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神之劍布諾希黎爾 - 第四章、諷刺的回報 (1)

　　以斗篷罩住自己之後潔德閉上了眼睛，但腦海中卻馬上浮現出穴村遭到襲擊的畫面。

　　那副光景歷歷在目，她冷靜不下來，忍不住又站起身子。

　　她不曉得，一個人獨處，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了？

　　不知道為什麼、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明明已經被要求躲在原處了，她卻覺得一個人待在這裡甚至更加危險，背後彷彿隨時都會有神伸出利爪向自己撲來，試圖讓自己化為一地爛泥──沒來由的恐懼感像是捏著她的心臟與頸部般，令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安提……希恩絲……。」

　　潔德在森林之中踏出了腳步，沿著道路延伸的方向前進，幾乎要跑了起來。

　　她只想趕快逃到安提與希恩絲的身旁，因為他們連神都殺得死，一定能好好的保護自己。

　　好不容易終於跑到了能夠看見安提的身影的地方──但她始料未及的是，安提此時竟然一個人同時與三個神戰鬥。

　　他幾乎沒能離開五步內的範圍。

　　在包圍圈中不斷繞著圓弧，用劍、用盾、用斗篷抵擋自四面八方襲向自己的利爪與魔法。

　　──幾經嘗試，他終於找到了一絲破綻。

　　長劍包覆著淺藍色的光芒勾勒出一條光帶，像是以光霧為畫布一般恣意的揮灑著畫筆。

　　身影一個迴旋、高高躍起，在空中翻了半圈，安提斬落了神的首級。

　　然而憑藉體重與跳躍強行斬下的一劍　卻讓他整隻手都麻了，骨頭與肌肉可能都受到了損傷。

　　畢竟正常來說，那不是能夠一刀斬斷的東西。

　　下一刻，他同時受到了另外兩個敵人的夾擊。

　　鏗！咚！

　　其中一邊被他用盾牌抵擋，另一邊仍奮力用長劍扛住了，為了提升力量到極致，瞬間爆發出的淺藍色光霧幾乎要將他的身影完全遮蔽。

　　他藉著增強的體能將神甩了開來，自己也趕緊退了好幾步，並拿出了一顆腦核吞下，趕緊補充剛才一瞬間便消耗掉的巨大能量。

　　潔德僅是遠遠看著就覺得好可怕。

　　神是不會流血的，但這時安提的身上卻滿是鮮紅的血跡，正因為明白這一點，遠處的潔德更是看得心驚膽戰。

　　因為她每一次的揮劍所灑落的都不是汗水，而是血液。

　　神再次逼近，但安提的腳步已經有些不穩，就算再次動用了魔法，卻沒兩三下就被神的爪擊給甩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光球追擊而上，他只能在地上拚命翻滾、躲藏，同時拉起斗篷與盾牌抵禦，直到某個攻勢稍緩的瞬間，才趕緊翻身再次展開突擊，利用無與倫比的反應力以及魔法增強的體能穿梭在持續不間斷的光球之中，迅速向敵人逼近。

　　不過就連潔德也看得出來，安提有點逞強了。

　　這番打法，簡直是連命都不要了。

　　不過潔德卻四處遍尋不著希恩絲，就連戰死的跡象都沒有，不明白為什麼這種緊要關頭希恩絲卻不在安提的身旁。

　　安提體力明顯下降，逐漸不成章法的戰鬥方式開始被對手以力量瓦解姿態。他雖然不斷對神造成傷害，卻已經沒辦法扭轉戰局。

　　最後，他舉起的盾牌甚至還被神給砸飛，劃出一個弧線落地，一路滾到了潔德的面前。

　　潔德蹲下了身子，撿起了安提的盾牌──但這東西對她來說沉了些。

　　安提少了盾牌，頓時失去抵禦的能力，儘管隨即用劍擋下了好幾次攻擊，卻在幾個來回之後被狠狠地摔了出去。

　　潔德知道再這樣下去不行，安提需要盾牌。

　　望著手中的盾牌，潔德的腦袋不知道在哪邊打了結，思緒一片空白，但身體卻動了起來，竟然不知死活的拔腿向安提跑了過去。

　　「安提！」

　　潔德的呼喊聲吸引了安提的注意。

　　他真切的嚇了一跳。

　　──那是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他既不感激、心中更是燃起了熊熊怒火，惡狠狠地瞪著潔德，甚至張開口向她咆哮。

