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十五章、措手不及

茶樓裡，小二來來去去忙碌著，正好是最忙的時候。

「你們好好跟著，可別亂跑了。」顏慕辰站在門口溫和地對孩子們約法三章。「不然等等就別想吃糖葫蘆了。」

「知道了。」孩子們齊聲道。

「好，進去吧。」顏慕辰笑道。

一進茶樓便向掌櫃的要了雅間，就怕坐在大堂裡人多勢雜，要是一個不小心出了什麼意外，就真的麻煩了。

「哇！」

看著雅間別緻的擺設，孩子們都驚嘆出聲。

一簾黑白灰三種顏色的珠串串成的「水墨畫」吊掛在最裡的牆上，那梨木牆上浮刻了梅花圖紋，如迎風雪、栩栩如生，就要躍出牆上，它與珠串畫併成了一幅新的圖畫，令人眼前為之一亮。

「真好看！」小之和忍不住讚嘆。

「嗯！」雖然說不出原因，但崔允安也覺得妹妹說的對。

「山水映在梅花上⋯⋯」崔清悌看著「畫」，多少能說出一點不同，但由於也就剛啟蒙，所以也無法準確表達妙意。

「我也看到了，哼。」崔允安還是不高興地堵了一句。

崔清悌想了想，確實他也說不出來，就點點頭：「嗯。」

「哼！」崔允安看他仍舊沒什麼反應，就只能繼續生悶氣。

「噗！」話音剛落，小之和就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掃了一眼座位，選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坐了下來，又拉了崔允安道：「哥哥，坐我旁邊。」

崔允安聽到後，微微噘起的嘴才放平，抿了起來，沒說什麼就直接走過去佔了小之和旁邊的位置，嘴角又揚起了一個奇怪的弧度，要笑不笑的，眼神卻炫耀般得對著崔清悌。

偏偏崔清悌會錯了意，微微思考了一下也直接走到他身邊坐了下去，望著他。

這一行動，讓崔允安整個人都差點跳了起來，卻因為被妹妹抓著而不能動了，臉上表情一陣扭曲、只差爆氣。

這副糾結的模樣讓小之和、顏慕辰、何娘以及隨行家衛都差點笑出聲來。

小之和趕緊接過顏慕辰剛倒好的蜜茶，捧到自家哥哥面前，道：「哥哥，給你喝。」一雙又圓又黑像小貓一樣的眼睛盛滿了笑意。

崔允安看著妹妹捧來的蜜茶，雙眼閃著光芒，接過茶水，又是一副傲然模樣。

小之和趁熱又將棗泥糕遞過去，然後就雙手捧著臉撐在桌上，微微晃著雙腿，笑看著她那個彆扭的哥哥。

哥哥喜歡吃甜的，嗯，吃完就不會生氣了。

顏慕辰搖了搖頭，心想還好小之和早慧、好帶，要是這對龍鳳胎性子都那麼彆扭，這次出行恐怕會成為災難。

誰都不希望有一天成為人人厭棄的烏鴉，但偏偏有時候烏鴉嘴就是莫名地靈驗。

就在小二將一種點綴了水果的綿軟糕點端上來，所有人都驚豔地看著它時——

唰——

一陣破空聲過，一道暗器從窗外飛了進來，直直往小女孩門面刺去。

「之和——！」顏慕辰一手將暗器打了回去，一手護住在窗邊的小女孩。

只見一個蒙面人從窗外盪了進來，一腳踢向兩個隨行的家衛，那兩個家衛動作也快，直接就與其較量了起來。

只是，這蒙面人雖功夫不高，卻有同夥。算起來至少也有四五個。

顏慕辰顧不上太多，直接將孩子們都推向何娘，讓她護在角落，便轉身與黑衣人纏鬥。

雙方你來我往了幾十個回合，卻一直分不出勝負，也未傷到對方。

並非顏慕辰跟家衛們的武力不濟，而是被困在一方小空間，又顧慮孩子們的安全，施展不開，對方又一副貓捉老鼠似的玩著，偶爾在屋內打，發現不敵又跳到窗外去，一下近一下遠，根本就是單方面戲耍。

