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天下無雙 - 第十二章（九）

「你們聲勢如此誇張，就是死人也得從棺材中驚醒過來，老頭子我又不是死人，自然也被你們這一鬧鬧醒了。」莫謙按著胸口痛處，掙扎坐起。

重傷歸重傷，莫謙離見閻王老子的時間可還早得很。

「你剛剛也有在看吧？」程夢柔問莫謙，她嘴上沒說，但還是很高興這個老愛作弄她的老頭子能醒過來。

「小孩子打架，沒甚麼可看性。」莫謙眼神不屑，秦相之名他也有耳聞，但是剛剛看過他武功也不過爾爾。

而且上官也不像有完全使出全力，畢竟上官從頭到尾也都只用了「滿天花」槍勢，「自然經」一堆高深的武功也還沒顯出來。

「上官小子，你要是真使出全力的話，那姓秦的怎麼可能只用你一招？」莫謙噘嘴，不滿地說。

「如是說還在，也不方便露真功夫。」上官笑說，以莫謙的眼力，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還沒有使出十成功力？「雖然他答應願意為我解畫，可是這個人城府怕是甚深，在還未能完全搞清他是友是敵之前，留一手總是好的。」

「你說得也對。」莫謙嘆了口氣，不耐煩的說：「我餓了，有甚麼能吃的嗎？」

上官見莫謙也沒有要責怪自己的心思，也明白這個老朋友本來就是個性情難以捉摸的怪人，所以也沒有要再多說甚麼的打算。

有時候，兩個男人之間說太多話反倒是陌生的尷尬。

「能走嗎？」上官笑問，他可得要請莫謙吃一頓豐富的才行。

「除非腿沒了，不然我天涯海角也走給你看。」莫謙咧嘴大笑，他說的可是老實話。

「走，去帝都最好的『神龍樓』，菜式隨你點。」上官把手伸向莫謙，說。

「恭敬不如從命。」莫謙也把手伸向上官。

蒼老殺手，無雙之人。

直闖帝都！

帝都「神龍樓」。

中原最有名的酒家。

有名的不是酒菜，好吃的酒菜滿街滿巷都是。

有名的不是廚子，懂炒菜的廚子俯拾即是。

有名的是老闆的隨性。

「神龍樓」沒有菜單。

老闆要你吃甚麼，你就得吃甚麼。

天皇老子也沒有情面可言。

當然，老闆心情好時，你也不一定要吃老闆要你吃的，你也可以隨便亂點菜式。

只要是老闆會做的，他都會做給你吃。

然而直至今時今日，沒有一位客人能夠叫出一道老闆煮不了的菜餚。

所以「神龍樓」有名，他的老闆更有名。

其名為老廚頭。

如雷貫耳。

蕭岳文也不是天皇老子，因此他面前擺滿了一道又一道叫不出名堂的菜式。

看似是熊掌的東西配上了沒有名的野菜、鮑魚與大蒜隨性的躺在盤上、燉爛的牛肉灑上了詭異的湯汁……

沒有一道菜是堂堂「金鵬鏢局」四當家平時吃慣的山珍海味。

可是偏偏每一道都好吃得叫人拍案叫絕。

蕭岳文的確是拍案叫絕，畢竟一個人在一間包房中吃飯也沒有需要顧其他人的目光。

「一個人」這件事本來就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事。

人人稱善的大善人李員外在一個人的時候最愛吸吮自己左腳的大姆指。

逢場作戲的妓子一個人的時候總愛看著院中不知深了幾許的紅紅綠綠掉下一滴滴晶盈。

無情無義的騙子一個人的時候卻愛去寺廟參拜。

人世間太多無以名狀的枷鎖，這些枷鎖都一層層的綁死真實的自我。

唯有在一個人的時候，人們方能卸下千斤重的枷鎖，表露深層的真實。

蕭岳文願意遵從真實的自我。

儘管他知道窗外三丈之外的一雙眼睛已經盯了自己快要兩個時辰了。

他當然這個人是誰，或者說，也沒有其他的可能性。

只有大哥派來監視自己的「四凶」是唯一的可能。

除了「四凶」，大概也沒有其他人會有餘裕來監視自己了。

說監視也許還輕鬆了點，單憑這「四凶」從三丈外也能傳過來的殺氣，大概也被下了「有機會就把四當家做掉」的命令吧？

沒有一絲擔心和恐慌的感覺，不需要。

早晚也得面對這樣的情境，不過是因為自己一時大意而使這情況提早罷了。

要動手？還不必這麼快，眼前美酒佳餚，不好好品嘗的話可就大煞風景了。

於是蕭岳文慢慢的舉箸捧杯，細嚼慢嚥的吃光了桌上所有食物。

叩門聲。

老廚頭用油膩的圍裙擦著手，陪笑的問道：「四當家，飯菜還滿意嗎？」

「『神龍樓』老廚頭親自下廚的飯菜，天下間也不可能會有人敢說不滿意吧？」蕭岳文摸了摸微突的肚子，滿足的說。

人們常說「飽暖思淫慾」，蕭岳文也十分認同這句話，但是此刻的他更想好好的睡一頓午覺。

他打了個呵欠。

就一個普通呵欠的長短。

「神龍樓」的一人包房就變成了三人房。

蕭岳文，老廚頭，「四凶」。

蕭岳文眼角因為呵欠的淚水模糊了視野，可是感覺卻一點也不含糊。

毫無疑問是「殺意」。

「客倌，這房間是『金鵬鏢局』四當家的包房，無論是誰也不便打擾。要不，我為您另覓一間上等包房，您意下如何？」老廚頭沒有打呵欠，所以他看見了這個不速之客是如何進來的。

完全沒有任預警，就這麼破開這間位在四層樓高的房子窗戶進來。

「不必了，四當家很快就用不著這包房了，我用這兒就好。」

不速之客聲線深沉而又粗豪，餘韻竟猶在房內迥盪；一雙大手纏上了厚厚的粗麻布，上頭沾了不少紫紅色的血塊；坦開的胸膛上有一道道剛結不久的疤痕而及淤血，野性氣息從他身上每一個毛孔鑽出。

蕭岳文細細的打量著這個看似粗野的男人，卻不知他是聰明還是愚魯。

聰明，因為他看準了自己剛吃過飯，飯氣攻心，手腳速度必定銳減。

愚魯，因為他雖然破窗而入，卻沒有乘自己打呵欠的時候痛下殺手。

難道這人看出了這個呵欠的用意是「引誘」大於「疲勞」？

老廚頭瞧見蕭岳文與壯碩男子之間的氣氛不對勁，正想開口打圓場，蕭岳文卻搶先他一步開口了：「『四凶』？」

「沒錯？」

「承認得真快。」蕭岳文不知好氣還是好笑。

「沒必要說謊，你心裡都有底。」身為「四凶」之一的男子鼻孔噴氣，頗有不屑之感。

「名字？」

「『四凶』之『兇猛』，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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