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三十六章、棋差一著（五）

「我記得妳手下有許多鋪子，為何不用？起碼也不至於缺人。」

崔曉楠突然間像是醍醐灌頂般，道：「你倒是提醒我人脈的事了。以前我總覺得人脈不夠用，但現在想來，是我思慮不周，母親留給我的嫁妝，鋪面甚麼的是不缺的，暗中的人也是不少。」

其實並非沒動用過，只是不敢使用。現在這些人裡，也許除了晴兒、歆雨，勉強再加上一個歆嵐，也就清凌這種以往原主不常使用的人她反而放心些。

這樣不遠不近的距離，崔曉楠更有安全感。

只是，她品了品顏慕辰的話語，似乎有些不搭前言，有種下「逐客令」的感覺——

「夫人。」門外傳來晴兒的聲音。

「怎麼不直接進來？」崔曉楠不再細想，納悶道。

「奴婢聽令不打擾您歇息的。」晴兒聲音有點高，似乎回復到以往那般魯莽隨性的樣子。

崔曉楠有些疑惑，與顏慕辰四目相對時，似乎懂了什麼。

也難怪，晴兒去了那麼久還沒回來。

「說吧，什麼事？」

「是⋯⋯是常宜師父來看您了。」晴兒回應著，這次卻是壓低了聲音。顯然剛才晴兒是假裝告訴過她才去回了常宜的。

「常宜？」崔曉楠蹙眉。

「是。」晴兒補充道：「她聽說您病了這麼多天還沒好，便硬是要進院子看看。奴婢說您可能會過了病氣，先讓她在院子外等著。」

崔曉楠聽了有些不耐。

這常宜與她又不相熟，這幾日也不見她再過來，為何今日要往這裡湊？

莫非是知道了顏慕辰在這裡？

不，不對，顏慕辰老早就來了，即便住持跟幾位高僧知道了，也就是當歆雨清凌那般對待而已，不至於讓其他人發現了去。

還是，是那封王府的請帖？

「妳等一下，馬上就來。」崔曉楠對著外頭的晴兒道：「不，妳還是先把東西送進來吧！我順帶梳洗一番。」

晴兒快速進了門，確定常宜沒擅自開院門後，鬆了口氣。

「那條帕子是給你的。」崔曉楠拿起一條沾水的帕子擦了擦臉，又指向托盤上的另一條。

這帕子其實已經沒那麼冰涼了，可見晴兒被耽誤了多久。

而且，她正在跟顏慕辰討論這陣子的事，突然中斷，之後又要再重新捋一遍了。

想著，就更加不喜歡常宜的做派。

擦了擦汗後，崔曉楠起身走向門口。

在打開門之前，突然轉身看向顏慕辰。

「對了，公子等養好傷就趕緊去京城吧！」崔曉楠直接對他說道：「以往客人雖然不多，卻也不似最近這般不讓任何人進來，目前用養病一說勉勉強強蓋過去，可時日一長怕是不好隱瞞。」

「嗯，我明白的，去吧！」顏慕辰帶著笑與滿頭汗水目送她出了門。

崔曉楠就頭也不回地離去了，晴兒在她身後關上了門，擋住了顏慕辰的目光。

有些事情還沒到京城顏慕辰就知道了。

只是也有限，因此未必能得到更詳盡的資訊。

總感覺很多事情都觸到了節點，卻是怎麼也無法再進一步，甚至事情朝著失控的方向而去，讓他遠遠無法如表面上那麼平靜。

那種失控，就像是⋯⋯

顏慕辰望著門，似是透過門板望著翩然離去的崔曉楠，眼底有一絲探究。

他感覺到楠兒不對勁，很不對勁。

處處透著熟悉，又處處違和。

他明白楠兒失憶，很多事情想不起來很正常，可有些東西卻是不會變的。那是：本質。

以前，楠兒一說到圍棋也會評說一番，論調卻是：以黑白決勝負多無趣，真刀真槍上戰場才是真理。

而且，說這話的楠兒，眼中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現在的楠兒，嘴上確實排斥，眼中的興奮掩藏，卻恐怕更甚從前。

顏慕辰琢磨著，就想起來許多年前的事來。但還是不解這般變化的原因。

心中擔憂，卻難以言喻。

那件事是他一直以來的秘密，原先還有崔嬤嬤知道，可偏偏崔嬤嬤病逝，這就更難取信於楠兒了。

「妳……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喃喃低語，似是問那道已經消失的背影，又似是自問。

「出了什麼事，顏公子有資格問嗎？」房頂傳來一道低低的嗤笑聲，是從方才崔曉楠來便守著的歆雨。

顏慕辰此刻依舊儒雅清潤，卻是難得沒回歆雨的話，嘴唇緊緊抿著，衣袖裡的拳頭也攢得緊緊地。

「哼。」歆雨的聲音裡滿含不屑，隨後又傳來了一陣不太自然的風聲，顏慕辰知道：那是歆雨離開了。

歆雨沒說錯，他確實沒什麼資格過問，從他讓楠兒絕望開始，如何解釋都已無用。

他的楠兒何等剛烈？

至今，他都懷疑當初宴會上，楠兒是不是因此才絕望到主動中計的。

如玉公子身子微顫、胸口起伏，他雙眉緊皺，右手輕輕按壓著左肩，斗大的汗水如瀑落下，他終是再受不住，直接暈迷在榻上。

——

作者的話：

人稱的微妙轉變真的好討厭啊啊啊啊啊啊（被踢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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