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的灰燼 - Ch.1 某迷宮的恐怖劇(上)

「嘎…嘎……嘎…嘎……」

在某個地下迷宮內，兩道朦朧的人影正上氣不接下氣地拼死逃竄。

「Damn……！老子早就說該回到地上去了，混帳！畜牲！Bullshxt！」

「要算帳的話等等再說……喂，往左邊跑！」

剛才口吐粗話的神官，嘴裡還嘟囔著什麼，但旁邊穿著廉價鐵製鎧甲的夥伴只是一味疾奔，並沒有再多理會。

要說這是什麼情況的話，簡單來說，就是狩獵者跟獵物的立場反轉了。

不自量力召喚出超越自身種族的存在，然後幾乎被瞬間滅團。無論怎麼想，都是自作孽。只不過，要說是報應也未免太超過了，畢竟與始作俑者持相反意見的他們是無辜的。

「……是死路……！」

穿著神官服的金髮男子朝前方指了指，彎下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給我讓開！」身旁的夥伴聞言立即從腰間抽出直劍，抱著一絲希望刺向看似結實的石製牆壁。

劍尖冒出些微的火花。

「……不是幻影。」

持劍男子乾燥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又默默搖了搖頭。

「完了，那現在要怎麼辦……？里克？」

神官呆呆地仰望天花板，眼神透出深深的空洞。

「還能怎麼辦……總不能在這裡等死吧……沒辦法，只能拼了。」

名為里克的冒險者邊說邊調整呼吸，左手從腰後拿出圓盾，右手則維持剛才的態勢，眼睛依賴著牆身火把的微光，死死地盯著迷宮的轉角位置。

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噠……噠……噠……

遠處而來的腳步聲每大一分，兩人的心跳便多一分。

不消片刻，身高約兩米多的「那個」正式步入獵物們的視線範圍。

不符合人體學的修長身軀裹上了漆黑的緊身裙子，數隻手臂有的拿著匕首、有的手持由骨頭組成的天秤、有的握著無以名狀的東西。但說到最為詭異的，莫過於頸上的部份，順滑的黑髮中長著三個頭臚，臉上均戴上純白的女性面具，感覺上是根據造物主的欲望硬塞一通，隨手拈來的作品一樣。

怪物把頭臚詭異地晃了晃後，將目光鎖定在獵物們身上。

金髮神官咬咬牙，隨即把手中的聖書攤開並撕下其中一頁。

「LigxxxingBxw」神官閉上眼睛，以虔誠的語氣咏唱紙頁中所記載的奇蹟。

被撕下的書頁瞬間釋出強光，光芒之猛即使緊閉眼睛還略嫌不足。

待光芒散去後，一把發出劈哩啪啦響聲的雷電弓已然出現於神官手上。

怪物似乎沒受剛才強光所影響，還是晃頭晃腦注視著這邊。

究竟它在想什麼，依然不得而知。

「畜牲……吃我一箭！」

神官拉開弓弦，視線緊盯怪物上某個部份。「Shoot！」握弦的右手鬆開，雷電箭離弦而出，電光伴隨著可怕的呼嘯聲襲向黑衣怪物。

原以為就這樣傻傻站著的怪物此時卻有了動作，手持骼髏天秤的那隻手臂朝雷電箭伸出——是擋下？是吸收？還是只是無意義的作為？沒時間想了，里克提著劍往怪物全速奔去，無論如何，他不認為區區一發奇蹟就可以輕鬆收拾掉這種怪物，攻擊成功也好失敗也罷，至少要為神官爭取發動下一次攻勢的時間。

