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天下無雙 - 第六章（二）

若「頑石」是披著白雪、長滿尖角的石頭，那麼安鹿就是一陣和煦的清風；清風把石頭滿身的冬雪吹散，把石頭身上的尖角磨去。

在這一刻，「頑石」不自覺的把這個小木屋，當作了他這一生的避風塘。就是在外面遇上了多大的苦痛，來到這兒，來到了安鹿的身邊，一切好像也變得不那麼苦。

安鹿察覺到「頑石」一動不動的，開口說道：「你能和我一起把這些柴枝搬進廚房嗎？」

「頑石」回過神來，看見安鹿用力的想抬起柴枝，馬上應道：「可以。」

他們分擔了一半的柴枝，一起往廚房走去。

身上無數傷疤縱橫的少年，一個不願脫下薄紗草笠的少女。

兩人的身影，在夕陽的傑暉下，顯得格外耀眼。

這是青春的光芒，是愛情的光芒，也是生命的光芒。

一方面是為了要養傷，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己現在已經不需要再為了謀生而到處流浪殺人，「頑石」在安鹿的住處安頓了下來。

因為安鹿的家本來沒有要多住一個人的打算，所以床就只有一張而已。

儘管這時候的「頑石」對安鹿頗有好感，但是說到要與一個少女同睡在一張床上實在是不合禮節。

於是「頑石」就在安鹿的屋子旁邊又再建了一間小屋。

這小屋是真正意恭上的「小」，因為「頑石」就只放了一張床在入面，其他所有能說出口的傢俱都沒有。

反正旁邊就是安鹿的家，小屋的用意本就只是好讓「頑石」有一個睡覺的地方罷了。

在外人眼中看來，「頑石」的小屋就如同一間柴房無異。

可是「頑石」卻毫不在意。

不管是金碧輝煌的豪宅，還是只可勉強抵擋風雨的破房子。

只要有安鹿在，那兒就是「頑石」的家。

安鹿住的地方是在一個小小的盆地之中，四面環山，方圓十里也就只有安鹿一個人住，說是一個最適合隱居的地方也不為過。

雖說大部份的生活用品可以從大自然中自給自足，安鹿還是會定期的去二十里外的一條村落添置一些基本用品。

以往都是安鹿一個人空著雙手去，然後拖著一大袋東西回來。

可是現在「頑石」也在，雖是受了內傷，可是因為有得到適當的休息和照顧，傷勢已好了五、六成，發作起來也沒有以往那麼的撕心裂肺。

「頑石」好歹也是一個青年，他也因此被安鹿拉去和她一起去了村落的市集購物。

要是是以前的「頑石」，他是絕對不會出現在太多人的地方的。

因為自己一身髒兮兮的，又沒有一件得體的衣服，就是不小心被人撞到了，那人非但不會道歉，甚至向「頑石」投以一個厭惡的眼神。

可是「頑石」卻不曾感到生氣，他知道自己是比起「人類」更低的生物。

他是一塊「石頭」，從來只會有「人類」踢「石頭」，不會有「石頭」主動傷害「人類」。

說來諷刺，擁有能夠輕易殺死一個普通人的力量，卻自卑的認為自己比起普通人更加低級。

可是現在，「頑石」卻有一個不得不前往的理由——他無法放心讓安鹿一個人前往二十里外的一個小市集。

而他的擔心是有理由的。

也許是因為安鹿走同一條路已經走了好幾年，她並不覺得一個少女從早上外出一直至晚上都孤身一人是一件危險的事。

一般的女子也就算了，她可是一個長期戴著薄紗草笠的人，平常有人看見定然會感到奇怪，然後對她產生了好奇心。

若是遇上了流氓山賊，事情並不是可以善了。

幸運的是安鹿多年來都沒有遇上上述的問題。

反例是另外有一個問題讓她感到困擾。

當安鹿和「頑石」來到了市集的時候，所有人的雙眼都被他們吸引過去了。

