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二十七章、病中待客

「夫人？」晴兒敲了門便進來了。「您總算醒了。」她摸了摸崔曉楠的頭，道：「還有些發熱。」

「我睡了多久了？」崔曉楠一開口便感到喉嚨乾啞，有種灼熱的感覺，嗓音像一塊被撕裂的布帛般難以入耳。

「您睡了好幾個時辰，現在已經是未時初了，您等等，奴婢準備了粥，洗漱過後就可以吃了。」晴兒將崔曉楠扶了起來，在腰上墊了一個厚實的靠枕，才出了門。

等崔曉楠吃完清粥小菜，已經未時過半了。

她正要吹玉笛將白日幾乎都在山林裡的歆雨找來，便聽到外間有了動靜。

「微晴姑娘，忘憂師姐可還好？」是常慧溫柔的聲音。

「是呀，這忘憂師姐難得缺席早課，我跟師姐師妹都擔心壞了呢。」是一道有些尖銳的嗓音。

崔曉楠微微蹙眉。

這是她不太常來往的一位師妹，主要是嗓音拔尖、心眼針尖、脾氣掐尖，平日裡沒少幹背後酸人的事，也沒少爭強好勝，總之一句：難相處。

「常宜！」常慧聲音微微嚴厲。

「常宜師姐，不是我說妳，平常也不見妳找忘憂師姐說話，今日倒是記得了？」常靜反應比常慧激烈得多，聲音也亮得多。

「妳⋯⋯平常是平常，誰像妳們平日總來麻煩？」常宜硬是用那尖嗓子將常靜的聲音給蓋了過去。「我這是雪中送炭，懂不懂？」

「哼！雪中送炭？誰稀罕妳的炭了？就快要大暑了，妳送炭是打算把師姐燻嘶⋯⋯燻黑啊？」常靜懟著，中間斷了什麼。

崔曉楠猜想大概是被常慧給瞪了才改口的吧？

忍不住便噗哧笑了出來。

「師姐醒了？」常慧最先發覺。

「欸？有嗎？師姐怎麼知道的？」常靜摸不著頭腦。

「傻子。」常宜輕哼。

晴兒走進內間望了一下，對上崔曉楠點頭示意，這才出去回話。

「請各位師父稍等，我家師父一會兒就好。」說完便再次進來幫著崔曉楠著衣。

「哼，不過就是個棄子，真把自己當師父了？一個帶髮僧還用個奴婢，當自己還是大家夫人不成？」常宜低聲碎念著：「夫人不夫人，師父不師父，這哪個都不像樣兒，真不知來這裡做什麼。」

「常宜，妳若真不待見，走便是了，可沒人攔妳！」常靜在一旁聽不過去，連師姐都不叫了。

「怎麼，我說錯了？」常宜不甘示弱地回道。

「常宜，今日我與常靜是自願代師父過來的，我們以為妳也是的。」常慧道。言下之意：沒人逼妳過來。

常宜被常慧軟軟地堵了回來，滿臉通紅，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如何說。

看著常慧一副溫婉嫻靜的模樣，若非那剃得乾淨的光頭，肯定以為是哪家閨秀；再看看常靜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也是相當可愛，又掛著一副小人得志的痞樣，常宜心中更是不舒坦。

明明都是一個寺從小長大的，連師父都一樣，怎麼就她什麼都不受待見呢？

崔曉楠一出房門便看到這一副對峙的畫面，微微搖頭，也並未多說，便與她們一同行了禮。

「常慧、常宜、常靜。」她順著年紀喊了過去，見常宜臉色好了些。

心下微嘆：這性子可不好改。

常靜平日頂多是不夠穩重，靜靜心也就是了，可常宜，真正是不合時宜。也難怪說住持看人極準，常靜需靜，常宜需宜，就是不知為何常慧是如此法名，想來有些人需長時間接觸，有些性格也需風吹雨打方能顯現出來。

「師父可是問了？」崔曉楠望向最長的常慧。

「師父擔心師姐受了風寒，容易反覆，畢竟這山裡夜裡涼，有時甚至堪比春寒。」常慧解釋道：「師父說若有需要，請大夫或抓藥都可以直接告訴我，不必找她特意批准的。」

「師父將手令特意給妳了？」崔曉楠有些驚訝。

國安寺因為收留各地女嬰女孩，一向治內嚴謹，如今住持竟將手令給了一個十幾歲，還沒受具足戒的沙彌尼。

雖說寺中比丘尼也不少，沉穩持重多過常慧的肯定也有，但想來住持這番作為定是有其道理的。

「是。」常慧臉頰微紅，低下了頭。

「哼，還不就只是這幾天罷了。」常宜碎念著，有些不服。

崔曉楠挑了挑眉，沒接話，只是繼續對常慧道：「原是我更為年長，理應幫師父分擔，卻反而讓妳來操心了。」

這國安寺裡，除了當初差點當了童養媳的常悟師姐以及一些確定要還俗的姐妹住在另一處學習還俗後的規矩以及一技之長，寺中的沙彌尼裡就屬年方十五的常慧年紀最大了。

「不，師姐多慮了，這寺中的事，我還是更熟悉一些。」頓了頓，常慧又道：「何況師姐奉皇命而來，若非寺中規定，我等還需尊您一聲夫人的，如何再讓您多操勞呢？」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得罪人，卻也暗暗提點常宜方才所為不當。

崔曉楠面上無波，心中暗讚這常慧處事成熟。

常靜還有些懵懂。

常宜則憋了氣，但聽到那一聲「皇命」，才想起崔曉楠是受封的貴和夫人，法名也未按著寺中規矩，甚至吃穿用度也都會固定繳納。雖說與她們一樣過著清貧、簡陋的日子，但嚴格說起來，最多只能算是一個來國安寺長住祈福的修行者，卻算不上寺中人，而是「客」。

「那便多麻煩妳了。」崔曉楠笑答，轉頭讓晴兒拿了些糕點茶水招待著。

接下來，常宜靜靜坐著喝茶吃糕點，再無發作，這讓崔曉楠鬆了一口氣。

她實在聽不慣常宜尖銳的聲音。

直到申時初，幾位沙彌尼該準備去靜心上晚課這才辭別。

由於還在病中，崔曉楠很快就感到疲累了，不到戌時便犯了困，吃了點粥就歇息了。

只是不知為何，心中惴惴不安，睡睡醒醒，又燒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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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說真的，寫到這裡有一種卡住的感覺，人設有些困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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