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天下無雙 - 第八章

依舊是那大得誇張過分的長生園。

在長生園之中，一共有一百六十二間房間，每一間幾近都可以媲美「三燕樓」最豪華的客房。

除了主人蕭旭鵬及其親屬所居住的房間外，每一位服侍蕭旭鵬的下人都可以獲分配居住在這些美錀美煥的房間。

因此在當時，能夠到蕭旭鵬的家中做下人可是比起進皇宮做宮女或太監來得划算。

沒有生理上的割捨，也不用等放年假才可以回家探望家中老幼。

蕭旭鵬在這點上比起皇上可是要更得民心。

然而，在這一百多間的房間之中，卻有一間是毫不起眼的。

這房間由最基本的磚頭製成，房內的傢具都是撿人用剩或不用的。

剛進來做工的下人一開給都會對這房間感到奇怪。

但是做久了，這明白為甚麼在這長生園之中會有這樣一所房間了。

因為住在這兒的，正是蕭旭鵬這所長生園，而及「金鵬鑣局」的總管———郭明。

城郭的郭，明亮的明。

這樣子一個有著普通名字的人，卻是在江湖中名聲最響亮的人的手下做事。

而且做得比誰都更高職位。

平凡的名字，卻有著不平凡的故事。

二十年前蕭旭鵬於天山一役敗給了上官四一，從此天下武人皆看不起他。

並不是因為蕭旭鵬沒有實力，而是這是一個敗者應當面對的重擔。

贏了的人自當得天下而旁人眼紅，敗了的人則如過街老鼠遭眾人白眼。

可是郭明並不在這一眾武人之列，他認為蕭旭鵬並不是敗給了上官四一，而是敗給了時勢。

時勢造就了上官，時勢打敗了蕭旭鵬。

郭明默默的一直跟隨著蕭旭鵬，從寂寂無名到名動天下。

蕭旭鵬身邊人事幾許變更，唯有郭明的地位從來不曾被動搖。

所以蕭旭鵬派了郭明去做一件事，一件只有郭明這個心腹才能去做的事。

–––「比一官四一更早一步的去到『藏』塔，把上官四一要知道的事情更早一步得到手。」

這是蕭旭鵬下達給郭明的指示。

而完成了任務的郭明，現在就坐在長生園這所簡陋的木屋內，脫下了「金鵬鑣局」的一身黑色、手腕位置有著一個由上等紫青金絲所刺繡而成的大鷹的勁裝，好整以暇的等待著一位客人。

脫下了黑衣勁裝的蒙面布的郭明，露出一副尋常不過的臉孔。

甚麼是「尋常不過的臉孔」？就是他也有眼睛、耳朵、嘴巴和鼻子，所有的五官都長出來了，也長在了正確的位置。

可是就是沒有任何一絲的特別。

在尋常位置中長出來的尋常五官，毫無特色可言，再怎樣細心的盯著看也不會對郭明產生任何印象。

這時，一個男僕人敲了敲門，聲音沙啞的問道：「郭大總管，小的是來為您打掃的。」

郭明此時早此卸下夜行衣，便應道：「進來吧。」

男僕人推開了門，握著帚把魏巔巔的低著頭走進來，口嘴喃喃的說：「打擾郭大總管了。」

「沒有的事。」郭明也道，這個男人連聲線也是平凡得可怕。

郭明看著老男僕人徐徐的走進來，心裡突然感到一點突兀，不像是殺意的高漲，也不像是無情的憤怒。

反倒像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那老僕人拿出抹布抹著房內的傢具，口中繼續在自言自語，面上的皺紋隨著他的動作一抖一抖的。

「隨便打掃就可以了，我的房間乾淨得很。」郭明說，走到了老僕人身後。

像是蛇盯著青蛙一樣。

「那怎麼可以呢？郭大總管的房間可輕鬆不得！」老僕人說著話，移過了身形，走過旁邊，然後後退一步。

青蛙與蛇平起平坐。

兩人一起看著房內唯一的裝飾物–––一幅掛畫。

畫內畫了一對青年男女，他們兩人牽著手，看著滿山的風光明媚，相視而笑。

可是在畫中的少女的身上卻是縈繞了一圈黑色，像是暈化開的一灘墨水，而少女的頭上也帶著一頂草笠，臉容模糊不清。

畫中的少年英姿煥發，神采飛揚，可是眉宇間卻有著淡淡的哀愁，似是有著一定的心願未曾了結一樣。

「很美的畫，很般配的少年少女呢。」老人雙眼看著畫作，出神的說。

「的確，我可是很艱辛才把這畫得到手。」郭明回應，雙眼也不再停留在老人身上，而是回到了畫作上。

「畫這畫的人，一定是很有名的畫師吧？」老僕人說，言語間不禁露出讚嘆的感情。

「不知道郭大總管是在哪兒覓到這幅畫作的呢？」

「這可不是用金錢就能買到的東西呢。」郭明走近了木桌，倒了兩杯平民也買得起的黃酒，說：「我好歹也是這『長生園』的總管，每一個進來做事的家僕都得經過我的審核。雇用了誰辭退了誰我全都了然於胸，可我就是對你沒有印象。」

「大總管啊，老頭子我進來做工多年，您貴人事忙一時忘記也是平常不過的事。」老僕人沒有看著郭明，依舊看著畫作出神。

「我也不年輕，可是也不至於老到這個地步呢，如是說先生。」郭明拿起酒杯，走到老僕人面前遞給了他。

老僕人呵呵大笑，佝僂不穩的身軀一下子的伸直，骨骼因為重新接駁響起了「格格」聲，面上的皺紋也如乾枯不堪的樹皮被風吹落一樣片片散去，露出一雙明亮而清徹的眼睛且白淨的面容。

此人正是天下第一的江湖情報人，如是說。

「郭先生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初入『長生園』這個由鼎鼎大名的蕭旭鵬掌管的老家，還是得小心小心。」如是說面帶微笑，接過了郭明手中的黃酒，一口氣乾了。

「如先生這一手易容功夫，怕是這江湖上也無人能出你右了。」郭明說，也把手中的黃酒乾到底。

「見笑了，也不過是業餘玩玩的一門拙藝，郭先生一眼就能看破，這點功夫又豈能登大雅之堂？」

「我這破房子，也的確不算是『大雅之堂』。」

兩人相視，隨即大笑。

兩人一說一應，明裡是在開玩笑寒喧，暗裡也是有舌劍唇槍之火花。

「我們能說回正事嗎？」大笑過後，郭明向如是說開口道。

沒錯，如是說就是郭明好整以暇在等待的那位貴賓。

「這自然是沒有問題。」如是說道，坐了下來。

「如先生乃天下第一的江湖情報人，可知道這幅畫作？」郭明問道，他心中實在有一大團疑問，不吐不快。

「知道，我當然知道。」

「那麼，這畫作背後的意義呢？」

「這自然。」

如是說滿眼笑意的看著郭明，他心裡清楚郭明邀請自己過來的目的。

「那麼，請先生你開金口明示一下。」郭明陪笑說，為如是說的酒杯斟滿。

只是下一刻，那酒杯就如落葉被狂風掃過，狠狠的撞在木門上，碎片與黃酒濺滿一地。

幾近是同一時間，木房子中所有不大不小的破洞中全都「嚓」的一聲伸出了閃著銀光的箭頭，只要郭明一聲令下，如是說立馬變成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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