一個戴著薄紗草笠的奇怪少女帶著一個纏著療傷布帶的奇怪少年來到了他們這個正常人的市集。

安鹿用開心的語氣和「頑石」說：「看！這兒就是我會來的市集了！」

可是「頑石」卻不見得這個情況是有多麼的值得高興。

因為他看見了滿市集的人都以一個不大友善的眼神看著他們兩人。

這個不友善的眼神當中還夾雜了無法言喻的恐懼。

可是「頑石」卻不想讓高興的安鹿因為自己的觀察而感到不快，他以突兀的高亢語氣配合著安鹿，說：「對，這的確是一個很不錯的市集。」

「嗯……讓我想想，最近家裡好像有個碟子被摔壞了。」安鹿自顧自的說著，然後拉著「頑石」來到了一家賣碗碟的店鋪。

店家看到了安鹿，一副厭惡的表情隨之而生，說話也沒好聲氣：「要買甚麼就自己拿過來。」

「頑石」稍稍皺眉，這不單止是沒好聲氣，簡直是去到憎惡了吧？

可是他並不擅長解決這種人際關係，始終多年來都甚少接觸人，這種情況更是少之又少，只好靜靜的站在安鹿身後。

安鹿對店主的語氣似乎是習以為常，並沒有在意，只是在店門前看了看，拿起了一個普通、毫無任何特色的碟子，徑直向店家走去，說：「麻煩你了。」

店家一把瘋過安鹿手中的碟子，「嘖」了一聲，說：「二兩。」

安鹿靜靜的在懷中掏出了兩錠銀兩，欲交到店家手上。

店家突然大喝一聲，道：「放在桌上就可以了！」

安鹿因為被店家突如其來的喝罵嚇到了，把本來要遞給店家的錢跌了在地上。

店家看到安鹿這樣子，不單沒有為自己嚇到安鹿而慚愧，反而是更加憤怒，破口大罵：「幹甚麼吃的？就叫你把錢放桌上就可以了，你卻他丟到地上，是看不起老子嗎？」

安鹿急忙道歉，正想要半蹲在地撿起銀兩的時候，「頑石」拉住了她，示意她不需要撿。

店家看見了「頑石」的舉動，雖然有點訝異，可是平常安鹿來光顧的時候也會像剛才那樣沒好語氣，當是發洩一下平常的壞情緒，現在看見了有個人在阻止自己享受欺負人的時光，不禁把矛頭指向了「頑石」：「喂臭小子，是為關你甚麼事？她要撿就隨她撿啊。」

「不，你去撿。」「頑石」的雙眼轉瞬間變得毫為感情，盯得店家背脊發涼。

「是她自己把銀兩丟在地上的！憑甚麼要我去撿！」店家發覺自己竟然對一個少年心生畏懼，臉紅得像充血了一樣。

「你去撿。」「頑石」重複說著同一句話，絲毫不在意店家惱羞成怒。

「臭小子你還真把自己當天王老子了？敢命令我做事？」店家不甘被一個小子嚇到，憤然拿起身後的竹棍，狠狠的往「頑石」身上揮去。

「頑石」暗暗嘆了一口氣，在與莫謙這等高手戰鬥過以後，店家的這種襲擊慢得「頑石」閉著眼睛也能避開，就是打在身上，皮粗肉厚的「頑石」也許根本不會在意吧。

店家只覺眼前一花，緊緊握在手上的竹棍就不見了，然後發現消失了的竹棍就出現在「頑石」的手上。

「頑石」以迅雷不及掩耳卻不帶半分內勁的速度把竹棍刺向了店家的喉嚨，說：「我再說一次，你去撿。」

店家被「頑石」的武功及氣勢壓倒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彎腰去撿跌在地上的銀兩。

可是當店家正要把二兩銀收進懷內的時候，「頑石」的竹棍就從店家的喉嚨移至他的手。

「又怎樣了嗎？」店家哭喪著臉地說，他自知自己根本不會是「頑石」的對手，現在的他只希望能快點了事把這兩個麻煩人物趕走。

「這碟子，只值五十文錢。」「頑石」說道，伸出了手，示意店家把多餘的銀兩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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