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天下無雙 - 第十五章（二十）

那人正是如是說。

如是說一身白衣的站在石柱之上，把剛才的戰鬥全收眼底。

「我把畫拿到手了。」上官高舉畫作對如是說說，沒有理會自己的左眼已然不在的事實，疼痛對他來說彷似是小菜一碟。

蕭旭鵬循著上官的視線也回過頭來看，才見到如是說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石柱上。

「莫非一切都是如是說要上官做的？」蕭旭鵬心想。

「如公子，你曾說過自己畫作到手，你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上官說。

「我的確這樣子說過。」如是說躍下石柱，來到了擂台之上。

台下觀眾有過半都不知道如是說是誰，還道他是「金鵬鏢局」的鏢師。但是知道如是說身份的另一半人都不禁駭然，如是說向來不喜以真身示人，雖然不知道眼前是否為本人，可是既然連上官四一都稱他為「如公子」，想必就是如是說本人了。

畢竟江湖上也沒有多少人姓「如」。

「如是說，你是來搞局的嗎？」蕭旭鵬不悅的瞪著如是說，右手掂玩著上官的眼球。

這是威脅——我能摘下上官四一的招子，要殺掉你簡直是易如反掌。

「不，蕭大當家難得辦了一個比武大會，我身為江湖的情報人，又怎麼可能不來參觀參觀？要是其他人問道我有關大會的事我答不上話，豈不是壞了我如是說的名聲？」如是說無視蕭旭鵬身上的殺氣，道。

如是說當然可以無視蕭旭鵬的殺氣，可是擂台上有上官四一存在，上官四一在問出畫作的秘密之前，絕對不可能讓蕭旭鵬殺死自己。

再說，感覺到殺氣的人不單是自己。

九十九個戴著閻王般懾青色臉容的面貝、半邊破爛的鐵甲的壯漢從台下冒出，領頭的秦相也是一躍來到了台上，緊握斬馬刀盯著蕭旭鵬。

「忘了邀請如公子，的確是我失策。待我解決眼前的事後，定當大排筵席招呼如公子。」蕭旭鵬看見了「一刀九十九」的傭兵群，加上聽到上官與如是說的約定，想來要是真動起手絕對討不了好處，語氣也因此緩了下來。

只見上官走上前，對如是說道：「如公子，現在你可以為我解畫了吧？」

「當然可以。可是在這之前，我希望上官公子能為如某辦一件事。」如是說手一揮，示意秦相退下。在上官四一身邊比在秦相身邊要安全百倍。

「是甚麼事？」

「我希望能夠親眼見證你斬斷與蕭大當家之間的恩怨的一刻。」如是說笑道。

他笑得普通，人人都可以做出這樣的笑容。

可是這笑容卻大大影響了上官四一與蕭旭鵬之後的命運。

如今失去了一隻眼的上官四一，要是再不用上全力，下次失去的可能是生命。

要是不殺死上官四一，蕭旭鵬就不可能當上「天下無雙」，自己多年來的屈辱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清算。

如是說取過上官手中的畫作，打開來，打算先說一點線索，引誘上官四一答應自己的要求。

他的要求並不過分，對情報人來說這不過是一件好買賣。

只是剛打開畫作，如是說本來愉悅的雙眉卻皺了起來。

他看過這樣的畫，雖然次數不多，可是他的確看過。

上官察覺到如是說的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忙問道：「是畫作有問題嗎？」

「不，沒有問題。」如是說只是應了上官，便沒有多作解釋。

如是說沒有說謊，因為眼前的畫作會有這樣的情況實屬正常，只是解釋起來卻可能會有點傷人。

「那麼，上官公子意下如何？」如是說重新捲好畫作，問上官四一。

「我……」上官四一仍舊拿不定主意。

「我看過畫作了，你要找的人，現在正在畫中畫上的那座山等著你。」如是說道，依舊沒有多作解釋。

上官聽得如是說這樣說，心下再也沒有猶豫，道：「好，我為你辦。」

上官四一雖然優柔寡斷，可是當他下定決心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蕭旭鵬也感覺到上官身上的氣場大變，看出對方似乎是要使出全力與自己抗衡，道：「哼，我既然可以廢你一隻眼睛，自然也有本事廢你另外一隻！也許是我以前太高估你了，你根本沒有我想像中的強。」

