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四十一章、所謂知己（二）

「翻倍。」他沒頭沒尾地道。

崔曉楠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反駁道：「四局。」

顏慕辰定定望著她，也不說話。

「五局，不能更多了。」

「行，成交。」顏慕辰嘴角微勾，笑得如沐春風。

若是楠兒早知道他心中要的就是五局，不知道會不會惱了他？

想著那畫面，顏慕辰笑意更甚，且直接使喚晴兒搬過茶水點心還有棋盤，說是安置在他廂房裡較為涼爽。

「你沒說馬上下棋的！」崔曉楠直覺想反悔。

「這樣？原來妳打算自己畫下來。」顏慕辰望著石桌上的畫頷首，語調平緩。

崔曉楠看著那張溫和如煦的笑臉，表情差點要崩裂。

這是威脅，也是嘲笑，偏偏他說得輕飄飄地，像是描述一個再簡單也不過的事實。

會畫畫了不起啊！

可她就是不會畫，能奈他何？

無奈，有求於人，崔曉楠只好悶悶地答應了陪顏慕辰下棋。

黑白棋她是真不在行，頂多知道圍起來能吃了對方的子，哪方多可能哪方勝？這基本上就是路人等級啊！

偏偏，不論前世今生，這長相、這性格的這個人，總是喜歡用圍棋對弈來作為籌碼，在她有求於他時，不得不繳械投降，認下這「無理要求」。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了，顏慕辰暫居的廂房內極為安靜，只餘偶爾響起的落子聲點綴著夏末的日光，靜謐安好。

顏慕辰含笑落子，每一步都安然自若，毫無猶豫；崔曉楠起初還算認真，卻是越下越慢，等她確定了眼前人棋藝怕是要比她高得多時，雖無意外，卻也有些生無可戀。

崔曉楠默默地又下了一個子，用雜亂無章作抵抗。

顏慕辰笑笑，邊落子，邊道：「這棋法還真新穎。」

「你想說我棋藝不精吧？」崔曉楠憤憤地又落了一子。她就不信顏慕辰看不出來！

「妳認真點。」顏慕辰輕聲道。

「我就不怎麼喜歡，你還偏要逼我！」崔曉楠橫眉，眼中帶著薄怒，道：「逼我也就算了，讓我敷衍而過又不行了？」

「敷衍也是下，認真也是下，光陰如隙，認真一點不好嗎？」顏慕辰仍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我可對人生哲理沒興趣！」崔曉楠撇嘴，手下動作一轉，倒是稍微思索了一下才落子。

顏慕辰不語，唇角噙著笑，似是盡在掌握。

如此，又過了兩刻鐘，這局棋便結束了。

毫不意外，是顏慕辰得勝。若是懂棋的怕是會覺得顏慕辰讓得太過，無端浪費了半個時辰流光，就為了引著崔曉楠認真對待棋局，真心不值。

晴兒見兩人結束了棋局，趕忙收了棋盤棋子，避免自家主子拿來作「武器」，爾後，又端上糕點茶水，便回到角落與歆雨繼續對弈。

由於圓德對外宣稱崔曉楠必須靜養，院中四人便放鬆了下來，連帶歆雨都能多少休息一些時間，不必時時出去望風。

兩人用的是立體象棋，正是崔曉楠珍愛的那副。還是晴兒用「殺起來更有感覺」輕易地借到了。當她如此說服崔曉楠時，歆雨面無表情的臉更加地面無表情，無端端地被解讀成了「英雄所見略同」，至於他心中無以言表的鄙視便被理所當然地忽略了。

棋盤上你來我往，殺得難分難捨，晴兒看似魯莽，卻粗中有細，以攻為守，牽制歆雨；歆雨則是一板一眼，規規矩矩，卻偶有出其不意之舉，攻了晴兒不防，好幾次差點被歆雨反守為攻。兩人對弈，各有千秋，一局接著一局，下得不亦樂乎，意猶未盡。

每每結束棋局時，總會聽晴兒邊覆盤邊點評道：「方才應該先吃了這座砲台的，怎麼這麼能殺？」

「這步走得太急了，應該先用那隻馬才對的。」

「我居然沒注意到你的卒，等發現的時候也沒得選了，你這一步也太奸詐了！」

「哎，這佈局也太妙了，居然一個接著一個，方才我都沒想到呢！」

而不論晴兒說了什麼，歆雨都是一張面癱臉，微微頷首表示同意，卻能從他那雙黑眸中看出他不僅不存敷衍之意，相反，還打從心底認同。

待兩人這局棋畢，便收拾起了棋盤棋子，也吃起茶點來。

「記得幫我畫下來。」崔曉楠出聲提醒道。

「這是自然。」不等崔曉楠鬆口氣，顏慕辰又補上一句：「等五局下完，自當雙手奉上。」惹得崔曉楠瞪眼怒視。

這顯然威脅不了顏慕辰半分，他依然笑得溫和無害，周身儒雅氣質渾然天成。只是心中不免對這心急有所疑惑。

茶壺擺在顏慕辰左側，他提起茶壺欲倒茶，卻頓了頓又放了下來，微微蹙眉，想來是扯到了肩上的傷。

茶壺不比棋子，重量可忽略不計，品茗總歸不同於執棋那般，說棄便棄，無法一蓋而論。

崔曉楠想將茶壺接過來，卻不想顏慕辰擋了下來，微微傾身，換了手提起，在兩茶盞中各斟了八分滿，復又放下，自嘲道：「想品茶總要付出點代價的。」話中意有所指。

崔曉楠沒接這個話頭，而是望向他的傷處，道：「這一次刺殺，你知道是哪方人馬嗎？」她有些在意這個問題。

上一次被他給糊弄過去了，這一次總得有個底罷。

「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好在顏慕辰本就不打算隱瞞，若非上次突然毒發，也不至於避過這個問題。「有一隊人馬想將我置於死地。可卻有另一撥人助我一臂之力，讓我能夠脫險。」

「你說那一撥人跟救我的那撥人會是同一撥嗎？」

「妳不該將兩者放在一起看，也許有關，可救人的目的不會單純是為妳好。既是各有所求，我便不認為是同一撥人。」

「是嗎⋯⋯？」崔曉楠自語道。

他們都很有默契地沒提起中毒這一事，一來圓德師父不願攙和，導致到如今崔曉楠仍舊不清楚是中了何種毒素，連毒發的原因都弄不清楚；二來聽清凌提起這毒的來歷，似乎是神醫村，那更是不清楚了。

——

作者的話：

又是耗腦的一章，話說不知道大家比較喜歡圍棋還是象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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