道為甚麼你的『四凶』會缺了一個人嗎？因為彭伯南就是我殺的！」

聽得甄具這樣一說，頰上的傷痕的痛楚也適時提醒了蕭旭鵬：「殺死彭伯南的人是個指力高手！」

如同石化，蕭旭鵬不發一語，就連眼皮也沒有一動。

屋頂的裘軍一直聽著甄具和蕭旭鵬兩人的對話，這下子連他也無法冷靜。

一來是因為他壓根沒有想過眼前的人不僅能夠而且膽敢和有能力殺死「四凶」排行第二的彭伯南。

二來是他在殺死彭伯南後還有種再刺殺蕭旭鵬。

單是這兩個想法，也足夠使裘軍這等高手也嚇呆。

大概連洪若雨也受了不小的驚嚇，她手抖得連自己也能感覺到。

裘軍此刻更是不敢看蕭旭鵬的臉：他知道一直以來蕭旭鵬和彭伯南情同兄弟。

和蕭岳文相比，在蕭旭鵬眼中，彭伯南若許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弟弟吧。

「真是你殺的？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再把話說清楚。」蕭旭鵬從石化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問甄具。

「是。」甄具承認。

也沒甚麼好不承認的。

「裘軍，若雨，動手吧。」蕭旭鵬點了點頭，向兩名「四凶」下令。

甄具曾經有想過，死前的一刻，究竟自己會有甚麼感覺。

是無法戰勝敵人的不甘嗎？

是無法報恩的哀怨嗎？

還是不知自己生來何用的迷惘？

原來到最後，甄具臉上根本沒有任何表情。

或許是蕭旭鵬根本沒有看清。

畢竟濺上臉上的鮮血實在太多。

無需多餘的驗證，任你是「天下無雙」也好，手腳全被扯下的人不可能生存。

蕭旭鵬走向帶有尿騷味的年輕小二，拿出帶在身上的所有銀兩，說：「抱歉讓你看見這麼血腥的場面，這兒數目不多，就當是我的賠罪。」

說罷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酒館。

地板不知何時開了個洞，一個奇醜無比的女子拿起剛才還是叫「小陳」的甄具的一條手臂，笑咪咪的離開。

天花板也不知何時開了個洞，一個健壯的老人一手抓起只剩頭與軀體的「小野」，厭惡的看了一眼，取出懷內的行刀，一把割下了他的頭，尾隨女子離開。

酒館今夜無酒。

只有血腥的殘破肢體。

和一個至死也把今夜經歷掛在口邊的年輕小二。

第二天一早，甄具的人頭就被裝到一個盒子內，送到了「七浮屠」。

終年下雨的「七浮屠」。

不需要像彭伯南一樣，得要經過重重難關才能看到「天字十人眾」及李四，裘軍這次可是大搖大擺的就能進到「七浮屠」之內。

上次彭伯南來時所遭受的敵意，是因為「金鵬鏢局」間接害死了「天殤」，因此眾殺手都殺意滿盈。

可是裘軍不同，雖然也是為了「天字十人眾」的缺失而來，但這次是為「天靜會」剷除內奸，可是大大的善意。

李四缺手缺足，但不缺眼睛，這樣的善意他還是看得出來。

「裘先生，要你親自走一趟，這怎麼好意思呢。」李四依舊坐在那張孤單伶落的椅子上，僅有的右手托著腮幫子，沒精打采的說。

表面上的不在意，不能實際反映李四內心的驚訝。

果不其然，甄具這小子並非我類，但還真沒想到他是「金鵬鏢局」四當家的手下。李四暗暗思忖，嘴上卻打了個呵欠。

「李頭領有心，老頭子我雖然年長，但是這程度的遠程行還是行有餘力的。」裘軍手捧裝著甄具頭顱和斷手的盒子，有禮地說。

端木書站起身，清咳一聲，道：「這次有勞『金鵬鏢局』幫忙，為本會除去一大內奸，頭領大人特意賞賜黃金千兩，聊表心意。」

不卑不亢，溫文爾雅。

可實際上的悲痛卻無人得知。

兩名身穿黑衣的下人各執滿載黃金的箱子一耳，徐徐從房子的暗門而進。

黃金千兩，大概夠普通一戶農家吃上三輩子有餘。

可是裘軍不是尋常人家，他也不缺錢財，因此他連看也沒看向那箱黃金一眼。

在鏢局幹活，沒少看黃金的了。

「裘老叟我在此代替蕭大當家，先行謝過李頭領的心意。」裘軍點頭輕道，可是卻不見他放下手中盒子，接過黃金。

「嫌黃金太少嗎？」「天曉」陳老琴見狀，不悅的問道。

雖然陳老琴一直不太喜歡甄具故作神秘的態度，可是他好歹也是「天靜會」第二號高手，卻竟然被「金鵬鏢局」的人殺害，殘肢斷頭還被放在盒子內當作是禮物一樣送來。這件事傳到江湖人耳邊，「天靜會」豈非顏面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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