「一隻眼睛罷了，不礙事。」上官說得像是丟了一塊手娟般自然。

「哼，你別再逞強了，你的內力對現在的我來說根本完全沒有影響。沒有了『自然經』引以為豪的『東皇訣』內力，其他武功根本不值一提！」蕭旭鵬說。

方才蕭旭鵬之所以要引誘上官與十六名高手交手，目的本就不再所謂的公平性。他真正的目的是要看清上官的武功招數與內力，這樣子他才好搞清究竟這十八年來上官的武功有了多少進境。

事情也的確如蕭旭鵬所想的發展，上官幾乎把他學會的所有「自然經」武功都使了出來，這些武功的強勁也在蕭旭鵬預想之內。

更重要的是，蕭旭鵬也知道了，要是沒有「東皇訣」內力的加持，上官本身的「自然經」武功功力幾乎大打折扣。也是多虧了「東皇訣」的內力，上官才可以輕易打敗十六名武林高手。

面對可以力抗「東皇訣」的「大鵬烈爪功」，上官又有何打算？

「上官公子，要我告訴你有關於『大鵬金爪功』的情報嗎？」如是說紙扇掩嘴，小聲說道。

「不需要了，他現在使的是『大鵬烈爪功』，比『大鵬金爪功』要強上數倍。」上官說道：「而且，『自然經』比他所想所見的還要高深。」

「那好吧，但願上官公子可以帶給我可觀的情趣吧。」如是說笑道，輕功一躍，回到了視野極佳的石柱之上。

台上又再剩下兩人。

上官空洞的左眼窩不住的淌血。

蕭旭鵬手上仍舊捏住上官的左眼。

氣氛一時肅殺起來。

因為兩人狂暴的殺氣正在台上肆虐，吹得台下所有人頭皮一陣發麻。

不可能會有像老廚頭一樣的人偷襲，因為就連李四和莫謙這等暗殺大行家也自愧自己不可能踏入兩人十步之內。

被無邊殺氣影響，方才昏了過去的十多名高手紛紛醒來。

他們醒來的時機正好，若是錯過了江湖兩大強者的決鬥，豈非人生一大憾事？

蕭旭鵬一直在蓄勁。

他已經意識到，下一招不再會是招式的交手。

而是兩個人的生命劇烈而熾熱的碰撞。

濺開的火花是生命最後，也是最好的餘輝。

可能會是一聲巨響，也可能是無際的靜謐，但是無論如何，最後一定會有一方殞落凋零。

蕭旭鵬捏著上官眼睛的右手冒出了騰白的熱氣，如同「東皇訣」一樣，這熱氣正是蕭旭鵬的「火勁」聚集至頂峰的證據。

反觀上官低頭閉眼，兩手下垂，全然沒有聚勁的跡象。

不需要聚勁，上官現在想的並不是如何打敗蕭旭鵬。

這一刻上官腦海中滿溢都是二十多年前和安鹿生活的一點一滴。

那銀鈴一樣的笑聲、粗糙不似少女的雙手、默默背責不幸的弱小身軀、溫熱流淌的鮮血……

終於，只剩下一步。

十八年的尋覓，馬上就要見到妳了，馬上，馬上……

上官的心如同湖心一般平靜，「東皇訣」的內力轉瞬充盈周身十大要穴九個周天，身上所有毛孔都打開，五感敏悅得能夠看到蒼蠅的拍翼、感覺到風的流動、清楚聽到台下觀眾的私語。

