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三十章、心緒不寧

崔曉楠又做夢了。

只是這次不知為何，夢中一片血紅，只聞一聲聲不斷重複的「碰」撞擊聲，撞進了她心中，一下又一下，讓她喘不過氣來。恍惚間彷彿聽見有人在叫她「阿楠」，又模糊了去。

好像是二哥的聲音。她想回答，可是卻睜不開眼睛。有什麼隔開了她，只能聽見一道道宛若頑固低音的撞擊聲重複著敲入心裡，還有不斷傳來的搶救聲、呼喊聲。

她心中的不安感逐漸擴大。

想掙脫眼前的血紅卻是徒勞，只聽得彷彿來自遠方的一道聲音，摻了絕望與痛苦，嘶喊著：「不要、不可以、你怎麼、怎麼可以這麼對我⋯⋯怎麼可以⋯⋯」那是極為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她一下子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當她再度掙扎時，卻醒了。

渾身的汗與滿臉的涕淚都讓崔曉楠明白方才的夢境怕是真實的，又或是自己出事時發生過的。

那滿臉的紅與身邊重複的撞擊聲⋯⋯

崔曉楠苦笑。

恐怕這就是自殺的代價吧？

若非來到這裡，她的靈魂將一次次上演墜橋被車輛撞擊的那一剎那吧？

而後那搶救與呼喊怕也是家人的絕望吧？

她到底都做了什麼？

就憑韓穎那人的背叛，這樣真的值得嗎？

可她想著韓穎的背叛，這份悲傷與痛苦又彷彿被抽離了，彷彿曾經為此自殺的人不是她。

崔曉楠心中一陣煩亂，又同時湧起了心慌。也許是最後那呼喊的聲音太過刺耳，也許是她本就對無解的事情有些執著，那聲音讓她陷入了情緒的漩渦裡，難以自制。

「夫人？」晴兒的聲音將崔曉楠拖了出來。

「怎麼了？」崔曉楠抬眸問道。

「沒事，只是看夫人有些不對。」晴兒一臉擔憂。

如今的晴兒，幾乎與當時在穎王府的模樣判若兩人，更加沉著穩重，行事甚至遠比當時的微語妥貼。想來，這才是她應有的樣子。畢竟這一個月來，也沒什麼大事，這寺中也沒太磋磨人，既然不是被刺激的原因，那便是本性如此。

當然，偶爾還是會有些傻，甚至會掉鏈子，至於是本就這樣還是演久成性了的，崔曉楠便不清楚了。

不過，無論晴兒如何，崔曉楠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告訴自己：相信她。

而這聲音與一種道不清的依賴也與日俱增。

「我沒事，什麼時辰了？」崔曉楠依著晴兒緩緩坐了起身。

「已經午時了，夫人可要用膳？」晴兒問道。

「嗯，端過來吧。」崔曉楠邊說著，心中邊想著等會兒要出去一趟。

不知緣由，她只知道心中那種惴惴不安的情緒並未隨著夢醒而散去，反而是越來越濃烈。

「我等等想出去一趟。」崔曉楠跟晴兒說：「歆雨在院子裡吧？」

「是。」晴兒回道：「昨日亥時夫人又燒了起來，那時歆雨便已回來了，只是先前見夫人不適就未打擾了。原先他還想外出去請大夫，奴婢怕他衝動行事，便讓他守著，奴婢去請常慧師父找來圓德師父相幫。直到兩位師父走後，他也在的。只是奴婢擔心寺中人多，他守著多有不便，所以便親自守夜了。一直到現在他都在院子裡的。」

這算是交代了昨日的動向了。

「我明白了。」崔曉楠道：「等等讓他來找我。」

「夫人等會兒要出門嗎？」晴兒問著，有些欲言又止。

「妳別擔心，我就是想出去一趟透透氣。」崔曉楠只得盡可能寬慰她，道：「我總覺得有些不安，想著去後山一趟。就算沒什麼事也權當紓解了。」

晴兒一臉不贊同，轉身出去了。

崔曉楠按了按太陽穴。

她總覺得有種拉扯的感覺，既想吼住晴兒的不服從，又想放任她這副性子，真有些矛盾。

她有些懷疑這是不是原主本身的情緒。就像她之前偶爾的失控一樣，如今面對晴兒也是如此，甚至可能更加嚴重。

輕輕深呼吸，崔曉楠在心中告訴自己：順其自然。

很快，晴兒去而復返，手上端了三碗粥，幾碟小菜，身後還跟了歆雨。

「等等，晴兒妳不會是要讓我現在跟歆雨談吧？」崔曉楠嘴角微抽。

「趕緊談完、趕緊進山，便能趕緊回來。」晴兒面無表情地回答，心中補了句：省得病中還亂跑，沒個病人的樣子！

崔曉楠有些後悔了。

晴兒總知道如何拿捏她七寸。

「好晴兒，別這樣，我會消化困難的。」歆雨是不錯，但跟他吃飯，看著一張面癱臉，無法忽視，無法正常聊天又無法放開了吃，氣氛一言難盡。

歆雨有些無語。

「夫人就別嫌棄了，再面癱也不至於歪瓜劣棗的，您就趕緊用膳吧。」晴兒說完，拉著歆雨一同坐下，自己吃了起來，還對歆雨說：「快吃啊！等等還要出門呢！別磨蹭了。」瞧瞧這話，分明就是指桑罵槐。這丫頭真是一生氣起來就蹦主子頭上了。

歆雨到底還是個暗衛，就坐著也沒動筷，看向崔曉楠似是詢問。

偏偏崔曉楠從那平靜無波中讀出了一絲戲謔的味道，只得氣悶道：「吃飯！」

於是，這頓飯在一陣靜默中吃完了。

到了未時要出門，卻偏偏迎來了一陣大雨。

因大雨遲滯，直到快兩個時辰後才停歇，崔曉楠便只得在晴兒的黑臉中於傍晚出了門。

「歆雨，你可有聞到什麼？」依著直覺走了一段路，崔曉楠感到有些不對，那種不安的感覺也越是明顯了起來。

「是血腥味。」歆雨皺眉。「可今日下响才下過雨。」怎麼會如此濃重。

「可能是才剛發生......」崔曉楠喃喃道，突然間，又道：「不對，歆雨，這條路可是到小木屋的？」她雙眼睜大。

歆雨點頭，忽而意識到什麼——

「小木屋有人！」兩人同時低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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