　　「笨蛋！不是叫你躲起來了嗎？」

　　「唔……。」

　　潔德被他罵得忍不住停下腳步。

　　「快滾！──不要礙事！」

　　安提生氣的別過臉，舉劍迎向了神。

　　激戰再次展開，安提換了一套戰鬥模式，大開大闔的劍擊變得短促而針對關節突破，身形的挪移取代了舉劍格擋──他單薄的身影彷彿跳起了劍舞，像是在山谷之間拉起了繩子，並遮起了眼睛來行走，面對每個失誤都可能是拿命來換的結果。

　　雖然變招的初始得到了很好的效果，但馬上就失手了──神的利爪探出，安提的劍還在應付左手邊的敵人，腳步與重心已經來不及收回。

　　畫布上出現了一道粗魯的鮮紅。

　　安提的手臂差點要被撕裂，幸好他在緊要關頭自己先故意摔倒在地。

　　他在一個後滾翻後以蹲姿著地，但左手臂無力的垂下，傷口自肩膀一路延伸至手腕。

　　「……安提！」

　　再這麼下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安提被神給殺害，潔德認為就算是沒有戰鬥能力的自己，應該也能做到些什麼。

　　反正，這條命本來就已經不屬於自己的了。

　　她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奔跑，並在最關鍵的時刻擋在安提的身前──她笨拙地抬起盾牌，擋下了神的光球。

　　不可思議的強大衝擊力直接從盾牌上傳來，她的雙手險些要直接折斷。

　　盾牌順勢撞上了她的胸口，讓她整個人騰空飛起，摔在安提的身旁。

　　「潔德！」

　　「──潔德！」

　　兩道呼喊聲同時傳來，但潔德已經因為衝擊而昏了過去，並從口中吐出了一口鮮血。

　　安提往前衝去，長劍斜刺進神的腰際、破壞了對方的身體平衡，儘管他自己也暴露在另一個神的攻擊範圍之下，但終於趕回地面上的希恩絲從後方竄了出來，直接用雙劍抵住對方的身體，藉著衝刺的力量一口氣將神給推得遠遠的。

　　兩人拉開距離戰鬥，情勢立刻逆轉。

　　狀況好的希恩絲兩三下便擺平了被安提砍得遍體鱗傷的神，轉身過去協助單手的安提，也馬上斬落了神的首級。

　　安提丟下了劍，拖著受傷的手臂跪倒在潔德身旁，也不顧對方是女孩子，伸手便往她的胸口摸去。

　　他的動作似乎牽動了潔德的傷口，潔德「嗚」的發出哀號，醒了過來。

　　安提按住了潔德的肩膀，不讓她起身。

　　「……胸口的骨頭裂開了，先躺著別動，不然會死。」

　　「神......神呢？」

　　「都死了，不用擔心。」

　　「你──」

　　潔德還想說些什麼，但卻因為胸口的疼痛而說不出口。

　　安提趕緊從身上翻出了從來也沒吃過、擁有止痛效用的果實，用手捏碎了以後塞進了她口中。

　　「先別說話，吞下去，躺著就好。」

　　潔德辛苦的嚥下了果實，痛苦的點了點頭。

　　希恩絲處理了現場的殘骸，這時才走到了潔德身旁，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

　　「噢？這次沒有用嘴巴餵她啊？」

　　「情況不同，她現在醒著。」

　　潔德緩緩睜開眼睛，望向了希恩絲，又將眼神轉向了安提。

　　她對於「用嘴巴餵」這四個字有了明顯的反應。

　　安提忍不住嘆了口氣。

　　「妳不提，她不就不知道了嗎？話說那個時候妳在的話怎麼不早點現身？讓妳來就沒這問題了。」他瞪了希恩絲一眼，轉頭望向潔德，「抱歉，上次為了要讓妳吃下腦核，嗯……有些冒犯了。」

　　「補充說明，口對口餵食喔，看得我都羨慕了。」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妳打到動不了？」

　　但希恩絲不理會安提的威脅，只是雙手一攤，望向了他的左手。

　　「就憑你那隻手還想做些什麼？」

　　兩人為此拌起了嘴，但當事人潔德卻只能別開了眼神，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出動搖的神情。

　　但是腦海中卻不斷想像著安提餵她吃下腦核的情景，心跳加速之下，讓她胸口的疼痛又再次加劇了。

　　──不過，能夠回到了兩人身邊，她的確安心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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