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史上最悲慘的轉生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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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好要擺爛一天的這個計畫，已經完成過了，再來的日子，我就要努力生活下去。

　　我那半透明的青色圓潤軀體在木造地板上微微彈跳，感受著清晨森林透進來的濕潤空氣。

　　雖然現在只是一坨史萊姆，但心態必須調整過來。

　　說好的排球威爾森，也該去準備一下了。

　　我想想看我要去弄些什麼樣的東西回來當個排球威爾森，總不可能我去抓一隻大麻雀或什麼松鼠兔子之類的動物。

　　那種溫熱且會掙扎的生物，顯然不適合拿來當作心靈寄託的樹洞。

　　我甩了甩軟Ｑ的身子，將昨天的頹廢感隨著黏液一併甩掉。

　　先不沮喪了，我要用樂觀的態度來面對新的一天。

　　恢復成水滴狀史萊姆之後的我，巡視著樹屋的四周絲線牆壁，有沒有飛行技術是宛如藤原拓海的大麻雀。

　　那些強韌而帶有黏性的絲線像是一張張精密的感應網，我遊走在網縫邊緣，半透明的軀體映照著葉縫灑下的破碎陽光。

　　在樹屋內轉了一圈之後，沒有任何發現。

　　我移動到樹屋邊緣，順著昨天垂下的絲線慢慢往地面滑落。

　　從樹屋垂降的時候，發現在樹屋不遠處，有一隻大麻雀被黏在網子上，看來這隻大麻雀是叫藤原填海。

　　那隻麻雀劇烈地拍打著羽翼，灰塵與細碎的羽毛在林間飛散，但在我特製的絲線面前，這一切掙扎都顯得徒勞無功。

　　我要先去吃掉牠嗎？算了，先弄去個排球威爾森回來比較實在，反正那隻大麻雀牠逃脫不了，就先放置牠到死吧。

　　我想像著自己冷酷地轉過身，雖然實際上只是水滴狀的身體換了個方向蠕動。

　　垂降到地面之後，我想了一下排球威爾森要用什麼來代替。

　　腳下的泥土帶著腐植質的芬芳，有些鬆軟，有些潮濕。

　　在那個電影裡，排球威爾森是一顆品牌名稱為威爾森的排球，而這個異世界會有排球這個玩意嗎？甚至於有任何一種球類嗎？算了，我就直接找一根粗長型的樹枝，做成一個稻草人吧，這樣的威爾森，製作起來比較省時省力。

　　正當我盯著一根分岔的枯枝思考構造時，腦袋裡突然泛起了一股奇異的震動感，那聲音直接在靈魂深處炸開。

　　【唔......】

　　這樣一句話出現在我的意識裡，我直覺反應是迷之聲壞掉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內心下意識地吐槽。

　　──迷之聲壞掉了？

　　【你才壞掉了！】

　　那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情緒，不再是那種死板的系統音。

　　──迷之聲跟我鬥嘴？

　　我真的沒想到迷之聲會跟我鬥嘴耶，是有點超過我想像。這種感覺就像是原本以為是語音助理的軟體，突然開始跟你聊八卦一樣。

　　──真有個性的系統反應嗎？

　　【誰跟你是迷之聲，誰跟你說我是系統？】

　　這句話讓我的思緒瞬間斷線，史萊姆的身體因為驚訝而略微扁平。

　　──不是系統？不然是？好吧，我必須承認所發生的這一切，真的是搞亂我的思緒。

　　重生到現在為止，我一直以為我是有帶系統，雖然我搞不太懂它的功能就是。

　　那種身為穿越者的優越感與安全感，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嗯......好吧，裝作成系統來逗你玩是我的錯，我先向你道歉。我很忙，先長話短說，歡迎來到伊斯。不，應該說歡迎回來。剩下的，下次再聊，再見。】

　　聲音隨即消失，留下一片死寂的森林和一臉錯愕的我。

　　──等等，我有些事想問？

　　等待了一段時間，都沒有任何回應。

　　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世界靜得讓人發慌。

　　我開始思考所發生的這一切。

　　若不是系統的話？那就是女神等級的人物？難道要補發我身為轉生者的好處了嗎？

　　不過是他？還是要用她，算了，用祂好了。畢竟那種掌握世界規則的感覺，實在太過神祕。

　　祂說歡迎回來？所以我本來就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這一個名叫做伊斯的異世界？不對啊，明明我來自地球？

　　紛亂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那是身為高中生在便利商店、在教室、在老媽碎碎念下的日常。

