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各自遠颺（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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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著蕾茵與梅莉那兩道略顯孤寂卻又堅定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暴食廳內緊繃的氣氛才算稍有舒緩。

　　我們自己人緊接著圍坐在一起，迅速開了一場短暫的小會議，將剛剛獲取的情報整理歸納。

　　處理完這些瑣碎的事務後，接下來最重要的事，自然就是找薇爾絲特過來好好聊一聊了。

　　透過靜儀的魔法幫忙之下，沒過多久，空氣中泛起一陣微微的空間漣漪。

　　薇爾絲特就自己來到了暴食廳，而且在她身前身後，還浮空搬來了一大堆各式各樣的精緻甜點。

　　濃郁的鮮奶油香氣與新鮮莓果的酸甜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寬敞的大廳，看著眼前這誇張的數量，真不知道她是搬光了那家店的甜點，粗略打量過去，少說也有五十個吧，擺滿了整張長木桌。

　　不過沒有關係，這邊人多好處理，消耗速度自然不在話下。

　　薇爾絲特一落地，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指尖輕巧地勾起一塊淋滿草莓果醬的小蛋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先發制人。

　　「你找我喔？我想大概是炎姬的事吧？」說完話之後的薇爾絲特，也順手啃了一塊小蛋糕。

　　看著她那完全不顧形象的吃相，左右兩隻手居然各自夾著一塊蛋糕切片，這咬一口、那抿一下，吃沒幾口就要換吃下一塊，活像是有人會跟她搶蛋糕切片一樣。

　　我無奈地扶了扶額頭，在座的這些人是有誰會跟她搶蛋糕。

　　「嗯，話說妳吃相好看一點好嗎？又沒人跟妳搶。」

　　薇爾絲特聞言，鼓著滿是鮮奶油的小臉蛋，狠狠地眨了眨那雙靈動的眼睛，沒好氣地反駁。

　　「你管好多喔，我就是喜歡這樣吃蛋糕咩。」

　　看著她那理直氣壯的模樣，我也只能攤攤手，寵溺又拿她沒轍地苦笑了一聲。

　　「好好好，妳高興就好了。」

　　吃掉一塊小蛋糕之後，薇爾絲特拿出一張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那雙精明的眼神微微沉了沉，抬頭對著我說：「炎姬說啥？我猜猜喔，八成是說色慾卿的事，是色慾卿轉生了嗎？」

　　我收起輕鬆的神色，面容沉靜地看著她，緩緩吐出兩個字。

　　「不是。」

　　薇爾絲特微微一愣，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有些出乎意料地挑眉。

　　「不是？」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這個震撼的情報揭曉開來。

　　「色慾卿沒有死，只是一直沉睡在中央大森林裡。」

　　薇爾絲特放下手中的蛋糕，沉默了一段時間。

　　大廳內原本活絡的氣氛霎時間冷卻了下來，只剩下窗外微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她那對好看的眉毛緊緊皺起，似乎在腦海中快速檢索著古老的記憶與秘辛。

　　「是牧林者的神術『沉睡森林』吧。」

　　「我不知道，梅莉沒有說。」

　　「那大概就是這個了，梅莉是森人獵兵，不太清楚森人神術算是很正常的。你說看看前因後果，我聽吧。」

　　講完這些話之後，薇爾絲特又默默地消滅起桌上那些蛋糕切片。

　　只不過這次她的動作明顯慢了許多，眼神有些飄忽，顯然心思已經完全被這個驚人的消息所牽動。

　　看著她吃蛋糕的樣子，我嘆了一口氣就說：「妳給我的靈魂碎片，可以找得到色慾卿沉睡的地方，但是可能會面對月神大祭司和銀翼戰神。」

　　聽到了這兩個在世間足以令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名字，薇爾絲特卻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表現得漫不經心。

