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三十七章、慕辰暈迷（五）

圓德想勸，臨到頭又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權當沒看見便好。否則，怕是她也不好為寺中開脫：國安寺內本不該有男人，又是如何進來的？

這些心知肚明的事情，爛在彼此肚子裡就夠了。

圓德微微嘆了口氣，再次恢復平靜。

待崔曉楠褪去褻衣，露出顏慕辰淺麥色又帶著些病白的胸膛，還有左肩上突兀的刀傷。

因著平日裡習武的關係，雖然沒有一塊塊腹肌或是健美先生那樣的胸肌，但肌肉是緊緻的，線條也好看，帶著少年人該有的青澀與朝氣。若非膚色呈現出病態的蒼白，這人的身材也足夠引人犯罪了。

崔曉楠眼中閃過了不自然的幽深，又掠過刀傷，瞇了瞇眼。

會是誰呢？

崔曉楠退到了圓德身後，讓圓德方便行針。

圓德的醫術很好，行針快、穩、準，很快，顏慕辰身上插滿了針，圓德輕輕一彈，所有針便共振起來，發出嗡嗡聲。

崔曉楠的視線早已隨著圓德的手法移了開，心中暗暗讚嘆。

不多時，隨著銀針流出了黑血，又過了一會兒才收針。

這時，崔曉楠已經顧不上欣賞那副少年酮體了，而是問道：「師父，這⋯⋯？」

「風寒所致。」圓德仍是同一副說詞，卻是讓崔曉楠明白她方才誤打誤撞給猜對了。

「還望師父留方子。」崔曉楠拱手作揖，是適合所有人的禮節。

圓德擺擺手，道：「這不算什麼。」就再寫了個方子，道：「方才的是內服，這個是藥浴的。」心中卻不斷嘆息自己實在是多管了閒事。但既已知曉有難卻不救，她也無法心安，倒是有幾分懂常慧了。

「多謝師父。」崔曉楠再次行禮。

「行了，妳避避，我總得出門去吧？」

待崔曉楠「歸位」，圓德就開了門讓晴兒進去。

「待幾日後，老僧再過來。」

她自己則是出去要帶兩個沙彌尼離開。

「為何不能進去？」常宜尖聲問道。

她還有事要找呢！何況她也不信忘憂師姐真有什麼好歹，怕不是故意避著她的吧？

「忘憂師姐病情加重，怕是接下來幾日都不好見我們，少不得要好好臥床養病了。」常慧在一旁淡淡地道。

「妳倒是聰慧。」圓德看著常慧意味深長地讚道。這沒幾日便能睜眼說瞎話了，當她方才偷偷擋了常宜目光時，她這個師伯沒發現嗎？就是不知這番成長是為了大局還是單純為了菩提院裡的那個人了。

常慧心中有些詫異，恭謹地謝過，就靜靜跟在圓德身邊走出菩提院。

饒是常宜再如何不甘，也不好再單獨留下來了，心中不由有些遷怒常慧。

待院中只剩自己人後，崔曉楠才拉了床幔出來，吩咐晴兒燒熱水準備藥浴。

等晴兒準備時，崔曉楠正好將顏慕辰身上的黑血都擦乾淨，然後放下帳幔叫清凌進來。

原先崔曉楠病好後除了早課晚課便未再接待其他人的，當然，多半是因著顏慕辰住在這裡，未免被人發現才這麼說的。而今整的這一齣，這下是連早課晚課都去不成了。

這倒也好。

崔曉楠本就是為了避免他人閒言碎語以及受到各種可能的關注，才跟著寺中的排程過日子，如今少了這些事務，又多了穎王府的突發狀況，正好花些時間去探探各方「軍情」。

「你來的這一路上可有聽說什麼？」崔曉楠開門見山問道。

「張家似乎受到打壓，而且，」清凌微頓，道：「屬下發現有好幾波勢力。」

「那暫且盯著就好，不要去淌渾水。」崔曉楠擺擺手，又指了指桌上那張方子，道：「你看看能不能看出些門道來。」

不是崔曉楠信不過圓德，只是多一重保險總是好的。

「屬下看過這張藥方子。」清凌微微睜大了眼，道：「這有一部分是傷藥，另一部分分明是神醫村的解藥。」

「解藥？」崔曉楠不太懂。「難不成還是神醫村特有的毒？」

「正是。」清凌並未猶豫。

「神醫村⋯⋯你說這毒可能是誰下的？」崔曉楠記得之前確實有前朝的人想要她的命，看來，她的命擋了別人的道了。

只是，若真是前朝的勢力，那她可是一個不錯的擋箭牌，有現成的輿論讓她成為眾矢之的，讓所有人將目光都放在她身上，若是再繼續讓她做擋箭牌不是更好發展勢力嗎？除非⋯⋯那人的勢力已經大到有很大的把握推翻慕容皇室所建立的統治。

「屬下不好說，但應當是跟著肩傷一起的。」只是這毒與顏五的脈相似乎又差了一點，可清凌打算查明後再秉，遂也沒提。

「嗯，若是藥方沒問題，你就先行熬藥去吧，我在這等著。」

「是。」

崔曉楠看著床上那人的睡顏，心中有些複雜，但還不等她理出一個頭緒，許是這一日以來一驚一乍地也累了，疲倦感與睡意席捲而來，就在床邊直接伏著睡著了。

——

「四年了，終於要來接我了嗎？」一道帶著喜悅與幽怨的溫和嗓音響起。

「你是誰？」她的目光穿過漫天星河，穿過周圍繚繞流動的白霧，尋找著聲音的主人。

「我是他。」那清越的聲音似近還遠，彷若籠罩著她，又似乎不存在於周圍，而是源於她心底。

——

作者的話：

楠：你在哪？

辰：我在妳心裡。

楠：我的心是實的，你進不去。

辰：⋯⋯

楠：其實，我跟晴兒才是一對。

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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