　　算了，反正祂說祂還會再連絡，我等祂連絡我的時候，再問個清楚，我先去弄個威爾森回來再說。

　　排球威爾森是漢克斯自己蓋出的血手印排球，還在手印上劃了五官。

　　我的威爾森稻草人要怎麼做？我先用絲線拖著一根大概有一個成人高的樹枝，走了幾步之後，才想起來我可以直接用『吞噬』來帶走這根樹枝。

　　我張開那如果凍般透明的軀體，將樹枝一點一點包裹、溶解，吸入體內的儲存空間。

　　在吞噬掉一長一短的這兩根樹枝之後，我在意識裡嘆了一口氣，看來我的內心真的已經累壞了，連史萊姆的技能都忘記了。

　　當我回到樹屋之後，正要處理威爾森稻草人的時候，那個迷之聲又出現了。

　　【話說剛剛講到那裡了？】

　　那語氣隨性得像是剛下班回家的鄰居。

　　──迷之聲出現了。

　　【不要這樣好嗎？我才玩你一下下而已，你就一直當我是迷之聲。】

　　──不然呢？

　　我的意識裡突然地出現了這句話。

　　【我可是伊斯裡最偉大的人物之一呢。】

　　這句話說得底氣十足，卻讓我湧起一股莫名的不祥預感。

　　──完蛋了，這個世界沒救。

　　在意識裡浮現出這句話的我，不禁地嘆了一口氣。如果這個世界的頂點人物是這種調皮的個性，那前途堪憂啊。

　　【別這樣，我只是鬧著玩，好歹也尊重我一下。】

　　那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但我只感到更深的絕望。

　　──完蛋了，這個世界，真的沒救了。

　　在意識裡浮現出這句話的我，不禁地又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你都不好好地尊重我一下。超遠距離的傳念會有衰弱性，連我也不例外，雖然可以強化這件事，但我不想費工，所以我長話短說。我是『伊斯』這個世界意識的代言者，簡單來說，我就是你認知上的ＧＭ，這個世界唯一的ＧＭ。又來了，真煩。我先去忙，等下再連絡。】

　　ＧＭ耶，這個遊戲名詞好久沒聽到了。

　　那種掌握生殺大權、修改數據的存在，現在竟然在跟我聊天。

　　如果把這個名為『伊斯』的異世界當作一個大型ＭＭＯＲＰＧ來說的話，倒是還蠻符合，只是我現在是單機遊戲吧。

　　我看向四周。翠綠的葉片隨風搖曳，空氣中帶著花粉的甘甜與泥土的芬芳。

　　整片大森林裡，有著好幾種的生物，就是沒有其他人出現。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出現，應該用她來稱呼吧？感覺上這個自認ＧＭ的人，應該是個女性。

　　那種輕快的語調與細微的嬌嗔，實在不像個威嚴的男神。

　　一邊等待她的出現，一邊繼續擺弄著撿回來的樹枝，用絲線纏繞著，讓它變成一個比我兩三倍以上的十字架。

　　我的觸手靈巧地編織著絲線，將枯枝固定在一起。

　　看著已經立好的十字架，想要再做點裝飾，讓它成為一個可愛的稻草人，而不是一個信仰憑藉物。

　　我的前世沒有信仰，雖然會跟著媽媽拿香祭拜，但我還是個無神論的高中生，而現在是一個無神論的史萊姆。

　　【讓你久等了，我回來了。】

　　那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感覺清晰了一些。

　　──回來了啊，辛苦了。

　　無意識地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這樣會不會有所誤會？我趕緊收回正要纏繞絲線的動作。

　　【重新自我介紹，我是『伊斯』的世界意識代言者，叫我新月就好，歡迎你回來。】

　　這正式的宣告讓空氣彷彿凝固了，森林的喧囂在這一刻退到背景之後。

　　──妳好，我是灰。我想要問，為什麼妳會說歡迎我回來？

　　這是我目前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在理論上，我應該算是屬於地球方的人，而莫名其妙地轉世到這個世界，怎麼會算是『伊斯』這邊的人？關於這一點的疑惑，我需要詢問看看。

　　【嗯，因為一些麻煩，我要強化一下傳念效果。講簡單一點，每個世界都會有各自的發展，因此在每個靈魂的本質上會有各自世界的記號，要解釋這種情況的話，你就當做是國籍之分好了。你比較特別的地方，是在你前三世的時候，被某些人搶走了你的靈魂本質，進入到地球那邊的輪迴，經過了兩世的時間，我才定位到你的位置。監控到你這世死亡的時候，將你的靈魂本質搶了回來，但在準備時間不夠的情況，只好把你放進史萊姆的核心裡。】