　　「喔，到時候我再跟達那提斯講一下，讓他去一個打兩個吧。」

　　我有些吃驚地眨了眨眼，心想那兩位可是精靈帝國頂天立地的頂尖戰力。

　　「達那提斯這麼強喔？」

　　「沒，他還是有一定程度的缺點，尤其是森林戰，不過到了那時候，還是要讓他去，不然誰能坦銀翼戰神。」

　　聽她提起這個響亮的名號，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追問道：「銀翼戰神很強嗎？」

　　「很強，可以說是精靈神系中的戰神之右手，若不是精靈帝國都只是窩在中央大森林裡，不然那些人類眾王國，早就被銀翼戰神所帶領的銀精靈戰士直接輾平了，不過我們王國就沒有這麼弱了。」

　　薇爾絲特的語氣中帶有對精靈軍隊實力的客觀肯定。

　　「月神大祭司呢？」

　　「月神大祭司喔，這個確實是比較麻煩啦，不過把補師拉出來打不是很基本的概念嗎？」

　　看著她講得如此輕描淡寫，彷彿在指揮一場普通的副本戰鬥一樣，我不禁翻了個白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妳還真的是當做玩遊戲喔。」

　　「有法必有破咩，不信的話，問問你後面那個老婆啊。」

　　被薇爾絲特突然點名的月，從我身後緩步走上前來。

　　她依舊是那副冰雪般聰慧且冷靜的表情，輕啟朱唇，用那沉穩清澈的嗓音接過了話題。

　　「是，月神大祭司是掌握陰影法則的精靈大神官。針對陰影法則有幾種做法，分別是控制陰影、空間切割、抹殺陰影等。」

　　經由月的說明，我有一點想法，但我不確定可以用，不過也不是現在要去拯救色慾卿，就不先說出來討論了。

　　我將這些關於法則對抗的思緒壓在心底，打算等之後擬定具體行動計畫時再來詳細推演。

　　薇爾絲特點了點頭，拍掉手上的蛋糕屑，神色稍微認真了幾分。

　　「嗯，就差不多是這樣的狀況，剩下的部分你再想想，確定要去救援發騷狼的時候，跟我講一下，我比較好先用外交手段處理，若外交手段不行的話，再用武力讓她們接受，反正又不是沒有燒過她們的世界樹，我說真的那群精靈就是一副欠揍的樣子。」

　　一講起精靈帝國，薇爾絲特的臉色越變越糟，到最後就像是快翻桌的樣子。

　　原本甜美隨和的面容此刻籠罩著一層陰霾，那雙平時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睛微微瞇起。

　　瞇起眼睛的薇爾絲特，看起來殺意強烈。

　　周圍的空氣彷彿因為她情緒的波動而瞬間下降了幾度，隱隱有強者威壓流露出來。

　　我有些擔憂地看著她，試探性地問道：「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可以攻擊精靈帝國嗎？」

　　「當然是不行，我們不能主動攻擊精靈帝國，但是要向精靈帝國借道救援發騷狼，精靈帝國還說不行的話，我就不保證會有好結果，不過後續的收尾會很麻煩就是了，真不想弄到這個地步，希望到那個時候那一些精靈們能夠長眼一點就是。」

　　聽著她這番霸氣卻又隱含無奈的發言，我點了點頭答應道：「嗯，我知道了，希望到時候就會如我們所願。」

　　「說真的，當初是沒有計較發騷狼跟她們之間的衝突，不然這整件事情才沒有這麼好解決。」

　　這段塵封已久的往事似乎牽動了薇爾絲特心中最敏感的神經，她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當初是發生什麼事？」

　　「這個喔，發騷狼出事的時候，精靈帝國那邊給我們的理由是疑似竊取精靈帝國國寶，發騷狼下落不明，而炎姬她們回來的時候，就說發騷狼死了，然後我們就跟他們一直在吵，加上那時候又碰到有妒忌、貪婪和靖也都出事，後來扯到後面就不了了之，畢竟死了這麼多名客卿，我們要緊縮一點，避免王國出更多事了。」

　　說到最後，薇爾絲特不禁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包含了太多年來的無奈、憋屈與不甘。

　　「這麼多年下來，一直沒給炎姬她們一個交代，算是我和王國對不起她們，也難怪她們對王國的態度相對比較冷漠。所以啦，我就先講好，如果要去燒他們的世界樹，記得跟我說，由我來放火。」