然而，即便如此，顏慕辰這一方還是不敢大意。

他們都清楚無人會打無意義的仗，況且這次來者不善，他們身後還有三個孩子，所以應對得特別認真。

只不過，很多時候，神經太過緊繃更容易出錯。

顏慕辰身子一偏斜，一名黑衣人的暗器便射了出來，向著身後打了過去。

「啊——」何娘被刺中膝蓋倒地，身子卻仍舊維持著向後傾斜的姿勢，雙臂張開，盡可能護著孩子們。

「啊——」是小女孩尖叫的聲音，她看見又一枚暗器飛來，直直往哥哥那邊過去，自己卻動不了——

「唔——！」一聲悶哼聲。

「小叔叔——！」

「四爺！」

雖不知詳細情況，顏慕辰也曉得誰中了暗器。他身後也就那麼幾個人！

再不繼續跟他們糾纏，也不願再有顧忌，他示意一名家衛護住孩子們，然後跟另一名直接殺了出去。

這時，茶樓外終於有人喊道：「官差來了！官差來了！」

黑衣人像是得了信一般迅速退去，顏慕辰等人來不及追上去就沒影了。

「唉，方才有人來報這裡出了刺客，可是在樓上雅間裡？」一道有點痞痞的聲音出現在茶樓大廳內。

「官爺，正是樓上雅間傳來的聲響。」掌櫃的回答著。「還有刀劍碰撞的聲音，動靜倒不小。」腳步聲上了樓，越來越靠近雅間，最後停住：「喏，就是這裡了。」

「聽起來已經沒聲響了，不會是死了人了吧？」又是一名官差的聲音。

這回，掌櫃的倒沒再接話了。

與此同時，顏慕辰環視現場情況，看起來其他兩個孩子並沒有受傷。

他邊聽他們說話邊將孩子們分配了人照顧，並低聲道：「你們等等都別抬頭，裝作在哭的模樣就好。」說著，趕忙將鮮血抹上了孩子們的面頰。

他不確定來者是否為善荏，只能盡可能保住孩子們的安全。

「喂，裡面可還有人？咱們辦公呢！」接著就是一頓拍門聲。

「可是衙裡來人了？」顏慕辰問道。

「是呢，快開門，咱們等等還要交差呢！」一名官差回道。

顏慕辰開了門，讓官差看到裡面的模樣。

那人看著房裡的兩個家衛都受了傷，一名婦人跌坐在地，膝蓋處像是被重傷了，他們懷裡各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們瑟縮著抽噎，臉上身上都染了不少鮮血，甚至一名男孩的肩膀還受了嚴重的傷。

「這孩子怎麼會傷得這麼重？」官差看著崔清悌的傷，皺了皺眉。

「剛剛被暗器傷到了，怕是會影響到整隻手臂。」就差沒說可能是廢了。

「這……唉，真是可惜了。」那官差嘆道。

「是啊，請問各位大人可還有事？」顏慕辰怕受傷的孩子被認出來，心中有些著急，面上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道：「孩子受了傷，怕是要趕緊看看才好。」

「沒事，沒事，咱們就是來看看情況好上報大人的。」那官差猶豫了一下，又問道：「不知閣下——？」

「在下姓顏，裡頭的孩子是我世兄的孩子及世弟。」顏慕辰頓了下道：「那位受傷的孩子正是世兄的長子。」話落又道：「大人可還有疑問？我擔心孩子要是出事，世兄那不好交代的。」

「行，」官差們讓出了走道。「咱們就是來看看，顏公子慢走。」

「顏某謝過各位大人。」他拱了拱手，指揮著兩名家衛先將孩子們抱離，才上前去攙扶何娘。

「謝公子，奴婢可以自己來的。」何娘有些抱歉地看著顏慕辰。

「不妨事，這次出行人太少了，將就一下，等會兒到府上了，再讓其他奴婢攙扶。」顏慕辰倒不怎麼在意，說白了他自己也沒多高貴。

「謝公子。」

兩個人便也攙扶著離開了雅間。

雅間內牆上沾了鮮血，血染了梅花，冷豔中更顯妖異。

「各位官爺，小的先去忙了，有需要再告訴小的。」掌櫃的告退了。他還得去找人來打掃雅間呢。還好沒死人，不然店才剛開幕不久，就關門大吉，這像話嗎？

「嗯，去吧。」仍舊是那個為首的官差回的話。

掌櫃的下樓後，一名官差問道：「顏公子？莫不是安州顏家吧？」

「嗤！還顏公子呢！」另一名官差不屑道：「安州誰人不知顏家第五子身份卑賤，形同奴婢？」

「這是真的？」那名官差一臉不信。「我瞧這人如玉溫潤、氣質不凡，真會是顏五？」

「不會錯的。」為首的官差答，意味深長地又道：「跟崔大老爺交好的，也就只有顏五了。」也不知崔大老爺怎麼想的，居然會同一名庶子交往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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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大院詠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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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孩子被安排在一塊看傷，各自心裡都還有些害怕。