也聽到了蕭旭鵬如同平地炸開的雷吼。

「『大鵬烈爪功』十成功力，『鷹撮霆擊』！」

蕭旭鵬身後湧起一隻金色的、伸展著巨大翅膀、不住撕唳的大鵬「形相」，其張牙舞爪的模樣如同佛教中吞食巨龍的迦樓羅一樣！

「鷹撮霆擊」的旋勁捲動空氣，如同風暴襲向上官。

蕭旭鵬十成功力的得意招式，再配合上「形相」，江湖中絕對無人可擋！

沒有了有名的「九陽」槍，上官無法使出自己的最強招式「花滿天下」可以擋下這招。

但是沒有了「九陽」槍，上官四一照樣是上官四一。

照樣是「天下無雙」的上官四一！

上官慢慢的舉起右手，「東皇訣」的內力從十大要穴一股腦地湧至他的右手。

上官生平第一次，用上了從來沒有用過的全力。

因此所有人都看見了他上官的「形相」。

那是一輪皎白的月光，流光如水，冉冉而動。

一名身穿淡青衣裳、戴著薄紗草笠的少女靜靜的站在月光前，像是在等著誰人一樣。

這就是上官的「形相」。

這就是「天下無雙」的「形相」。

「形相」是練武之人注入武功的情感所產生出來的。

上官的「形相」就是安鹿，安鹿就是上官所有的情感啊。

不是「離蔚拳」的「干雲蔽日」。

也不是任何說得出名的拳法。

這不過是很普通的、習過長槍招數的武人都會的拳理。

這不過是——

「脫槍為拳。」

上官的拳頭如同「九陽」長槍，貫進了蕭旭鵬的胸膛！

「哇」的一聲，蕭旭鵬噴出一大口鮮血，「金翅大鵬」的「形相」也瞬即潰散，消失於無形！

雙眼瞪大至極限的他，完全無法理解為甚麼上官的拳頭可以打中他的胸膛，搗斷他所有肋骨。

也無法理解為甚麼上官會愈來愈遠，愈來愈遠……

重重倒在離上官二十步開外的蕭旭鵬，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一直沒有出場機會的鏢師，此刻才回過神來，艱難的看著自己的大當家倒在地上，以不可思議的聲線顫抖著說：「上官……四一……勝…！」

全然沒有理會台下觀眾的歡呼，上官躍上如是說身處的石柱上，對他並排而立。

「恭喜上官公子。你可是江湖上首位連任的『天下無雙』呢。」如是說紙扇送風，道。

「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畫的內容。」上官道。

「可是這不符江湖規距呢，你贏了，你就得當『天下無雙』。」如是說說。

的而且確，不論台上台下，已經不可能有人願意挑戰上官的地位，就是強如蕭旭鵬也被打敗，更遑論其他門派的掌門。

那麼，上官四一自動當上了「天下無雙」。

但顯然上官對這名號，和背後的一切都沒有興趣。那麼「天下無雙」之位該如何是好？

上官四一也明白道江湖有江湖的規距，十八年前自己一走了之已經犯了規距，十八年後也不該種蹈覆轍。

「那麼，我以『天下無雙』之名，命令江湖所有門派，待蕭旭鵬蕭大當家康復以後，奉他為新一任『天下無雙』，不得異議！」上官鼓動內力叫道，務求所有人都聽得清楚，再轉頭對如是說說：「這樣就可以了吧？」

「這好多了。」如是說笑道：「你隨我來吧，我這就告訴你畫作的事情。」

如是說躍下石柱，展開輕功，誰入了擂台後方的森林深處。

上官也是一躍而下，但是眼前卻有兩人卻斷了他的去路。

正是程夢柔和莫謙。

「你知道自己剛剛說了這甚麼話吧？」莫謙劈頭就對上官問道。

「我知道。」

「那麼，你為甚麼要讓蕭旭鵬成為『天下無雙』？」

上官道：「撇除他盜取我的畫作一事，他在我失蹤十八年間一直也在進行著『天下無雙』，也就是我本來的職責，江湖才得安寧，我應該要感謝他的。既然他如此渴求成為『天下無雙』，那我何不成人之美？再說，我方才的宣佈的沒有人發起異議或質疑，想必他代理我的職責時也是打理特井井有條，江湖人才沒有異議。」

莫謙與程夢柔都沒有答話，他們心中也明白上官所說的都是事實。

「把『天下無雙』之位傳給蕭旭鵬，一來可以滿足他所想，二來我也可以安心的去和安鹿一起生活，何樂而不為呢？」

程夢柔雖然與上官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也清楚知道安鹿在他心中的份量，既然這是上官的願望，那就隨他去了吧。

「你真的有信心找到安鹿？」莫謙疑道。

「嗯，如是說已經出現了，我想應該是不必擔心的。」

「那麼，」程夢柔終於開口道：「你找到安鹿以後，我可以來探訪你們嗎？」

「當然可以。」上官笑說。

「記得邀我去喝你們的喜酒。」莫謙說。

上官沒有答話，只是淺淺一笑，就徑自往如是說的方向前進。

看著卜官遠去的背影時，無論是莫謙還是程夢柔，都不約同的起了一種永別的感覺。

也許是一時的錯覺罷了。

這三人終有一天會再次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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