　　「那當初的狀況是怎麼樣？」

　　「很複雜，有很多疑點到現在都沒有釐清。」

　　「怎麼說？」

　　「背叛靖的部下，沒有辯解過一句就自爆了，搜靈術的結果是靈魂破碎到無法觀望，所以到底為什麼要刺殺靖，沒有發現任何可以解釋的原因。發騷狼的拯救任務是要去中央大森林救援妒忌，炎姬她們都不知道，但妒忌為什麼會離開王國到這麼遠又靠近精靈帝國的地方，沒有人可以解釋。貪婪更是莫名其妙就消失了，連靈魂的痕跡都找不到，完全沒辦法解釋。唯一可以解釋的是達拉提斯被襲擊的情況，單純到是聖華帝國派出所為的勇者來打他。」

　　話說到這裡，薇爾絲特又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不少活力，雙肩微微耷拉著。

　　「所以我到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更別說當初我和駿都被懷疑我們其中一個是叛徒，或者是兩個都是，只好默默地等待著洗刷嫌疑的情況過去。」

　　「大概就是這樣吧？如果有其他的情況，我會再跟你說些什麼。好啦，應該沒事了，我要先走了，我帶走一些蛋糕就好了，剩下你們分一分吧，給你們先挑沒有問題。」

　　薇爾絲特整個人就陷入過去那段事情所產生的失落感，那種被同伴懷疑、背負著沉重歷史卻無處申冤的壓抑感顯露無遺。

　　我忍不住開口說出蕾茵所說過的話，雖然應該事由本人來說會比較好。

　　「蕾茵說她錯怪妳了。她不應該把嫌移焦點一直專注在妳身上。」

　　薇爾絲特準備起身的動作瞬間僵住，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我。

　　「不懂你的意思。」

　　「蕾茵說妳為靖做了一件事，讓她對妳的觀點徹底改變。」

　　薇爾絲特眼神閃爍了一下，原本低落的情緒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慌亂所取代，連忙擺了擺手。

　　「是這樣子嗎？她們沒怪我就好了。」

　　「所以妳到底為了靖做出什麼樣的事？讓大家都不願直說。」

　　「沒事沒事，只是把叛徒滅門而已。當初太年輕，衝動了一點，導致嚇到眾人就是了。」

　　講得有點心虛的薇爾絲特，一副就是裝沒事的樣子。

　　那雙漂亮的眼睛左顧右盼，眼神根本不敢跟我對視。

　　這件事裡面一定有我所不知道的內幕，而沒有人會不顧薇爾絲特的心情來說明給我聽，那就表示這件事情非常大條，大條到眾人都三緘其口，成了不能輕易觸碰的禁忌。

　　「沒事沒事，就只是滅門而已，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而且靖也知道滅門這件事情，所以我們就不多說這個事情了。妳們挑一挑蛋糕吧，想拿幾顆就拿幾顆，剩下的我都帶走。」

　　薇爾絲特招呼起安妮和兔妹她們，趁機想要靠這樣來轉移話題，甚至還主動把幾盤精緻的小塔推到了她們面前。

　　我知道這裡面有內幕，不過薇爾絲特不願說明，那就等她願意說的時候，我再聽她說吧。

　　「我知道整個事情的內幕不算很簡單，但妳不願意說的話，我就不多逼妳了，妳願意說的時候，我就聽妳說。」

　　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沉重彷彿被這句話輕巧地解開，薇爾絲特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俏皮笑容。

　　「嗯，弟弟真可愛。剩下的蛋糕我就帶走了。」

　　薇爾絲特笑著對我們揮一揮手之後，就以瞬間移動來離開了暴食廳。

　　強烈的空間魔法波動一閃而過，桌上原本堆積如山的甜點瞬間被她席捲一空，只留下幾盤剛好留給我們的份額。

　　我轉過身，看向身旁的安妮。

　　我看了一下安妮，安妮對我搖搖頭，眼中帶著溫柔與理解，並說：「先來吃蛋糕吧，剩下的下次再來說吧。」

　　「嗯。」

　　我輕輕地點個頭就上前跟安妮她們一起享用著薇爾絲特所帶來的蛋糕切片。

　　甜美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暫時驅散了關於過去那些陰謀與沉重往事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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