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神之劍布諾希黎爾 - 第五章、真正的侵略 (2)

　　「妳並沒有錯。」

　　回到了基地之後，普洛莫里拍了拍情緒有些低落的潔德的肩膀。

　　安提接受治療後直接回房去了，似乎很不滿大家阻止他追殺神，就連希恩絲去找他都吃了閉門羹。

　　「嗯……。」

　　「安提拚命過頭了，大家都知道。」

　　「那為什麼──」

　　潔德忍不住有些激動，但普洛莫里揮了揮手，安撫了她的情緒。

　　「我通常會阻止他，但妳也知道，我並不是主要戰鬥人員。希恩絲跟瑪依都有各自的想法，但相信我，她們不會讓安提去送死的。」

　　「……這樣，很不正常。」

　　潔德低下了頭，表情有些沮喪。

　　她覺得安提實在太奇怪了，明明當初問了自己是不是想活下去，但他本身所做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事情。太矛盾了。

　　「所以我們都很感謝妳攔住了他，現在這裡也只有妳能夠扮演好一個正常人了──不過，下次別再偷偷出現在戰場上。」

　　「但是大家都在努力……我不想一個人躲著。」

　　「這麼做也沒有幫助，甚至可能成為他們的累贅喔？」

　　「我知道。」潔德苦笑，「但這條命是他們救回來的──」

　　「不對，妳的想法不太正確。」普洛莫里打斷了她，「每個人都有能做到的事情、也有做不來的事情，這是強求不來的。如果妳真的想幫上什麼忙……那這樣好了，反正他們也暫時沒空幫妳找新的穴村，妳就來幫我一些忙吧？」

　　「咦？……這倒是沒什麼問題。」

　　「不過待會妳還是可以後悔啦，畢竟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有點……嗯，可能會讓你有些不愉快吧？我先去準備一下器材。」

　　「……？」

　　潔德雖然有些疑惑，但覺得普洛莫里也是個正直的人，應該不會有什麼差錯。

　　她披上斗篷跟著普洛莫里拉著車子走出基地，本以為是要去回收斂光石之類的雜事，沒想到卻是去回收神的屍體。

　　「妳可以嗎？」

　　「……嗯，沒問題。」

　　要她觸碰這些噁心的怪物的確讓她感覺不太舒服，但既然都答應了，她也不願意就這樣半途而廢，強忍著反胃的感覺伸出了手。

　　奇怪的觸感。

　　衣物的部份已經被希恩絲割走了，潔德的雙手直接接觸到乾枯而慘白的皮膚，摸起來就像是具有彈性的腐爛木材一般。

　　望著滿車神的屍體，潔德的心情有些複雜，但是普洛莫里的心情倒是非常不錯，像是撿到了寶物一般。

　　「難得戰鬥發生在這麼近的地方，不撿也可惜。之前要安提順手帶些殘骸回來他都不幫忙呢。」

　　「普洛莫里先生蒐集這些東西……是要做什麼呢？」

　　「妳還記得我前天說過的實驗嗎？其實我這些年還有嘗試其他的東西，反正待會跟著來我的研究室看看吧！」

　　他們回到了基地中，在瑪依毫無感情的眼神注目之下進入了工作區，來到了一間四面都被木製格架塞滿的房間。仔細一看，每個格架上都擺著一塊被布料包覆著的金屬片、架上也都寫著文字與編號，非常整齊。

　　普洛莫里將板車拉到了最角落，並取出了一隻斷臂，走向擺滿了工具與大量金屬片的桌子。

　　「其實，我一直都希望那個傳說是真的。」

　　他幫潔德拉了一張椅子，兩人在桌邊坐了下來。潔德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但隨即明白了普洛莫里在講什麼。

