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二十九章、大智若愚（一）

與此同時，常慧也已經將藥配好幾帖，送到了菩提院又再度離開了。

回到她與常靜同住的房裡後，並沒有馬上歇下，而是點了燭火在窗邊坐下，一雙明眸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山中霧氣濃重，望不到太遠的地方，更別說能不能夠看得清晰星月爭輝的景象。

常慧想起七夕那晚在菩提院拜月穿針、隔日開盒觀蛛絲並以針影辨巧，還有平日裡偶爾上門與忘憂說笑用膳。

她是真的喜歡忘憂。

在寺中，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很多都到另一個院子去學習離寺所需的一技之長了，過一段時日後，要嘛找到綉坊、食肆做工，要嘛找個莊稼漢、帳房先生嫁了，那些學問比較好的、運氣也好的甚至能找到一個秀才郎。剩下的人裡面，常宜不願離開、常悟師姐則是有些怕生，就常靜一個能夠與她聊聊，偏偏常靜有時候太過遲鈍，有些想法也不好說道。

這些時日裡與忘憂師姐及微晴姑娘結交，倒是發現兩人不俗，尤其是忘憂師姐，她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第一次見時，就為忘憂身上那種颯爽所擄獲，她心有嚮往。

人與人之間一直都很奇妙，常慧想不出任何言語去解釋這種欣賞與仰慕。

當然，她也不是全然不懂忘憂的處境，不然在常宜貶損忘憂的時候也不會幫她說話了。

她想著常宜的話，其實也無大錯，忘憂師姐在寺中確實處境尷尬，不論她平時如何準時上早課、晚課，她的身份就注定要格格不入。況且，皇家也是不可能輕易放過她的。

只不過⋯⋯常慧想著，後來自己也用皇權去壓制了常宜⋯⋯真是可笑。

「師姐⋯⋯」常靜許是感受到了微弱的燭光，她皺了皺眉問道。

「常靜醒了？」常慧走到她床邊擋去燭光，好讓她舒服一些。

「妳不睏嗎？」常靜揉了揉眼睛，仍舊沒睜眼，聲音軟軟的。

常慧看著她的睡眼惺忪的樣子，眼底笑意溫柔。

「不睏，我再坐會兒。」

「師姐有心事？」

常慧遲疑了一下，不太確定該不該讓常靜牽扯進來，又想了想圓德師伯的話，只能嘆了一口氣，道：「確實有心事。」

「怎麼了嗎？」常靜還是有些睏，她閉著眼睛問道：「是師父交代了什麼嗎？」

常慧默了一瞬，常靜等得又要睡過去，才聽她道：「如果師父他們阻止妳幫一個人，她不是什麼壞人，甚至人很好，常靜，妳還會幫她嗎？」

沒有聽到答覆，常慧一度以為常靜再次睡過去了，想著還是算了的時候，卻看到常靜睜開雙眼，緩緩坐了起來，看著她，一雙圓眼在燭光中清澈無比。

「師姐在說忘憂師姐嗎？」

「是。」

「我會幫。」常靜說著，頭自然地枕著常慧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些剛醒的依賴與撒嬌。

常慧有些意外，她以為常靜會跟圓德師伯想法一致。

「可是有些事情我不會碰。」常靜又補充了一句。

「為什麼？」

「因為太複雜。我不喜歡複雜。會很累。」說著，輕輕打起了一個哈欠。「師父是怎麼說的？」

「是圓德師伯說的。」常慧將圓德的話原原本本傳達了。

常靜再次皺起眉頭來。

「為什麼感覺圓德師伯好像覺得師姐會隨忘憂師姐離開？」

常慧聽她這麼一說，才想到圓德確實一直在勸留她，可是她並沒有想太多，只以為師伯怕其中有什麼陰私，會連累到她。雖然她確實喜歡忘憂師姐，也想過可以常待在她身邊很不錯，可現在想來確實太簡單了些。

常靜倒是提醒了她：忘憂師姐總會離開的。

也難怪，圓德師伯不讓她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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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聽佛教的朋友說，佛門子弟互相稱呼應該要叫「某某師」或是互相敬稱「師父」、「師兄」、「師姐」。至於「師弟」、「師妹」、「師伯」、「師叔」這種看起來像某門派、工藝傳承的說法，應該不會出現在佛門。但，說實話也不一定。畢竟人的社會是有階級的、複雜的。這樣的稱呼也許來自於道教的觀念、社會倫理概念，又或是將佛門也視為一種傳承。總之，我最後決定在這一部分的稱呼隨小說大流，主要是因為不那麼拗口，以及更清楚角色之間的關係，不管怎麼說，小說總要先讓人看懂了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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