　　這訊息量巨大得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我的靈魂竟然在跨世界的引渡中被折騰了這麼久。

　　──嗯，我需要一點時間思考一下。

　　我低頭看向自己這副軟綿綿的身體。

　　我的前世是高中生，前世與前前世都是地球人，而前前前世是伊斯人。

　　這種靈魂的旅程聽起來就像是某種跨國人口販運的受害者。

　　還好我讀過不少本的異世界小說，不然我可能會被搞得很混亂，但相關情報太少了，還是先問問一些問題吧。

　　──伊斯離地球有多遠？

　　【不愧是個認真學習的高中生，我觀察著你的生活好久了。伊斯離地球的實際距離，依照地球人的科技來說，是不可能會跨越到，但可以通過空間裂縫而來，不過大多來者是剩下屍體碎片之類，畢竟地球本身的靈氣，已經不夠強化自身靈魂了。】

　　新月的解釋帶有一種殘酷的寫實感。

　　──靈氣？強化靈魂？該不會修仙小說都是真實的吧？

　　【呵呵，要算你沒有猜錯，這點是可以這樣解釋。在地球與伊斯之間，若是以正常途徑，跨過宇宙而來的話，大概會花上幾十萬光年的時間，但是強化自身靈魂本質到成為東方仙人、西方聖人或其他類型的強者，就可以安穩地渡過地球與伊斯兩者之間的空間裂縫來到伊斯這個世界，雖然是會被『伊斯』的世界意識所拒絕就是。】

　　──空間裂縫？該不會是類似百慕達三角那樣的狀況吧？

　　那種神祕的傳說，在我腦海中與現在的處境重疊。

　　【你猜對了，其中一個空間裂縫就是在地球的百慕達三角某處，只要遇到正確的時間，就會穿越到伊斯這個世界了，不過大多數都成為屍體碎片就是。每個世界都有各自的靈氣循環系統，而現今地球會會靈氣稀薄的原因，除了一堆人過度使用以外，還有地球本身的靈氣被抽取到另外一個世界，該說他們好像是用『天界』，還是用『天堂』來稱呼，我有點搞不太清楚，不過因此地球人是越來越不能跨越自己的靈魂限制。】

　　──我想我們的修仙小說裡，所提到的飛升，應該就是這樣的概念吧。

　　沒有想到我會在『伊斯』這個異世界聽到有關於飛升的解釋。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科幻電影裡聽到了神學講座。

　　【嗯，先不提這些了，反正你的前前前世就已經說過了，若他有轉世的話，不想要再插手這些事情了。我算是完成你前前前世的願望，雖然對你本身有點不好意思，把你的靈魂本質消耗到這麼弱小，畢竟一個靈魂要穿越空間裂縫，需要花掉不少的力量，而你又是一來一回地穿越，加上你的靈魂本質在地球那邊沒有鍛鍊過。不過我幫你挑了史萊姆，雖然說史萊姆是一個弱小的個體，但充滿著無限種的進化可能，我想你應該可以發揮出史萊姆的特性吧。可惡，又來了，我先去忙，有空再找你聊天。】

　　訊息再次中斷，我感覺到體內的核心微微發熱。

　　──雖然還是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要感謝妳。謝謝妳，新月。

　　【不客氣。靈氣是一種統稱，伊斯這邊是叫做魔力，好好鍛鍊你自己的魔力。接下來的日子，你繼續往南走，就會離開這片森林，到了有人聚集的地方。先這樣子，我要專心處理事情了。】

　　──我知道了，感謝。

　　斷開連結後，我靜靜地待在樹屋中。

　　外頭的樹影在地板上挪移，森林的氣息變得比剛才更加真切。

　　從新月那裡得知了一些有關於伊斯的狀況，也知道所謂的空間裂縫。

　　如果我能夠像龍傲天小說的主角，也許就可以輕鬆地橫越空間裂縫，回到了地球，不過我自己也清楚知道，我還需要不少的努力，努力讓自己進化，雖然我不知道史萊姆進化到史萊姆王之後，還能夠進化到什麼情況。

　　萌王的小說，我都還沒有看完，最新一集剛入手而已，我就沒機會看了。

　　我轉過頭，看著那個簡陋的十字架樹枝，心中想著遙遠的地球。我還是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有機會能夠再跟老媽講講話。

　　那種溫暖的聲音，才是我真正的救贖。

　　──我會在『伊斯』這個世界裡好好地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