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青春裡,出現過很多很多的小幸運。如果要我從中選一個最想留住的,我想,那一定是你。
我和你的相識是源於那小小的運氣,那年中四,我們抽籤選座位,恰好我們就成了左鄰右里。我記得你對我第一句的說話是:「喂。」那時候的我只覺得你是個沒禮貌的人,但話匣子就從此打開了,而且在往後,我們對對方都有了一個專屬的稱呼——「喂」。
你就像個孩子王,逞強,口硬,好勝,愛作弄人,又愛欺負人。平日上課,你愛轉我的筆,但技術又不高超,常掉到地下,有好幾枝都被你轉到斷墨了;你愛拋我的擦膠,但又不會撿回給我,害我一個學期要買幾打;你愛用我的塗改液,在我桌子上寫上無聊的話,害我被老師罵要用間尺逐筆逐筆把它們刪掉。
那時候我坐你旁邊,你除了要贏那口舌之爭,更要跟我鬥。你知道中英文不可能贏過我,就跟我鬥數學。可惜的是,比起中英文,其實我更擅長數學。首幾次,我也大比數勝出,到後來,或許是你發奮了,也或許是我顧著跟你聊天沒專心上課,你的分數跟我的愈追愈近,每次你都說:「我下次一定贏你。」
終於,你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贏過我了。那時候的你,興奮得像考了第一,一臉囂張的樣子,拿著比我高分的考卷炫耀著說:「喂,看啊!我贏了!快請我吃飯!」
我賭氣地說:「那我之前贏了那麼多次,你怎麼不請我吃飯啊?」
「你那麼多次就變得不珍貴了,可我這是第一次嘛,該好好慶祝一下!」
「我才不要!」我口裡雖然說不,但第二天還是請了你吃飯,而你那張欠揍的臉我永遠也會記得。
你不溫柔,不體貼,也不細心,但敏銳,而且心軟。那年冬天,我坐窗邊,即使關了窗,但仍凍得我發抖。你在旁邊卻取笑我說:「喂,你尿急嗎?快舉手上廁所。」
我白了你一眼,說:「才不是,我是因為冷才發抖。」
「是喔,幸好我有暖包。」
我聽到後雙眼發光:「那借來啊。」「不行,我也很冷。」
「就一會兒吧,拜託!」
「這樣啊......」
「求你了。」
「好吧,只是一會兒啊。」
結果,我用了你那暖包一整天,直至它不再發暖,但我的心卻暖得很。
我常把感覺放在心裡,即使是跟我最要好的朋友,有時也察覺不到。倒是你,總是洞悉到。中五那年的聖誕派對,我因為臨近會考,壓力很大,但又怕影響氣氛,所以獨自到天台走走。
「還沒考就受不了要來自殺嗎?」背後傳來的是那把熟悉的聲音。
「你幹麼跟著我?」那時只想一個人靜靜的我不免有點煩躁。
「我怕你想不開做傻事嘛,而且你要是在這裡跳下去了我們陰影很大的。」
「誰說我要跳下去?我只是上來午睡罷了。」我躺了下來望著蔚藍的天空說。
「你是豬嗎?吃飽就睡。」你也躺在我身邊說。
「你才是豬。」
「喂,在想什麼?」
「沒有,只是......」
「只是什麼?」
「有點迷惘吧,像這樣考完會考,再考高考,上大學,上班,有什麼意義呢?」
「管他有什麼意義啊,像這樣,開心就好。」開心就好......嗎?你還真簡單啊。
那次之後,就是沉重的會考了。會考過後,我順利地升上了中六,而你則重讀中五。起初,我們仍然常常有來往,但後來因為繁重的學業和學生會會務,我們少了聯絡,但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聽說你跟同班的一個女生走得很近,近得就像我們以前那樣,我怕你口中說著的是別的女生,我怕你心裡住的是別的女生,我更怕你親口告訴我殘忍的真相,所以我寧願遠離你,好讓我有尊嚴地接受這個事實。或者你敏銳地察覺到了,又或者你忙於學業沒時間,又或者你跟本就對我沒意思早就投入到另一段感情裡,你也很識相地跟我疏遠了。到最後,我聽說你跟那個女生一起了,我就知道,我是時候該退場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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