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神之劍布諾希黎爾 - 第一章、布諾希黎爾 (1)

　　「喂！不要抬頭，小心會被神抓走！」

　　少女從山丘旁的地道出口鑽了出來時看見了男孩的舉動，情急之下稍嫌粗魯地將對方的頭壓了下去。

　　「嗚啊！──好痛啊，潔德姐姐！」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洛席，地面上是很危險的！剛才不是答應我說不會添麻煩的嗎？不要讓我跟你媽媽告狀喔。」

　　「……對不起嘛，可是我只是好奇……。」

　　「不行。」少女──潔德嘆了口氣「過去我們就是冒犯了神，才會像現在這樣躲在地底下啊！因為好奇而去窺探天空，可是大忌呢。」

　　「知道了啦……。」

　　洛席的目光垂了下來，再也不敢望向比自己頭頂更高的地方。

　　「乖，」潔德這時才露出了慈愛的笑容，摸了摸洛席的頭「我們快點把斂光石搬出去放好，別在外面待太久，阿姨也擔心你在外面會危險呢。」

　　「好的！」

　　洛席點了點頭，與潔德一同賣力地從地道中拉出三輛用繩子接成一串的拖車。

　　細長的拖車上，載的是能供應她們住的「穴村」整整三日照明的大量斂光石，然而這時早已經耗盡了力量，已不像平常那般的明亮耀眼。

　　放眼望去，四周盡是閃爍不止的霧氣，並伴隨微風的吹拂在空氣中流動，不僅大大影響了視野、更讓人感到不太舒服──因為這霧氣當中，有著對人體不好的事物存在，若是肆無忌憚地將它吸入體內，甚至可能讓人暈眩嘔吐。

　　為了避免被神發現蹤影，穴村平時是禁止外出的，但今天輪到潔德與洛席負責更換斂光石，所以他們必須走出地道，將斂光石拉去百公尺外的空地。

　　這是穴村的日常。

　　斂光石不僅能汲取空氣中對生物有害的光霧，更能將光霧轉換為明亮的光芒與清新的空氣，因此在人類為躲避神而進入地底的近二十年間，斂光石已成為不可或缺的事物。

　　潔德也有好一陣子沒有外出了。

　　草木的盎然綠意讓潔德感到心曠神怡，趁著風勢將光霧吹散時，甚至可以偷偷地大口吸氣，享受自由的氣息──若非地面上有來自神與光霧的威脅，她真想自由自在的躺在草皮上睡一覺。

　　「對了，潔德姐姐，神究竟是喜歡人類的呢、還是討厭人類的呢？」

　　走著走著，洛席突然開了口。

　　「咦？或許……是不太喜歡的吧？怎麼會這樣問呢？」

　　「因為大家都說斂光石是神賜與我們的恩惠啊！但這樣的話，為什麼神又要創造光霧這種奇怪的東西呢？那為什麼現在又把我們趕到了地下咧？潔德姐姐，我一直都覺得好奇怪喔。」

　　「嗯……姐姐沒想過這個耶。」潔德遲疑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洛席你是聰明的孩子，說不定長大以後就能告訴姐姐答案了呢。」

　　「我在想啊……如果可以理解神，或是跟神交流的話，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跟他們當朋友呢？是不是能讓神把光霧趕走呢？」

　　「那樣的世界一定非常美好吧？不過……或許有點困難呢。」

　　洛席天真無邪的想法讓潔德忍不住苦笑──因為她知道神是怎麼樣的存在，明白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卻又不想讓洛席感到失落。

