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 - 第十二章、

其實她並不喜歡這個實驗室。看著大型玻璃管裡的遺失數據，她闔上紀錄本，放回檔案櫃裡。

眼角餘光瞥見桌上的照片，上頭有著她的父母、姐姐和姐夫……如果她沒記錯，那時姐姐的肚子裡已經有兩個小生命了。這是記憶裡他們拍的最後一張照片……因為在那之後，他們再也沒機會拍照了。

她在這裡失去了太多，照片裡大半的人都是死在這個實驗室裡……不，是死在他們愚蠢至極的堅持裡。

什麼巫族使命，憑什麼要犧牲我們來拯救世界？憑什麼要用我們的幸福換其他人的？

……雖然是這麼想，但她終究還是在繞了大圈後回到這裡。

到底是因為遺囑，還是骨子裡的令她厭惡無比的使命感呢？

“啪啪!”一個細微的碎裂聲喚醒了她，她轉身查看，登時愣住。

「咦？」

饒是像她那樣經驗豐富的實驗人員，眼前的場景也令她愣了許久。

身為重新回收的試驗品，少女就站在她眼前。原本禁錮她的鎖鏈和玻璃柱已然被看不見的東西侵蝕殆盡。少女的眼中沒有一絲的情感，如同沒有感情的人偶，看起來沒有絲毫殺傷力……如果忽略掉她身邊的儀器一直在以飛快的速度消失的話。

雖然對於試驗品能成功的在虛無中毫髮無傷感到興奮，但眼下的時機似乎不太適合。

而且……為什麼沒人告訴她試驗品的體內有”無”？！

看著即將蔓延過來的危機，她緊張的吞了吞口水，腦袋飛快的運轉著。

對了，前輩似乎有把天守紀家的結界數據做成防護罩……思及此，她立刻撲到一旁的操縱台，迅速的開啟防護罩。

聽說天守紀家的結界能擋下原子彈，應該可以阻止虛無蔓延……個屁啊！

臉色蒼白的看著張開不到幾秒立刻消失的防護罩，她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前輩啊！你能再不靠譜一點嗎！？

忽然一旁的儀器發出警訊，她急忙看向螢幕，頓時很想咆哮掀桌。

且不論為什麼糾察部會發現他們的所在，現在你們集體想攻破這裡是想把整個公會一起化為虛無嗎！雖然說不知者無罪，但你們就沒想過隨便攻破一個在研究虛無的研究室可能會被吞噬嗎！

唉、還是先跑吧。

正當她想朝著門口移動時，原本關起的門忽然被打開，跑出了一個不應該在這裡的人。

「莫余？」他不是在被前輩荼毒嗎？怎麼自己跑出來了？她原本還想著要怎麼說服那個實驗狂放人呢……

眼看對方就要往虛無裡衝，她連忙上前拉住他，「不要過去！」

對方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手一揮，甩開她的手，「滾開！」然後繼續往虛無中走。

看著被甩開的手，她有些發怔。

『姐姐！不要走！』

……該死，怎麼一個個都是這樣！

她迅速的從口袋裡拿出一瓶試劑，絲毫沒有猶豫的灌入口中。

將藥瓶丟一邊，她立馬的衝上前，先把墨余卿往外一推，然後手一伸，將陷在虛無中的少女拉出，往墨余卿的方向一推。

接住少女的他先明顯的一愣，然後看著少女空洞的雙眼，開口將她的命重新寫在世界的軌跡上，以壓下虛無。

確認那邊已經結束後，她傷腦筋的看向原本少女所在之處，卻發現方才還在瘋狂侵蝕現實的虛無已經蕩然無存……至少她沒發現有什麼東西持續不見了。

“碰！”牆壁突然被開了一個洞，旋即整個空間開始冒出裂痕，最後崩毀殆盡，露出了現實。

看著包圍他們……不、應該說她，的糾察部，她瞥了一眼明明被綁住卻還是一臉悠哉的林嵐篠，伸出雙手打算束手就擒。

「……咦？」她詫異的看著空蕩蕩的右手，回想起剛才似乎是用這隻手抓人的……

好吧，原本就不應該期待未完成品有什麼用處。不過只被侵蝕到手……看來還是有一定的研究價值嘛。

明顯也看見她的手的糾察部人員面面相覷，最後一個女子走出人群，朝她走來，手中拿著一張紙。

「你就是研究二部的吳暮月？」

*********

我看著眼前的黑與白，莫名的覺得有些眼熟。

奇怪，我有來過這裡嗎？而且我不是在玻璃柱裡嗎？為什麼現在又在這？

對了……又是那種感覺……像是要淹沒我的感覺……那是什麼？

等等，淹沒？腦中忽然浮現那傢伙蒼白的臉色……不行！我一定要清醒過來！記得上次是因為生前的名字而有這種感覺，那麼這次是……生前的記憶？

那想起來就好了吧……可是真的完全沒有印象啊！而且上次我也不是因為想起生前的名字而清醒的，是那傢伙用言靈叫了我現在的名字……

……現在的名字？不就是他給我取的嗎？

現在仔細想來，我不記得自己生前的任何事情，只記得我現在叫苻九姝，是墨余卿的役鬼，我記得和那傢伙相處的點滴，可自己生前的記憶卻全部是由別人口中得知的。

車禍死亡、蘇久晴、失敗品……

我真的作為”蘇久晴”存在過嗎？

……不對，我記得我明明剛開始記得一些事的，可是為什麼現在一點印象都沒有了？而且我居然都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行不行，仔細想想，我第一次見到墨余卿的時候……我好像還……

還？

我愣了愣。

我們初遇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差一點就要統合成功了呢~」紫袍男子微笑的看著站在陽臺上的墨余卿，成功收到後者的瞪視。

看了一眼房內依舊沒有意識的靈魂，他冷冷的看著紫袍男子，「你沒有說統合對本身也有影響。」

眾所皆知的，被虛無吞噬除了被害者會消失外，連同他存在的一切都會被抹除，但從來沒有人知道被害者本身的記憶和感情也會逐步消失。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根本沒有生命能在碰到虛無後存活下來，另一方面，就是眼前這個唯一的倖存者自己也沒有說。

「唉，沒想到一個連復仇之心都能壓下的人居然會害怕死者的遺忘。」男子嘆息，卻沒有遺憾之意，「『太早了』你是這麼想的吧？」

他抿嘴，沒有回應。

「嘴上說的毫不在乎，實際上卻害怕孤獨。」男子戲謔的說著一針見血的話，「你還真是自私啊。」

「你似乎沒立場說我吧？明明最先知道虛無開始入侵的是你，你卻什麼都沒說」他冷冷的嘲諷回去，「一切的罪魁禍首明明是你，違世者。」

「呵呵……果然……難怪”它”會決定把你遺棄，實在是……」男子笑的很開心，彷彿發現了什麼新奇的事情一樣，「不過，就是不知道她是什麼想法了。」

他微微蹙眉，「什麼意思?」

「小孩別想那麼多，否則……」男子頓了頓，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嗯……終於看到了？那麼我先走了，小心來自別人的惡意呀。」

他瞪了一眼對方的逐漸消失的身影，頭也不回的把門關上，回到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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