「這樣就行了。」府醫為崔清悌拔了暗器、上完藥，拿著布條將他的手臂纏好，又道：「還好暗器拿得出來，否則這整條手臂怕是要廢了。」

「華大夫，這樣⋯⋯可能好全？」崔清正問道，言語間掩不住擔憂。

「好好養著，四爺年紀尚小，最多就是幾個月的事情，不過必須忌口、作息規律，再者就是不能碰水，這些老夫等會兒列出來，照做就行了。」華大夫撫了撫鬍子，又道：「之前給四爺喝的藥得換方子，免得藥性相衝。」就是之後會不會虧了身子，難說啊……

華大夫心中嘆息。

「好的，我這就讓人為您備筆墨。」崔清正擺出「請」的手勢，跟著華大夫後頭出去了。

幾個大人出了房門後，房間內一陣沉默。

崔清悌早就痛到昏過去了，而崔允安則是坐在一旁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小之和看了看他，幾次想開口，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覺得這件事很奇怪，但想不出到底為什麼。好像……不應該是小叔叔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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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兄，怎麼樣了？我可以進去看孩子們了嗎？」顏慕辰站在外間，見崔清正出來，也有些擔憂。

「沒事了，你進去陪陪他們吧。」崔清正現在心中像是堵了口氣，也不怎麼好受。

顏慕辰進去後，先看了看崔清悌的傷，見他還暈著，不免心中發酸，還帶了一絲愧疚。

「看來……以後是真的得帶她給的暗衛了。」顏慕辰苦笑地想著。

「顏叔叔……」一旁突然出現一道軟軟的聲音，又夾雜著一些哽咽。

「嗯？允安怎麼了？今天被嚇著了嗎？」顏慕辰看著身旁無措的小男孩，溫柔地將他抱起，讓他坐在自己懷裡。

「顏叔叔……之和也想抱。」小之和站在一旁，一手拉著顏慕辰的衣擺，眼眶還有些紅紅的。

「好，之和坐另一邊。」顏慕辰空出另一隻手，將她也抱在懷裡。

小之和直接就摟住了他的脖子，頭緊緊挨著他一側肩膀。

想來，兩個孩子都嚇壞了。

「允安被嚇到了嗎？」顏慕辰繼續問著還有些愣神、反應遲緩的崔允安。

「嗯……」崔允安點頭，又搖頭，沉默了下來，像是在想著措辭。

顏慕辰也沒催他，只是望著他，眼底盡是寬容與理解。

「我在想小叔叔……」過了一會兒，崔允安才再次開口。「我沒想到他會受傷……」

顏慕辰揉了揉他的頭，溫聲道：「允安難過嗎？」

小男孩抿了抿唇，沒有回答，顯然還是有些彆扭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將頭埋在顏慕辰肩上，悶聲道：「他受傷了啊……可是原本應該是我受傷的……」

顏慕辰低低笑出聲，道：「沒有人應該受傷的，只是你小叔叔想保護你罷了。」

「又沒要他保護……」小男孩這麼說著，顏慕辰卻感覺得到肩膀的布料濕了一片。

「益勤，辛苦你了。」崔清正剛去何娘房裡看過傷，確定華大夫能夠治癒，就趕緊出來了。畢竟他不是大夫，不好久待。

「哪裡說這些話。」顏慕辰滿心愧疚，道：「要不是我提議了要出去，阿蔚也不至於……何況……」他咽下喉中的苦澀，道：「我這次還沒帶她給的人，要真有什麼事，我都無顏見她了。」

「唉……」崔清正也不再說什麼。若說怪他，偏偏他並沒有這種想法；說不怪他，就怕他自己還鑽死胡同裡了。「咱們得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有些事再不能聽指令來了，這樣下去怕是會來不及的，只能兵分兩路。」

「好，益勤隨後便到。」顏慕辰打算先哄好孩子再說。

「嗯，你慢慢來，我得先佈置佈置。」說完，崔清正便大步離去。

——

作者的話：

這次把崔清悌原本的乳名「壯壯」改成了「阿蔚」，主要是因為覺得跟文風有點不搭，尤其他跟小輩年紀太近，一直被長兄跟世兄叫「壯壯」，甚至是當著小輩叫，怎麼都覺得彆扭；還有就是為了符合之後崔家設定，所以決定改為「阿蔚」，比較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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