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締結新緣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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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卡菲利城的暮色透過旅館餐廳的木窗灑進室內，空氣中瀰漫著木頭煙燻與濃郁肉湯的香氣。

　　我與月並肩坐在圓木桌旁，手中拿著磨損的菜單，正低頭研究待會的餐點。

　　就在此時，玄關處傳來了一陣雜沓而輕快的腳步聲。

　　出門血拼的三人組總算踏著夕陽的餘暉歸來，每個人身上都掛著大大小小的紙袋。

　　看著她們滿載而歸的模樣，我抬起手，隔著喧囂的餐廳向她們打了個招呼，示意她們過來一塊兒用晚餐。

　　走在最前頭的是妮娜，此刻正綻放著如少女般燦爛且愉悅的笑容，連走路的步伐都顯得有些輕飄飄的，看來這趟被譽為女性聖地的購物之旅，確實讓她戰果輝煌。

　　「灰大人，這裡的衣服都好棒好多又好便宜啊，真不愧是號稱每個女人一生都要來過一次的女性聖地啊。我先不多說了，我們上樓把新衣服放好。」

　　妮娜興奮地說著，雙眼閃閃發光，簡短地打完招呼後便迫不及待地想往二樓衝。

　　緊跟在她後頭的是兔妹，相較於妮娜的瘋狂，兔妹顯得有些無奈，臉上掛著那種混合了喜悅與疲憊的苦笑，雙手拎著沉甸甸的紙袋，向我解釋。

　　「灰，我沒有買很多件的衣服，而這些衣服大多是妮娜買的。」

　　她一邊說，一邊像是要證明自己清白似地，稍微高舉了一下手中那幾袋明顯更為厚重的袋子。

　　妮娜拎著那四個裝滿夢想的紙袋，哼著輕快的小調走上樓。

　　兔妹則拎著足足七個大紙袋，肩膀略顯沉重地跟了上去。

　　最後現身的是妮可，她依舊保持著那副清冷的神態，兩手空空，走過來後直接拉開椅子坐在我的對面，神情平淡，似乎這熱鬧的聖地對她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等到妮娜和兔妹將戰利品安頓好、重新回到餐桌點完餐後，趁著餐點尚未到齊的空檔，我環視了這支組成奇特的小隊，緩緩開口，準備討論我們未來的行動方針。

　　我們目前的處境需要一個明確的方向。

　　到底是該像一般的冒險者小隊那樣，固守在一個特定的區域，在幾個相鄰的城鎮間往返解任務，以提升聲望、最終晉升為傳說中的金牌級小隊為目標？還是要選擇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生活，像是一陣風，一邊四處流浪旅行，一邊賺取微薄的旅費，過著悠閒而自在的冒險者生活？

　　就在我拋出問題後，月微微側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溫柔地凝視著我。

　　『妾身此生跟隨著吾主。』

　　她在我的心底輕聲迴盪。

　　『謝謝妳。』

　　我點了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月的決定一如既往地直接且純粹，這也讓我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負起責任，帶領好這支隊伍。

　　對面的妮可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那副模樣擺明了就是不打算參與這種瑣碎的決策，對她來說，只要跟著走就行了，至於目的地在哪，她完全不去煩惱。

　　「我以前認為我要成為一個有名的冒險者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經過了這些年的努力，也是看到了自己天分的盡頭，加上後續的這一連串事情，我覺得我現在過得很開心，也沒有很想要升到那個階級。我是想說灰大人想要去那裡，若不嫌我累贅，我就跟到那裡。」

　　妮娜一臉微笑地訴說著自己的心路歷程，語氣平實，但我能聽出那笑容中藏著的一絲釋懷的苦笑。

　　曾經的她渴望功成名就，但經歷了生死與變故後，名望已成過眼雲煙。

　　這份情義相挺的純粹，我默默地收在心裡。

　　「對於冒險者小隊的目標，我是沒有什麼樣的意見，看灰的想法。其實我反而比較擔心的問題，是灰與安妮姊姊大人之間的事。」

　　兔妹突然提起安妮的事，語氣中帶著擔憂。

　　坐在對面的妮娜一聽到這個名字，那種身為女性的八卦天性瞬間覺醒，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興奮地在我們之間來回掃視。