雷電箭直接命中目標，尖銳的電流聲響徹了整條走廊，里克毫不猶豫衝前補上致命一擊，舉起鐵劍直砍下去。

事情沒有按預想的劇本進行，鐵劍像打到無形牆壁般反彈開來。

怪物仍然保持著一開始的姿勢，面具上無機物的笑容似在嘲笑他們的無力。

「喂喂喂……不是吧……居然是無效化……」

里克吃驚之餘不忘往後跳開，視線來回落在神官與怪物身上。「是無效化！」「我知道！」後方的神官傳來一記怒吼。從剛剛的攻防已經明白到，雙方實力差太多了，顯而易見，只要眼前的怪物有那個意思，他們必定會慘死在這裡。要求饒嗎？說不定怪物會吃這一套。「對不起！求求你饒了我吧，那個召喚你的臭傢伙已經被你分屍了，就這樣放過我們好不好？」不不不，剛剛隊伍中好像有人這麼說結果死得更慘。看來要換換說法才行。要不試試稱讚他？怪物也愛聽馬屁嗎？「哇！你好強喔，真厲害，異界的居民都這麼強嗎？是我輸了，下次有空再切磋切磋吧！」

在里克緊張得胡思亂想時，怪物又動了。

怪物拖著緩慢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自己逼近，被恐懼支配著身體的里克絲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怪物從自己面前走過。

連看都沒看上一眼，彷彿無視其存在般，就這樣從他身邊慢慢經過離開。

什麼跟什麼……？接二連三的意外狀況使得里克的腦袋一片混亂。

雖然精神上還是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但客觀上來看，他的小命似乎是暫時保住了。

只是這超乎意料的展開，不幸地，卻是另一人的死亡宣告。

「Ligxxxing Blxxe！」神官再次撕下書頁咏唱奇蹟，這次書頁化為雷刃。

「Ligxxxing shxxld！」左手的聖書則變成雷之盾。神官似乎是豁了出去，他將盾架在胸前，主動與怪物拉近距離並採取攻勢。

「人人人人人人類煩類類類煩類吃吃吃吃吃吃吃」怪物首次發出呼喊。

以人類音域的基準來說，太高了，實在是太高了。

過於尖銳的嗓音使得腦部為之震盪，胃袋也像被緊緊抓住一樣，令人欲嘔。神官急忙摀起耳朵，卻因此錯失了出擊良機，怪物看準了機會，以令人難以聯想的詭異速度，撲向已成籠中鳥的肥美獵物。失去僅餘防禦手段的神官急忙調整姿勢「Ligxxx……啊……」怪物沒有給他反擊的機會，巨型的身軀將他撲倒在地，四隻修長的手臂牢牢抓著神官的四肢，然後——像在甜蜜地耳語般，把面具貼在他的耳邊上。

「XXXXXXXXXXXXXXXX！！！！！」

承受零距離尖叫音波的神官頭髗爆裂，眼球飛出，身體劇烈地痙攣了好一陣子，最後成了破敗的玩具般呈大字形癱在地下，再也沒有動過。

該怎麼辦？在思考的同時，里克才驚覺，身體已遵從自己的意志跑了起來。

雖然遭到滅團之禍，但出奇地，里克並沒有太多的負面情感。畢竟他跟團隊的隊友不同，他只是個臨時湊數的小角色而已，數小時前才入隊的他，就連剛剛慘死的神官的名字都不知道。這樣說並非無情，而是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人無法對還沒熟悉的關係投入太多情感，這是天性。

左、右、右、左、左，究竟要跑去那邊，里克心裡也沒有底。眼下能做的就只有漫無目的逃竄，能拖多久就多久，最終能不能安然回到地上他並不清楚，他只知道若被剛剛的大嗓門逮到，那種死法大慨比活活餓死要慘過千百倍。

里克死命奔跑，跑著跑著，開始感到口乾舌燥，肩膀也起伏得相當厲害，連頭部亦出現暈眩感，身體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霍克這副軀體已瀕臨極限。他停了下來，雙手按在膝蓋上，大口地喘著氣。

回頭看了一下，卻讓他嚇破了膽。

它在那裡。

怪物俯伏在地上，頭髗上三副女性面具都在盯著自己。

萬事休矣。

里克顫抖的雙腿朝後方慢慢挪開，一步、兩步、三步——之後腳下並沒有繼續傳來踏實的觸感。

來不及多想，站不穩的軀體已經從地面上摔了下去。

糟了……！里克本能地想抓著什麼，卻什麼都抓不到。

結果還是難逃一死嗎？

沒辦法，死就死吧，向好處看，摔死總比活活折磨致死好。

里克的意識逐漸墜入黑暗。

究竟……要掉到那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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