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四十四章、百日眾生（二）

「小姐，這些人怎麼敢背後議論穎王妃呢？這可是如今最最有地位的王妃呀！」一個丫鬟不解問向她身旁著淺紫衣衫的女子。

她們正站在角落，那丫鬟邊問邊東張西望像在找什麼。

「鵲兒，樹大招風的道理妳還不明白嗎？」那女子皺眉，有些淡淡的慍怒跟憂傷。

「是奴婢多嘴，惹小姐傷心了。」那丫鬟看自家小姐的表情，也明白自己不小心戳了痛處。

「沒事，妳呀，也別多口舌，仔細惹了是非。」

知農見聞，看著有些面生，走了過去，行禮笑問道：「奴婢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鬟，知農，請問您如何稱呼？」

「知農姐姐，我是余家遠房小姐，王儀，家父是安州宛城縣令。」王儀微微頷首回禮。

「原是余家的表小姐。」知農恍然，道：「恕奴婢眼拙。」

「應該稱一聲王小姐才是，怎麼總是余家表小姐呢？」鵲兒嘀咕著。

「鵲兒！」王儀低斥，又向知農賠罪道：「知農姐姐，我這丫鬟不懂禮數，在宛城也自由慣了，望知農姐姐莫怪。」她微微行了半禮，算是賠罪。

知農避過身，趕緊讓起，低聲半是調侃道：「果真不懂禮數。王小姐，您若還想常待京城，有些禮數確實該弄清了。您堂堂官家千金與奴婢一個丫鬟口頭賠禮也就罷了，這行禮，是要讓人看不起的！」

王儀有些羞赧，道：「多謝知農姐姐提點。」微微頷首。

知農微笑又對鵲兒道：「咱們都是奴婢，有些話我便直說了。今日這番話是讓我聽了去，換作他人怕是要多想，若是讓余家人聽見了，妳家小姐就不必在京城多待了。」

鵲兒微微白了臉，明白自己方才確實直言快語、禍從口出，又有些惱，漲紅了臉，道：「我明白了，多謝姐姐提點。」

「無事。」知農和善地笑了笑，方又向王儀問道：「方才瞧見王小姐左顧右盼，不知小姐是否需要奴婢效勞？」

王儀像是想起什麼，臉上變得有些靦腆，不好意思道：「勞煩知農姐姐找個小丫鬟引路。近日有些不便，我想⋯⋯更衣。」最後兩字聲如蚊吶，說得她雙頰泛紅。

知農眨了眨眼，似是明白了什麼，打趣了一句：「久聞安州美人多寡言薄面，今兒一見便知不假。」見王儀臉更紅了，趕忙又道：「王府裡都為客人配了丫鬟小廝，王小姐可以找那一位。」她指向遠處的碧心，道：「她還挺機靈，想必不會讓王小姐繞丟了。」

「謝謝知農姐姐。」兩人頷首離去。

知農看著她們遠去，微微一笑，又往小院邁步而去。

「這穎王妃總是無子嗣，不自請下堂也就算了，穎王還跟著鬧騰！」

「啊？鬧騰？姐姐說的是今日五小姐記名的事嗎？可這也算不上鬧騰吧？一個侍妾的孩子罷了！」

「是啊，這沒這麼嚴重吧？」

「要真只是這樣便也就算了。」那人冷嗤一聲，道：「穎王還讓李側妃將孩子記王妃名下，之後直接給王妃撫養呢！」

「什麼？側妃的孩子？」

「這是開玩笑的吧？」

「什麼時候側妃的孩子要讓給王妃了？」

「會不會是李側妃做了什麼，得罪了穎王和王妃？」

「呵，我看哪，倒不至於得罪穎王，怕是穎王妃做了什麼。」

「姐姐說的是呀！我記得李側妃生的是個兒子吧？」

「照妳的意思，是穎王妃想趁早尋個依靠了？」

「不就是這樣嗎？妳可別忘了，當初穎王妃可是被太醫宣告不孕的，這還有假嗎？」

「倒也是可憐人。」

「可憐什麼？這不，李側妃的孩子一記她名下，未來世子就定了，她呢，也不必擔心無人願意奉養了，等世子大了，還能順理成章趕走李側妃，一舉多得啊！」

「只是，怎麼不是林側妃的孩子呢？」

「這妳們就不懂了吧？」

「好妹妹，別賣關子，快說！」

「一來，這李側妃的性格妳們也明白，要抓小辮子也太容易了些；二來，論相處，姐妹們也心知林側妃性格柔婉，做小伏低，從不爭強好勝，哪像李側妃，光一張嘴不斷戳人心窩子，哪有跟林側妃處著舒坦？再者，這林郡王是郡王卻無實權，也沒把控的必要不是？以首輔邸的影響力來說，壓根看不在眼裡。」

「妹妹妳呀一點我就明白了，真不愧是冰雪聰明啊！」

「可穎王妃一向大度⋯⋯」

「哎，我說姐姐妳太天真了！這穎王妃愛慕穎王的事早就人盡皆知了，哪可能真的大度？」

「我看也是，怕就是端著大度的樣子糊弄穎王的呢！這不，兒子都弄來了吧？也得虧李側妃那張嘴，我啊，早看她不順眼了，正好呢！」

「說來這李側妃實在是⋯⋯」

知農原先只是路過，聽到這一番言談才略微頓足，繼續前行。她真不懂這些人哪來的膽子在王府就這麼肆意說閒話，真不怕主人家將人趕出去嗎？

不過，那個長篇大論的人說得確實對，往大局看似乎是這樣，但也不盡然，她清楚知道王妃壓根不在意有沒有兒子，之所以疼愛小姐也不過是想要一個孩子又剛巧受人之託。

她當然知道王妃背後有多人議論，起初也有不平，可久了，明白了，也就是那麼回事。

只是多少會心疼王妃。

即便穎王不算太差的歸宿，終究也有後宅的爛帳，房裡的勉強，「不算太差」也等同不了一個「好」字。

她不懂曾經那麼優秀的小姐是如何接受自己成為王妃的。不驚不躁，像是老早就做好了準備將自己的一生給賣出去，連價都估得精準到位，即便後來目的有些許不同，王妃還是一步一步穩紮穩打，讓王爺對她毫不設防，相信王妃是因深深戀慕他才會不在意那後院的鶯鶯燕燕，甚至盡心盡力為他打理後宅，從來寬厚大度、仁慈良善，未打壓過任何妾室，或苛待任一庶出子女，卻未細想，若是真心愛慕，又如何一點吃醋、嫉妒、佔有的傾向都沒有呢？

原先知農還想勸勸自家王妃，可一看穎王的表現也就明瞭了。

這兩人，一個自我感覺良好，另一個演戲滿足他的自我感覺良好，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既然都無關相愛與在乎，她又何必再勸呢？

只是苦了她一貫驕傲清冷的王妃，如同籠中的鸚鵡，說慣了人言鬼語，做盡討巧獻媚之事，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到頭？

她唯二能做的，便是陪著王妃，並為王妃結些小小的善緣。只望能多一個人懂王妃，就能少一分冷清罷。

摒棄那些胡思亂想，知農終於在熙熙攘攘或忙碌或低聲議論的人流中走到了小院。

——

作者的話：

原本想讓王儀晚些出現的，但劇情慢慢變化到現在，如果不出現，等到出現那天人設就不好建立了，所以現在讓她串個場先～～

還有這議論好難寫啊⋯⋯什麼嫉妒、不看好的心態，實在是離我太遙遠了⋯⋯大概國中小的事情了吧⋯⋯在那之後這種心態還真很少了，寫不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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