　　我嘆了口氣，感受著這個問題背後的沉重壓力，緩緩回答。

　　「這個問題很難，畢竟我和她的實力差了很多階段，更別說她在王國裡的定位，所以我只能說我會盡我所能。」

　　聽到我的回應，兔妹理解地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妮娜似乎更加激動了，雖然礙於氣氛不敢大聲嚷嚷，但身體卻在椅子上無聲地躁動著，顯然對這段關係充滿了各種想像。

　　面對兔妹的擔憂，我心裡也清楚，要在這個世界上站穩腳跟，甚至與那位高高在上的安妮並肩，實力與名聲是不可或缺的。

　　妮娜躁動了一陣子，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她清了清嗓子，以資深冒險者的經驗給出了中肯的建議。

　　「雖然我很好奇誰是安妮姊姊大人，但我沒有想要問的意思。回到我們一開始的主題，如果要成為有名氣的冒險者小隊，除了累積一堆任務成功的紀錄以外，最好是能夠處理掉一些在冒險者工會裡的困難委託，或者是來自其他職業工會的委託，甚至於拿到貴族或商人的指名委託。因此我是覺得灰大人可以選擇一邊旅行一邊幫助各地方的冒險者工會解決掉較為困難的委託，如果有機會完成商人的指名委託，也許會有把冒險者的名氣傳到更廣的地方。」

　　「嗯，我知道了。」

　　我認真地聽取了妮娜的分析。

　　環視在座的四位同伴，她們那各具特色卻同樣堅定的目光與我交會。我深吸一口氣，在熱氣騰騰的餐點上桌前，說出了最後的決定。

　　「我們就先一邊解決任務，一邊朝著王都前進，剩下的事，到了王都再說。」

　　就這樣，我們定下了方針：全員向王都進發。

　　每到一個城鎮，就接取大量的任務來刷小隊聲望，在看盡沿途的人文風景之後，再來思考這支小隊最終的歸宿。

　　※

　　翌日，卡菲利的早晨陽光和煦，天空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為了提升小隊的運作效率，我們起了個大早。

　　妮可與兔妹組成了效率極高的任務小組，前往冒險者工會篩選鐵牌級的任務。

　　她們的分工很明確：由兔妹依據現狀決定接案，妮可則負責先行偵查。

　　一般的討伐任務由她們自行處理，若遇上棘手的麻煩，再由我帶領全員支援。

　　至於戰力相對低落的我與妮娜，則被帶到了卡菲利城南邊，那處森林與平原交織的翠綠邊緣。

　　在這裡，我們將接受月這位嚴師的特訓。

　　訓練的內容因人而異。

　　妮娜作為隊伍的前鋒，必須穿上全副武裝，在茂密的林蔭下不斷與月進行實戰對抗，藉此修正她那些粗糙的戰鬥技術。

　　妮娜曾坦言，當初踏上冒險者之路時，因為沒有魔法天分，就被趕鴨子上架地推向前線。

　　多年來，她從未接受過系統性的訓練，所有的技巧都是在生與死的邊緣磨練出來的生存本能。

　　月聽完妮娜的經歷後，只是靜靜地垂下眼簾表示理解。

　　她取出了兩把沾滿了刺眼紅色顏料的木製雙匕首。

　　我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看著月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林間穿梭，不禁在心裡想著：妮娜今天大概會變成一隻沾滿紅斑的異世界小鹿斑比吧。

