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三十六章、棋差一著（一）

那是一種很強烈的反感，幾乎可以說是一種本能。

「我能先問你一個問題嗎？」將所有稱呼都放在一邊，崔曉楠直接問道。

「請說。」顏慕辰頷首。

「為何你到國安寺這一帶來？」

這問題讓顏慕辰沉默了。

能是為什麼？不過一個她罷了！可這話暫時是說不得了。

「我在京城有些產業需要打理，需要走一趟。」他半真半假地給了個答案。

崔曉楠聽了，沒頭沒尾丟了一句：「公子真是從善如流。」

「夫人不是先放下身份的嗎？」顏慕辰微微笑答，眸中帶著點點光亮。

這話讓崔曉楠瞪了他一眼，心道這真是隻狐狸，那天怎麼就沒發現呢？

她就是被這人無害的模樣給迷惑了！

「行，你說的都對。」崔曉楠只憋出這一句，緩了一會兒才直接切入正題，道：「我看你恢復得還不錯，也需要處理生意上的事，那麼你要不直接過去京城吧？」

只見顏慕辰笑而不語，望著她，似是在等待著下文。

崔曉楠在無形之中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煩躁感，直接淹沒了原先的那股反感。

這煩躁感讓她不出意外地處了下風，以至於妥協般地和盤托出。

「那日你沒說，我便不問，可後來我從清凌那得知了阿蔚他們遇刺，便不得不說清楚，甚至我們必須交換訊息才能理解得更全面。」崔曉楠嘴上如是說，心中卻仍有保留。

她撇嘴的小動作落在顏慕辰眼裡，笑意又更深了一分，卻還是沒說話。

崔曉楠不解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兩個人就這麼站立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平靜道：「我們坐下說。」

「嗯，好。」顏慕辰輕輕笑答，看在崔曉楠眼中卻又差點引起另一次磨牙。

所以他笑而不答不過是為了讓她請他坐下？就這麼簡單？合著她剛剛是白白交了底了？

不等崔曉楠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見那人清潤的嗓音道：「不如在下與夫人再手談一局？」說完，又補充一句：「不要象棋。」

「黑白太過分明，實在不怎麼可愛。」崔曉楠微整衣衫，重新坐了下來，沒有看他。

她不是不懂圍棋，但她的棋藝實在平平，也就幼時好奇，曾經與電腦對弈，之後就沒再繼續培養，自然是不怎麼懂了。

「怎麼會呢？」如玉公子帶了點逗弄的笑意，道：「在下看這黑白可比擬千軍萬馬，對弈之間，可見戰場上瞬息萬變、利弊權衡，且黑白分明似是簡單，卻也能不受限於兵將之別，一兵一卒都能得到更佳的利用，雄韜偉略盡數其中。」

「這戰場洶湧，忘憂並不明白，即便紙上談兵也是一塌糊塗。」崔曉楠回答得相當流暢：「何況那些黑白子，殺了又增，增了又殺，煞氣太重，也不顧是否生靈塗炭，實在將戰場想得太過簡單。戰場上，兵將不是黑白棋子，他們各有其名，各俱其性，各司其職。有太多黑轉白、白轉黑之事，公子大可不必如此堅持。」

「夫人莫怪，只是在下好奇，您似乎相當排斥戰爭？」顏慕辰拿起邊上的一壺茶水，給自己跟崔曉楠都添了一些，動作儒雅斯文，如畫中郎君。

「公子熱愛戰爭？」崔曉楠古怪地反問。

「不，怎麼會呢！只是隨波逐流，無甚想法罷了。」顏慕辰微微一笑，一派隨和親切。

「是嗎？」崔曉楠卻有種直覺，面前這人沒說真話，甚至帶了些許試探。

說實話，她討厭戰爭，討厭生命離開的那種感覺，但不知為何，偏偏每次習武的時候都有一種不受控的感覺，尤其有時候不小心破皮流血，心中的羞怒與殺意會瞬間騰升而起，就像是內心存了一頭野獸，她要花些時間才能將它降伏。

她最討厭的也恰恰就是這種不受控的感覺，無法確認下一步會如何發展的不適感讓她周身縈繞著不安，也更加賣力地去抵抗那頭野獸。

因此，在習武這條道路上，前世不過是為了強身健體，也就形似；今生卻因著要磨平心中的戾氣，多有進益。

「說了這麼多，夫人可要與在下對弈？」顏慕辰語氣輕緩地問道。

晴兒拎了一壺新的茶水進門，就聽見這麼句話，心想這顏五公子在主子面前還真不一樣，嫌命長。

果然，就見她家主子雙唇緊抿，鳳眸裡的不悅溢於言表，甚至還潛藏著怒意。

「公子能否說說江南的事？」崔曉楠還沒開口，就被晴兒給搶先打了圓場，為顏五保下了半條命。「奴婢許久未見大爺、四爺、少爺跟小姐了，可是想念得緊。」

崔曉楠看了她一眼，見她笑得尷尬，撇撇嘴，就望向顏慕辰。那意思很明顯：說話！

——

作者的話：

有人要倒霉了。

逗貓被撓，逗虎，就準備逃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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