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三十四章、王府角力（四）

屋外的雨已經停了，雨水沿著屋檐時不時地滴落下來，穎王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

張玉兒就那麼癱坐在地上，俏臉蒼白如紙，眼神再無光彩，瘦弱的身軀顫抖著，強撐著一口氣才沒完全倒下。

她細細想來，也許從當時撞見那一幕起，就註定了要被滅口，只是不曉得為什麼遲至今日才爆發。

而且，若是說容玨有殺害其他兩位王姬的理由，又為什麼偏要等到她跟余湘君進府？只為了有人作代罪羊？

張玉兒實在理解不來，發現屋裡已經無人時，便緩緩站了起來，拿起了那疊紙一條條看完，心便越發冰冷。

買人散播謠言、欲落崔氏的胎、買殺手殺害崔氏、雇人綁架拓跋家大姑奶奶、去年下藥撮合穎王及崔氏⋯⋯

崔氏，崔氏，崔氏⋯⋯怎麼哪都有她呢？

張玉兒拿著紙的手越捏越緊，猛地又攤開，將那些紙一一撕成碎片。

顫巍巍的身子半倚著桌子就要就近坐下，卻在看到桌上的那盤栗子糕時，恍惚間明白了什麼，臉上血色盡退，一口氣提不上來，暈了過去。

許是撞到了桌椅，聲響巨大，引來了原先候在院裡的丫鬟婆子，也驚醒了原先熟睡的兩個孩子。

「姨娘！」

墨玉園內一陣兵荒馬亂，墨玉園外樹葉隨風沙沙作響，蟬鳴再起。

黏蟬的下人舉著長棍穿梭林木間，一不注意驚擾了巢中的成鳥，吱吱喳喳慌亂鳴叫著惶恐逃離，哪怕巢中雛鳥嗷嗷待哺，卻再不願回首來尋，飛向廣闊無垠的天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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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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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王妃在首輔邸上住了近一個月才回了府，一回府便將李側妃給請了來。

「姐姐怎麼找我？這是想我啦？」李側妃甜甜的嗓音伴著一陣香風進了疏影院的偏廳，那味道簡直要把知農給醺壞了。

穎王妃沒接她的話，只是淡淡地望了一眼，便繼續喝茶。

「姐姐怎麼不說話呢？」李側妃再次甜膩地出了聲，行了禮後就直接收了動作，也不管面前的是當家主母。

對李子音而言，這王妃不孕，就是抱養崔氏的孩子又如何呢？也不過就是個女兒！況且王爺再敬重她，也未必常來疏影院，就是每月初一十五例行公事罷了，其他時間不都是在張氏崔氏或紅婢那裡，這王妃不受寵，也只是靠母家撐腰，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然而，穎王妃拓跋函並不知道這側妃內心的聲音，她只是面無表情，靜靜地坐在主位上，垂眸似是看著茶水，不知道正在思考什麼。

刻著梅花暗紋的茶盞裡飄浮著一朵朵糖漬過的桂花，混合著清茶的味道，更顯清新幽遠，十里流芳。

穎王妃又輕啜了一口茶，茶的甘甜與糖漬桂花的香甜完美融合在一起，入口滑順，甜而不膩，好茶。

品茶識人，果然如此。

她心中感嘆著，面上卻是毫無破綻，顯得屋內的氣氛更加緊繃，似乎都冷清了不少。

「姐姐……？」李側妃再一次劃破了這場靜默。

穎王妃這才像是剛發現她起身了似的，問了句：「這麼快就起身了？」聲音平板無波，像是單純敘述一件事那樣。

這可把李側妃給氣得夠嗆，她方才已經站起來這麼久，難不成對方都沒注意到自己的挑釁嗎？

不過她也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只是有幾分得意地道：「早就起身了呢！是姐姐想得太入神了，才會……」

穎王妃只是認真地看著李側妃，李側妃便有些說不下去了。

「妳做什麼這樣盯著我看？」她有些惱怒地向著穎王妃低吼著。

「放肆。」穎王妃淡淡地說出這兩個字，寡淡如水，像是連多放一點情緒都覺得費力，卻仍舊把李側妃給震懾住了。

分明拓跋函只是端坐在那，而自己仍舊站著，卻未有分毫的優勢，反而襯得自己更加狼狽，而拓跋函依然優雅端莊，嫻靜自得。

這個認知讓李側妃感到羞辱，臉上的表情便有些扭曲起來。

只是，穎王妃卻沒多看她一眼。

「既然李側妃不懂規矩，便安排一個教養嬤嬤好好教教規矩吧！」穎王妃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看著知農詢問的眼神，頓了頓，又補了句：「教導期間，不需要過來請安，也不必出院門，至於王爺那邊，我會看著安排的，李側妃也無需掛心。」聲音始終如一平淡清冷，沒有任何溫度。

「是。」知農應答，也明白了自家王妃這是心中窩火，才拿捏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處呢！偏偏李側妃還不經刺激，隨隨便便就撞上來了，這可如何說她是好？

至於教導多久？就看王妃什麼時候完全查完了。

讓李側妃軟禁在院子裡好好反覆操練禮儀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

「拓跋函，妳不要太過份了！」李側妃直接朝她吼道：「妳就是個佔著正室之位卻下不了蛋的母雞，有什麼資格囂張的？連個女兒都生不出來，妳就敢軟禁我？妳可知道王爺可疼愛琪兒了，還說琪兒聰穎，是最像他的兒子！妳呢？不過是過繼個五品侍妾生的庶女，那賤婢還是爬床的商賈之女，看把妳高興的！」

原先波瀾不驚的穎王妃，一聽李側妃所言，心中就像是被無數針扎一般地疼著。

她也想有個孩子，可是不行，她已經被判了死刑，一個屬於女人的酷刑。在大夫告訴她宮寒不孕之後，她便徹底失望了，而那個自己從未真正喜愛的丈夫，更是懶得再多碰自己一下。

紅顏未老恩先斷，便當如是了吧？

儘管根本不在乎恩寵，可她還是渴望過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的，偏偏她沒有這個緣份。

這李側妃的兒子，慕容琪，確實算得寵的，雖然張氏的兒子才是長子，但慕容琪畢竟是正側室所出的第一個兒子，自然是更加貴重了。

「鳴竹、知農、瑞雪、頌好。」穎王妃聲線徐緩，仿佛沒有被影響絲毫，只是平靜地下了命令，道：「李側妃接下來學禮儀必然辛苦，先將她『請』回餘音院休息吧！」

「是！」四個各自站在房內外的丫鬟同聲應道，就上手去「請」人了。

「不可以！妳不能這麼對我！」李側妃發狂似的掙扎、吼叫著要脫離四人的掌控，可又怎麼能如願呢？

很快，李側妃已經讓幾個丫鬟「攙扶」了出去。

而座椅上的女子仿若未聞、未見，依舊怡然自得地飲著茶水，沒有多餘的動作與情緒。

那邊的人影才剛出了院子沒多久，便大雨滂沱而下。

穎王妃手一頓，心想：這雨勢，知農她們怕是要晚些回來了。

過了一盞茶左右，穎王妃才放下了茶盞，對著虛空道：「看了這麼久的戲，閣下怎得不出來評說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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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新年快樂呀～

穎王妃：終於換我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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