　　我的課題則顯得文靜許多。

　　我必須精進自己最擅長的「召喚系」與「變化系」魔法。

　　簡單來說，就是研究如何加快史萊姆的分裂速度，並思考如何更精細地操縱觸手與分裂出來的小史萊姆，讓它們發揮出超乎想像的效果。

　　在目前的小隊戰力排行中，我和妮娜無疑是墊底的。

　　雖然我是掛名的隊長，但若論純粹的戰鬥素質，我們與另外三位簡直是有著雲泥之別。

　　兔妹與妮可屬於天賦異稟的戰士，一個是勤奮過人、擁有驚人爆發力的兔人族，另一個則是天生的暗殺者。

　　月雖然以神術和魔法見長，但她的近戰能力同樣不容小覷。

　　我看著遠處的訓練，月動不動就輕描寫寫地將木製匕首架在妮娜的咽喉處，那份在激烈的攻防中還能游刃有餘地手下留情的實力，才是最令人感到恐懼的。

　　在觀察完兩人的差距後，我閉上眼，開始進行凝聚想像力的冥想訓練。

　　現在我有了可靠的隊友，戰術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單打獨鬥。

　　我目前的攻擊模式是分裂出大量的小史萊姆進行覆蓋式偵查或自殺式攻擊。

　　因此我必須追求極限：縮短分裂時間。

　　目前分裂三百顆一般的史萊姆大約需要五分鐘，這速度在激戰中簡直是致命的。

　　我給自己訂下了一個目標：挑戰一秒五顆的分裂速度。

　　如果能做到這一點，隊友掩護我的壓力將會大減，但我還不確定這樣做會對精神力與魔力消耗造成多大的負擔。

　　此外，若是分裂出的史萊姆要附加「火毒」雙屬性，時間還會更長。

　　我正嘗試直接將火毒的概念刻進分裂的初始模板中。

　　現在有了妮可這位偵查大師，小史萊姆在偵查上的需求減少了，我可以將更多心力放在「壓制射擊」上。

　　我試著將自己的雙手想像成類似火神式機砲的發射機構，源源不絕地將火毒史萊姆射向敵陣。

　　雖然我的身體不會因為摩擦而過熱，但那種對精神專注力的極限挑戰，依然讓我感到大腦一陣隱隱作痛。

　　※

　　「謝謝，謝謝月......的指導。」

　　林間傳來了沙啞的道謝聲，我轉過頭，看見全副武裝的妮娜此刻像是一攤爛泥似地癱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襯衣，整個人已經被月玩弄到了體力的極限。

　　就在此時，月的目光轉向了我。

　　那眼神中透著一絲認真，我心領神會。

　　接下來輪到我了。

　　月迅速收起那一正一反握持的木製匕首，踩著優雅的步伐緩緩向我走來。

　　看她的模樣，剛才那場把妮娜操練到斷氣的訓練，對她而言似乎連熱身都稱不上。

　　「月，妳的近戰能力看起來很強耶。」

　　我苦笑著起身，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吾主，不只是妾身等人，連同黑森神官們，也會接受基本的近戰訓練，雖然沒有像獵兵們那樣專精，但算是擁有足以防身的戰鬥技巧。」

　　聽完這話，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妮娜，心想黑森人的「防身技巧」門檻還真是高得嚇人。

　　「也就是說我要拼命防守才不會被妳隨便擊倒。」

　　我深知在純粹的體術對抗上，我絕非月的對手，這是不爭的事實。

　　因此我唯一的生路就是採取最徹底的防守態勢。

　　月對我的覺悟點了點頭，優雅地對我鞠了個躬，聲音平靜如水。

　　「吾主，請多多指教。」

　　話音剛落，月的身影便在我的視線中消失了。

　　一股寒意直衝後腦勺。

　　若非我本能地在脖頸處彈射出一顆火毒史萊姆充當臨時盾牌，那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我背後的月，左手的木製匕首此刻恐怕已經捅進我的脖子了。

　　這是一場極其怪異的對決。

　　我是物理防禦近乎無敵、卻缺乏有效打擊手段的史萊姆。

　　月則是擁有魔法護盾、格鬥技精湛的卡蒂神使。

　　我們兩人都具備一定的防護能力且不怕輕微傷害，因此動起手來格外狠辣，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單方面被月修理。

