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無常 - 六十三、徐榮

只見那人輕輕一躍，就已越過董卓，來到孫氏父子的面前，他落地的踏步，更刮出一陣風，拂過二人的面頰。

那人本已不高，還微駝著背，看上去更是矮了幾分。他有一張瘦長的面，留著一頭過肩的曲髮和濃密的鬍渣，雙目渙散，嘴唇微張，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樣，但隱隱滲透著一股癲狂之氣。

「徐榮！」孫堅竟然渾身顫抖起來，但孫策聽得出，其父的聲線中雖然確是蘊藏著恐懼，卻同時還有其他更多的情緒，其中最躁動的音色，是興奮。

孫策當然知道徐榮是誰，畢竟其父的一輩子裡，就只打過兩場敗仗，一場是討伐黃祖而不幸陣亡的那役，但敗因在那無法預測的亂石飛矢，所以對孫堅來說，這場是敗於命運，而非敗於黃祖手下。

但另一場，卻是無容置疑的敗仗，還是被對方以少勝多，更殺得孫堅落荒而逃，甚至要脫下作為一軍之將記認的赤幘，並讓手下戴上以引開敵軍，方能成功突圍。

那一仗的對手徐榮及李蒙，不單讓孫堅無法忘記，甚至連孫策也一直耿耿於懷，想知道能擊敗其父的人，到底是長甚麼樣子。

而眼前的，正是其中的徐榮。

在當年的董卓軍中，曾有此一說，兵者華雄，武者徐榮，兼者呂布。雖然徐榮的名聲比不上其餘二人，而且不擅帶兵，只有在突襲或少數兵力交鋒時才能彰顯身價，真正拿得出手的戰績也只有兩場，都是在諸侯聯軍討伐董卓時的戰鬥，一場的對手是孫堅，另一場，則是當時仍未成氣候的曹操。

這兩場仗，徐榮都將對方殺得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徐榮其人，雖然沒有三頭六臂，卻和孫策的期待相差不遠，非因其外表，而是他散發的氣場，還有潛伏在他體內的，那與癲狂的外表不符的平靜音調。

「吾乃破虜將軍孫堅！」孫堅用古錠刀指著徐榮道：「感謝上蒼，讓我有機會報一戰之仇！」

徐榮微微地笑了笑，然後把蓋在額前的亂髮撥到後面，才對董卓說道：「兩個，我都要了。」

沒等董卓回應，徐榮便狂笑了起來，同時，一陣白煙從他身軀噴射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前庭。

待煙霧散退之時，只見徐榮周遭插滿了劍，形成了劍林。

孫策不禁笑了笑。

徐榮拔起地上的其中一把劍，然後慢悠悠地甩了甩，雖然看上去很不經意，但能將劍揮得如此之慢卻又充滿韌勁，在高手之間，卻是一種威嚇。

孫策挺槍踏前，準備迎戰：「來啊，讓我體會一下那超越老頭子的實力吧！」

「策兒。」孫堅卻制止他道：「講講規矩，他是我的獵物。」

「嗚…」孫策哀求道：「先讓我過兩招不行嗎？」

「不行。」孫堅冷冷地道。

孫策知道，當其父露出這種腔調時，就連其母吳夫人也無法制止。

「可惡…」孫策唯有逞逞口舌，嘲諷道：「可不要再敗了！」

「這我可保證不了。」孫堅笑了笑，然後緊握古錠刀，步前赴戰。

孫策這輩子，從未見過如此不自信的父親，對這場戰鬥，他既不安又期待。

期待，是想看到其父敗北的模樣，不安，卻也同時是害怕見到父親敗北的事實。

然而，不論孫策再怎麼想，也已無法阻止這場決戰。

孫堅和徐榮二人步伐雖慢，卻是筆直向著對方而行，同時揮舞著手中的刀劍。

徐榮繼續甩舞著劍，劍光迴繞，彷似靈蛇。

而孫堅則徐徐地將古錠刀舉高，刀尖從指向徐榮，再慢慢移向穹蒼。

兩人相距尚有三丈。

兩丈。

一丈。

此時，古錠刀的刀尖不偏不倚，正好指向天際，然後，兩人再各踏前一步，時間就彷似決堤一般，從古錠刀的刀口噴湧而出，方才兩人還是徐徐漫步，現在卻像電光交錯，奔騰澎湃。

孫堅在徐榮剛一步入自己刀距的瞬間，便全力下劈，其斬速之快，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但，徐榮卻不徐不疾地揮繞劍身，劃出一道弧，將孫堅的剛猛至極的攻勢輕盈化去，看上去就像是亂揮的劍，剛好碰上了刀，並將之彈開了一般。然而，若非帶著勁去揮的話，這劍定必會被刀劈開。

僅僅一刀一劍之交，孫堅已知自己技不如人。

然而，一場決戰的勝負，從來都不是單憑武技去定奪。

孫堅順勢將下斬的刀勢迴向左，劈開了徐榮連消帶打的追擊。然後，他不自覺地笑了。

孫堅，士氣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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