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二十四章、廟碑鬼市（三）

過了好一會兒，清蓮總算試完衣裳出來了。

「這衣裳太寬鬆了，等你們有合適的尺寸再說吧！」她邊說邊將那皮衣還給掌櫃，讓他重新擺起來。

「姑娘不買那件皮衣嗎？」采杏走了過來，她聽到姑娘與掌櫃的對話，覺得有些可惜，那皮衣挺好看，自家姑娘穿起來肯定也好看的。「修一下也可以穿的。」就是不修也能穿的。

「不買，妳呢？」清蓮本就不是為了買那皮衣，自然沒太大興趣，更何況皮衣在那簇簇花叢之間實在太過顯眼，不好交代，她也不會買回去的。

「沒喜歡的。」采杏不假思索道，低眉順眼，相當乖巧。

「剛剛這位姑娘看上了一套衣裳。」掌櫃看著這小丫頭，鬼使神差地就插了嘴。

采杏一聽馬上瞪向掌櫃，回道：「我沒喜歡的！」說完就抿緊了唇，緊張地看向清蓮道：「姑娘別聽掌櫃瞎說，他見杏兒小，逗著玩兒的呢！」

「哦？」清蓮微微挑眉，心道：那小杏兒這麼激動做啥？

掌櫃見著有戲，就拿了方才那套粉色對襟襦裙過來。「就是這套。」

「挺好看的。」清蓮看了看衣裳，挑了挑眉。「買了。」小丫頭眼光不錯嘛！

「不，姑娘不買我就不買！」小丫頭難得頂嘴道：「這太貴了，浪費銀子。」雙眉蹙起，就像要跟清蓮理論一樣。

「給我家小丫頭買有什麼關係？」清蓮淡淡道：「而且，我不喜歡它的。」指的是那皮衣。

「可是方才⋯⋯」她想問姑娘不喜歡為何還試。

「先買好妳的，等會兒慢慢說？」清蓮直接打斷她要出口的話，言語中有著明顯的不容置疑。

「可是......這⋯⋯好吧⋯⋯」在清蓮眼神逼視下，采杏只能硬著頭皮妥協了。

最後，除了采杏那套衣裳之外，清蓮還買了兩匹棉布、兩套中衣加外裳及一些線團，又要了些碎布頭，一共是近二兩銀子。

清蓮掏出五兩銀子，道：「我銀兩寄這裡了，下次跟您買時再一次清帳。」

掌櫃一聽就寫了單據過來，蓋上印鑑，各自簽名畫押，從蓋印處一分為二，將其中一張雙手遞給清蓮。

采杏隱隱感到掌櫃的動作近乎虔誠，卻又覺得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姑娘又不是佛祖，要虔誠做什麼？

待到離開鋪子後，采杏再度恢復了小心翼翼的模樣，頭直直地向著前面，轉都不敢轉，除此之外，又多了些欲言又止。

「怎麼？」清蓮瞥了凝眉苦思的小丫頭一眼。

「為什麼姑娘喜歡卻不買呢？我看那皮衣不貴的。」采杏直言。一路上看到的皮毛皮衣都比鋪子裡那貨的價格還要翻上許多翻了，因此采杏覺得可惜，她已經認定了姑娘是為了自己才不買的。

「其實我不怎麼喜歡。」清蓮沒特意解釋什麼，也不拿尺寸來搪塞。

采杏服侍她近一年了，年紀小卻相當細心，尺寸若是真不合，乍一看到那皮衣就會說的。

「那怎麼還試呀？」小丫頭歪了歪頭，有些懵懂，有些天真。就是臉還是定定面向前方，轉都不敢轉的樣子有些好笑。

「這個嘛⋯⋯以後采杏就懂了。」清蓮還是決定暫時不讓這孩子接觸太深。

每個人都應該有權選擇自己的未來，有時候適當的無知反而能夠有更多的選擇。

「能現在懂嗎？」采杏睜著圓圓的大眼睛，其中滿是求知的渴望。

清蓮難得被噎住了，看著面具下那雙期待的大眼睛，只得道：「再過一陣子吧。」等她再護不住這孩子的天真，等到這孩子有足夠能力承受世界的現實與殘忍，等到了那個時候再說也不遲。

「噢......」采杏有些失落，卻又說不太上來。

「小杏兒在擔心什麼呢？」清蓮聲音淡淡，卻難得地透著一絲溫柔。

「姑娘......姑娘可會嫌棄我今日聒噪？」采杏有些膽怯，不過仍舊坦言。

「怎麼這麼問？」清蓮微微挑眉，沒立刻回答。

「姑娘方才去換衣裳，我......」小丫頭有些侷促。「我沒辦法伺候......」她還是在意姑娘為何沒叫上她，真是嫌棄她了嗎？

「就這事？」清蓮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翹，聲音如往常清泠。

「是......」小丫頭有些不敢接話。

「今日確實聒噪。」清蓮說著，一雙杏眸微微揚起。

「姑娘，我以後不會的......」采杏看不到她表情，只能有些緊張地雙手揮舞著，連不敢轉頭這事都給忘了。

「偶爾熱鬧熱鬧也好。」清蓮淡淡地打斷了她將要長篇大論的賠罪，聲音如墜入虛空。「有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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