　　當月再次隱入陰影，我立刻從胃袋中取出原本為兔妹準備的兩面特製大塔盾。

　　我將它們重重地插進我左側與背後的泥土中，把自己圍在中間。

　　這樣一來，我需要防守的死角瞬間縮小。

　　身為後衛，如果反應跟不上對方的速度，尋求物理遮蔽物就是最明智的選擇。

　　這兩面厚重的金屬牆，擋住了月從後方偷襲的可能。

　　我不禁想到，月這種高挑的黑暗森人身材自然鑽不進塔盾與我之間的細小縫隙，但若是換成身形嬌小如貓的妮可，這招恐怕就失效了。

　　想到這，我不禁打了個冷顫，至今我仍摸不清妮可神出鬼沒的規律。

　　就在我思忖之際，月從我的右後方發難。

　　我整個人背靠著塔盾，舉起右手臂勉強格擋。

　　雖然慢了一步，我的右手臂被匕首刺穿，但我毫不慌張，立刻發動『吞噬』，試圖將那把木製匕首吸進身體內部。

　　身為史萊姆的好處，就是對痛覺極其遲鈍。

　　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利刃貫穿，內心卻平靜如水。

　　月察覺到匕首被我的身體「咬住」，果斷鬆手退開，腳尖輕點地面向後躍出，同時利落地甩出一排血牛角飛刀。

　　我右手一揮，將那些旋轉的利刃全數吞入體內化解掉。

　　雖然我也沒什麼追擊能力，但我那如同召喚師般的防守反擊，確實讓月停下了攻勢。

　　我們對視片刻，月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她收起了另一把匕首，我也識趣地將沒收的武器還給她。

　　「我們若繼續打下去，妳的武器會被我全部沒收掉，然後就要被迫與我進行徒手格鬥，到時候就有好戲可以看了。」

　　我一邊說，一邊將插在地上的塔盾收回胃袋。

　　這時，體力稍微恢復的妮娜正坐在一旁看戲，我趕緊揮手示意她退到安全距離之外。

　　「到時候，我會用『吞噬』咬住妳的手，讓妳掙脫不掉，然後就像這樣子。」

　　我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接著打了一個響指。

　　剎那間，原本插著塔盾的土地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滾滾黑煙伴隨著大量泥土被炸上半空，隨後如雨點般落下。

　　原本平整的地面被硬生生炸出了一個足以容納半個人的深坑，四周還殘留著焦黑與綠色毒霧交織的痕跡。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月依舊面不改色，倒是一旁的妮娜嚇得整個人呆住了。

　　「這是我剛才冥想出來的五十個地雷型史萊姆，除了本身爆炸的威力以外，還各自附帶著一團濺射出去的火毒攻擊。萬一沒有被上百發地雷型史萊姆爆破直接炸死的話，也會被地雷型史萊姆爆炸之後，所延伸出大範圍攻擊的火毒燒到。」

　　這是我剛才一邊防守一邊在地下佈置的陷阱。

　　雖然需要較長的準備時間，但在實戰中，只要敵人被我的『吞噬』困住，這種近距離的連鎖爆炸將是毀滅性的。

　　最可怕的是火毒。

　　這種黏稠的魔法產物一旦沾染，會以驚人的速度燃燒與腐蝕身體，直到目標徹底消失。

　　至於同樣處在爆炸中心的我，為什麼不怕？因為我本身就是火毒的發源地，而那足以粉碎肉體的衝擊波，我能利用『吞噬』的特性將其吸收抵銷。

　　這招目前還需要不少準備時間，但如果能在隊友的掩護下，分裂的速度與數量一定能更上一層樓。

　　我不禁仰頭望向蔚藍的天空，心中感慨萬千。

　　這個世界真的很奇妙，只要想像力夠豐富，再加上充沛的魔力，幾乎沒有辦不到的事。

　　照這樣發展下去，搞不好哪天我真的能在這個奇幻世界裡，開發出跨越國境、威力驚人的「洲際飛彈型史萊姆」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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