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無常 - 七十四、內心

禰衡？孫策心裡一驚，想問禰衡在哪，卻又開不了口，但他隱隱地感到左肩有些沉，而那，正是禰衡變成鸚鵡後，與孫策一同走進郿塢時所站的位置。

他是甚麼時候不見的？

「我一直都在啊。」禰衡彷彿知道孫策在想甚麼：「只是在進來前一直有股不安的感覺，所以乾脆把自己變成無色無形，以防萬一。」

原來如此。

「那不安的預感，似乎就是你老爹的咒，越接近他，束縛就越強。」禰衡續道：「看來我也在不知不覺間被下咒了。」

「我知道你說不了話，也動不了。」禰衡說：「何況你老爹的陰謀，僭建龍脈這事，對你來說，其實也不是壞事，說不定你兒子還能因而成為王族。所以你甚麼都不做，也很自然。」

說到這，孫策不禁握緊了拳頭並微微發抖。

但，他仍然說不出話來，只能在不被孫堅發現的情況下，偷偷地，斜眼望向禰衡所在的方向，並露出帶著疑惑的悲憤眼神。

「你是想問，我說這些話意欲何為嗎？」禰衡訕笑道：「我可是個吃著花生等看好戲的局外人啊，看戲的，自然不嫌事大了。」

「不，應該說，這戲就這樣草草收場，讓孫堅這老頭把我們完全玩弄於股掌中，很讓人不爽。」禰衡那滿是嘲諷的語調，也藏不住那不甘的慍怒。

但孫策卻只能回以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你的能力不是傾聽嗎？」禰衡說：「那你有否傾聽過自己的內心？說不定能發現老頭的咒的破綻。」

對啊，傾聽，可不一定是對別人，孫策，還從未傾聽過自己的內心。

還是說，其實只是不敢去聽？

雖然在外人看來，孫策是個不可一世的英雄少年，十七歲就繼承亡父，雖然曾屈就過在袁術旗下一段時間，卻沒有就此被埋沒，反而是潛伏了一陣後，竟能從袁術手上取回亡父的人馬。

然後，橫掃江東。

並因而獲譽小霸王。甚至有人認為，他就是項羽轉世。

但，在他的角度，說服袁術，和橫掃江東，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步一步，歷經艱苦，猶如在狂風中過獨木橋一般。

他的功績，與其說是闖出來，不如說是死命地熬出來的。

所以當他死後，成為了亡魂，這一切都宛如葉落，風過無痕，餘下的，就只有無盡的懊惱。

在孫策自己的角度來說，孫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卻不是一個輕易屈服的普通人。

他擔心傾聽自己的內心，會發現自己也不察覺，或者是早已察覺，卻一直自欺欺人的齷齪一面。

然後，即使擔心，他仍然義無反顧地潛入自己的內心，因為內心的深處，有齷齪，卻也許有著他所追求的答案。

掙脫父親枷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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