　　「所以我才說如果嘛！如果！」

　　「好、好、好──」

　　「真的有那天到來的話，我一定要……」

　　兩人愉快地閒談著，不一會兒就快要到了村人平時擺放斂光石的地方。

　　而被洛席這麼一講，倒是讓潔德開始思考，假如說神真的願意溝通，她會向對方講些什麼呢？想了想，她覺得自己或許會罵對方造成了麻煩也說不定。

　　但這終究也只是想想罷了，畢竟神只是自顧自的降臨、徹底改變了人類的生活，並不斷地創造悲劇。潔德搖了搖頭，再度一笑置之。

　　不過這時，在前方的光霧之中，卻出現了兩道不自然的身影。

　　「……咦？」

　　「奇怪，潔德姐姐，怎麼已經有人在──」

　　洛席放下了手中的繩子，似乎想去看看是怎麼回事，但是察覺情況不對的潔德卻早一步抓住了他的手、摀住了他的嘴巴，將他拉到了路旁躲著。

　　潔德出來前才看過過村口的通行冊，目前在穴村外的只有她們倆。

　　雖然有可能是旅行者，但是機率太低，潔德寧願謹慎點。

　　「安靜。」

　　這個時段的光霧太濃，潔德始終沒辦法看清對方，直到不久後一陣微風吹過，擋在他們面前的光霧才稍微散了開來。

　　那兩道身影，擁有翅膀──人類可沒有這種東西。

　　潔德倒抽了一口氣，感覺腦袋有些昏暈。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神。

　　下一秒，潔德的背後傳來的巨大的爆炸聲。

　　回頭望去，她發現原是穴村路口的小山丘消失了，漫天的沙塵沖散了光霧，又是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自原先不存在的大坑進入了地底。

　　「啊……」

　　「潔、潔德姐姐……」

　　她已經忘記要拉住洛席，兩個人無力的跌坐在地，不敢相信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直到背後傳來了沉重且詭異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讓潔德忘了要呼吸，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讓她回過了頭。

　　頭上長著犄角、六個眼睛、大得不自然的嘴部，「神」詭異的長相令她感到一陣反胃，但對方舉起的手臂，卻對準了自己。

　　淺藍色的光芒凝聚在神的手掌心──傳說中，神擁有可怕的魔法力量。

　　潔德腦中一片空白，甚至忘記該逃跑，反而是年幼的洛席動了起來，用力撲倒潔德滾向了一旁。

　　淡藍色的光芒瞬間重擊了地面，潔德與洛席兩人被爆炸的衝擊彈飛，直到摔落地面時仍是緊緊抱住對方。

　　「洛席！」

　　洛席吐了口鮮血在潔德身上，而且他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潔德發現，洛席的右半身，不見了。

　　許多東西自他的身體裡掉了出來。

　　「都、都怪我不好……不該抬頭……看、看天空──」

　　「洛席……！」

　　男孩一動也不動了。

　　一陣酸楚從喉頭湧上，潔德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窺探天空將招來神的制裁──這只不過是大人們恐嚇小孩子的謊言，然而潔德卻再也沒有機會解釋給洛席聽了。

　　很痛、非常痛。

　　但潔德已經分不出是身體的痛，還是心裡的痛。

　　她的身體同樣動彈不得，甚至能感覺有什麼正在流失，身體逐漸冷卻。

　　四周的聲音十分嘈雜，她已經漸漸分辨不出耳中傳來的聲響。

　　意識逐漸模糊之際，一個身影緩緩來到了她的身邊。

　　潔德知道，神正準備進一步掠奪自己的生命，儘管自己早已經沒救了。

　　──『我們是不是也能跟他們當朋友呢？』

　　洛席剛才說過的話，諷刺地閃過潔德的腦海。

　　「為、為什麼……」

　　她不了解，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死去。

　　她不明白，神為什麼要殺死人類。

　　在這個瞬間，潔德想起數年前某個旅行者來到穴村時，曾經提到世界上有一把擁有神秘力量的劍能夠殺死神，

　　──但那把劍，是叫什麼來著？

　　潔德的視覺終於消失了。

　　她知道自己正準備前往另一個世界，她只希望洛席能走慢些，這樣至少路上兩人就可以繼續作伴，也能夠趕緊向他道歉。

　　但在意識也即將消失之際，她殘存的聽覺卻意外地捕捉到了一句話語。

　　「就算是這樣的世界，妳也想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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