　　「……弒神之劍？」

　　「對，雖然傳聞絕對是假的，但為什麼不試著讓它成為現實呢？」

　　「所以桌上這些……」

　　「沒錯，這些都是我做的『弒神之劍』──雖然全都失敗了。」

　　潔德望著滿桌的銳利金屬片，接著又環視了整間房的半成品，她不曉得普洛莫里花了多久時間進行實驗，但這份毅力實在了不起。

　　「畢竟是對付他們的武器嘛，總是需要有受實驗的對象才行，前一批屍體已經被我玩完了，實驗已經暫停了一段時間。」

　　普洛莫里從桌上挑出了一塊金屬片，用磨利的部分割向那隻斷臂，然而不管他怎麼用力，都只能劃開最外層的肌膚。

　　「唉，這是近期的得意之作，但還是不行啊。」

　　他搖了搖頭，將金屬片包進一塊布料之中、做了記號後放到一旁。

　　「咦？可是……戰鬥的時候不是會在武器上沾血嗎？」

　　「需要沾血的話是不行的……血的作用只是腐蝕他們的肌膚，妳看。」

　　普洛莫里取出隨身攜帶的小血瓶，滴了兩滴到割開的地方。只見肌膚底下的組織在血液流過後漸漸的溶解，馬上產生了一個凹洞。

　　「上次為了解說方便，我只提到沾了血的武器可以殺死他們對吧？但實際上是因為他們體內的某種物質會沾黏住刀刃，讓刀刃沒辦法切斷組織，只有靠血液才能軟化。而且就算軟化了，要將它斬斷還是得耗費相當大的力氣。」

　　「欸？好、好像有點複雜……」

　　「哈哈哈！」看到潔德苦惱的模樣，普洛莫里反而笑了「簡單來說，我在找一種能夠不靠血液就能自然切開這層組織的材料──如果那樣的話，別說不用費功夫準備血液了，甚至不靠魔法都能打得贏他們！」

　　「那就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弒神之劍了！」

　　「對！而且其實啊，我還有一個夢想。」普洛莫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臉「如果有一天大家都能得到對抗他們的能力，那麼人類說不定就可以重新回到地面上了！」

　　雖然他跟希恩絲都說安提想殺盡那些傢伙的念頭太瘋狂，但普洛莫里心中所懷抱的夢想卻幾乎是同等的質量。

　　潔德被他理想中的未來所感染，突然有了幹勁。

　　「真是太了不起了！」她甚至激動地站了起來，「好！雖然要對這種東西動手還是有點……但是我決定要幫忙進行研究！」

　　「妳也願意幫忙了嗎？太好了。」

　　「那麼我們接下來該做些什麼呢？」

　　「首先──我們一起把桌上這些半成品都試一遍吧。在這之後我們再一起整理還沒實驗過的材料比例、並整理材料製成金屬片……」

　　「總之我們先一步一步來吧！普洛哥！」

　　「哈哈，這當然沒問題。」

　　這個時候，潔德突然覺得自己稍微融入了這群人之中。

　　而作為跨出的第一步，她決定從改變稱呼開始。

　　兩人一口氣試驗了二十多種不同比例製成的金屬片，但儘管偶爾有些半成品效果似乎不錯，但作為武器的強度卻太差了。

　　且不管摻入什麼添加物，也造不出能像血一樣溶化組織的金屬片，只是在鋒利的程度上有所改變罷了。

　　「我以前曾經用很多種方式將血加入製作過程之中，但都沒用，最後還是得直接抹在刀鋒上。」

　　「到底是哪邊出了問題呢……。」

　　畢竟已經是進行好幾年都沒什麼進展的實驗，潔德也明白不是今天加入幫忙便馬上能得到什麼斬獲。

　　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至外頭逐漸接近，轉頭就看到兩個小傢伙衝了進來。

　　「把拔！！！！」

　　菈諾跟亞諾彷彿在賽跑般爭先恐後的搶到了桌邊，甚至撞到了潔德，害她差點摔下椅子。

　　「嗚哇！」

　　潔德伸手抓住了桌子，卻讓桌上的東西都亂成了一團，原本放在桌角的小血瓶更是摔落桌面，撞到了一旁的斂光石、血液噴濺四處。

　　「啊，破了。」

　　「喔～破了。」

　　兩個小傢伙完全不覺得是自己的錯，還睜大眼睛旁觀潔德窘迫的模樣。結果普洛莫里伸出手來打了她們的屁股。

　　「喂！不是要你們別老是跑來跑去嗎？還不趕快幫忙把東西撿起來！──潔德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沒事、沒事！」

　　普洛莫里趕緊幫忙把落在地上的金屬片都撿了起來，省得兩個小孩子又不小心被割傷了。潔德則是拿起旁邊的布將小瓶子的碎片都撿了撿。

　　「喂喂喂！」

　　普洛莫里這時又發現兩個小孩子為了擦掉斂光石上面的血跡，竟然用落在地上的神的斷臂在斂光石上面抹來抹去，忍不住又唸了他們一頓。

　　「唉，你們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馬麻要我們來通知把拔。」亞諾把斷臂丟在地上，舉手回答。

　　「希恩絲阿姨說要討論事情！」菈諾搶到哥哥的身前，把他擠開。

　　他們在這時候仍是爭先恐後的回答問題，讓普洛莫里看得好氣又好笑。

　　但既然真的是要事，他還是放下了手邊的工作、連亂成一片的桌子都不整理了，趕緊跟潔德一起回到了共同空間。

　　大夥這時已經全都到齊、就連安提也終於肯出來露面了。

　　「抱歉，剛才被兩個小鬼耽誤了些時間──現在又有什麼狀況了嗎？」

　　「情況完──完全全沒有變呢。」

　　「但就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才讓人覺得古怪。」

　　安提雙手插在胸前，似乎有些擔憂。

　　「瑪依說他們全部圍在一起，像是在保護什麼東西一樣。」

　　「而且那個位置……普洛哥你來看看。」

　　中央的圓桌上攤著一塊巨大的地圖。

　　那是他們這些年來四處探訪後，繪製出來的殘存聚落分布圖，上面已有許多地方劃上了紅色的叉。

　　安提用劍鞘指著地圖的正中心、距離基地沒有很遙遠的地方。

　　普洛莫里表情頓時變了。

　　「為什麼他們會聚集在『天罰之地』呢……。」

　　「不知道。」安提搖了搖頭「所以我打算讓希恩絲去看看情況。」

　　「嗯……她的能力的確很適合，不過很危險吧？那邊有幾個怪物？」

　　「愈來愈多，現在至少有二十個。」

　　「二十個！」

　　普洛莫里雙手重重的拍向圓桌。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但潔德實在沒聽懂他們在講些什麼，關於那個「天罰之地」她更是完全沒有概念。

　　她悄悄走向了葛諾緹。

　　「請問那個『天罰之地』究竟是……」

　　「噢，老一輩的人都這樣說，指的就是二十年前怪物首次出現的地方。」

　　「咦？那不正是……圖、圖寧思的城市嗎？」

　　「沒有錯。」

　　圖寧思的滅亡便是揭開這個悲劇時代的序幕。

　　那一天原本是他們一年一度的祭典，所有人都聚集在祭祀場跳著謝神的舞蹈，但隨後卻發生了慘劇。

　　神從天而降，將大地染成一片鮮紅色。

　　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這件事情，就連潔德也不意外。

　　但她想像不到的是，基地竟然選在這麼靠近的地方。

　　作為神首次降臨的地方，竟然又成為異常聚集的地點，近期所有異常──濃厚的光霧、神的行為變化，都直指那邊肯定有什麼古怪。

　　「這樣下去也沒有結論，反正我先出發囉？」

　　希恩絲跳了出來，親自打破了這個沉默。

　　但看見大家都還是那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她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別這麼擔心嘛，我可不會跟他們動手的喔？」

　　「妳……千萬要小心。」

　　普洛莫里語重心長的說道。

　　希恩絲笑著點了點頭，確認了身上的裝備以及攜帶的物品之後頑皮地對大家敬了個禮。

　　「先出發啦，各位可別太想我了。」

　　「路上小心……。」

　　希恩絲向潔德揮了揮手，轉身快步離開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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