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各自遠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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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宏偉的魔王宮大殿內，莊嚴而神聖的樂音逐漸止息。

　　由魔王大人親自證婚的婚禮一宣告結束，我和安妮、兔妹、月四人便順著儀式過程而直接退場。

　　禮服裙擺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我們穿過側門，將身後的喧囂與無數道探尋的目光隔絕在厚重的大門之外。

　　當我們一離場之後，受邀來的貴賓們也陸續退場。

　　原本熱鬧非凡的大殿頓時顯得有些冷清，那些平日裡在帝國呼風喚雨的三公七卿級人物，除了菲妮克絲公爵留下來以外，其他兩位公爵向魔王大人和薇爾絲特寒喧一下便直接離場。

　　他們的離去像是某種無形的信號，連帶著屬於他們派系的十三侯爵級貴族，向魔王大人和薇爾絲特問候，便跟著兩位公爵離場。

　　薇爾絲特跟我們說明後續，並考慮到我的心情，在她精心安排之下，我們四人不用參加在婚禮後面的晚宴。

　　她很清楚，那場屬於擁王派系的慶祝宴會，對不善交際的我來說，只會是一場折磨。

　　得益於她的體貼，我們此刻在暴食卿的官邸裡，吃著四人婚後的第一頓晚餐。

　　位在魔王宮正後方的區域，有一個地方是專屬於三公七卿的官邸區域，算是給三公七卿們在王都內有個落腳的地方。

　　雖然三公七卿們使用官邸的次數不多，畢竟勤於國政的薇爾絲特等人，多數居住在魔王宮裡的辦公室，以便隨時處理雪片般飛來的公文。

　　三大公爵多半會選擇居住在城外的莊園。

　　分發給暴食卿的官邸和其他公卿的官邸結構一樣，內部裝潢會因各人需求而有所變化。

　　因此薇爾絲特幫我處理好了，內部裝潢的整體風格偏向簡約，而不是一般貴族的裝潢那樣華麗。

　　牆上沒有繁複的金箔壁飾，也沒有誇張的巨幅油畫，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木質色調與柔和的魔力壁燈。

　　為什麼可以這樣做的原因，暴食廳官邸是屬於我這個暴食卿的私人住所。

　　這裡是我個人的私領域。

　　若不是我所邀請來的親近者，基本上是會被安排在魔王宮裡的各等級會客廳接見訪客就好了，公務與私生活在界線上劃分得一清二楚。

　　這樣公私分明的情況，我不是唯一的那個，也可以說是三公七卿級的人士都是這樣做，大家都極力在繁重的政務之外，保留一塊屬於自己的喘息空間。

　　暴食卿官邸的飯廳在一樓的空間裡，算是占據了一半面積的室內空間。

　　另外一半的室內空間為用來招待賓客的客廳。

　　就算飯廳只占一樓的一半面積，也比我之前所住的暴食廳，還要大上了一點。

　　這樣大的飯廳，原本是要放上一個可供二十人同時用餐的長型餐桌。

　　薇爾絲特貼心地考慮到我們的習慣，特地讓人放了一個可供四人同時使用的小型方桌。

　　木質方桌擺在空曠的飯廳中央，顯得有些突兀，卻也多了幾分溫馨。

　　我們四人在這麼大的飯廳裡吃飯，除了我覺得有點不適應以外，還有一直身為平民的兔妹，也跟我一樣不適應著。

　　她有些拘謹地縮了縮肩膀，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雙眼不自覺地轉動著。

　　更別說飯廳的大門邊，還有四名薇爾絲特所派來的女僕正垂首立於一旁，隨時準備伺候，以及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幫我們精心料理的廚師。

　　這種被眾人環伺的感覺，著實讓我們感到不自在。

　　當女僕們步伐輕盈、悄無聲息地陸續把料理擺上桌，直到我們所用的小方桌上面放滿了七八份料理，誘人的香氣混合著氤氳的蒸汽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帶頭的女僕優雅地向前邁出一步，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用溫和而專業的語調說道。

　　「暴食卿大人，怠惰卿大人交代過的料理，已經全部送上來了。我等奉行怠惰卿大人的命令，在送上料理之後，必須先行離場，若是暴食卿大人、安妮夫人、兔妹夫人、月夫人有其他需求，請搖動這個搖鈴，我等立刻前來。」

　　我點頭表示理解之後，帶頭女僕在方桌桌面上放下一個搖鈴，便深深鞠躬之後，帶領其他三位女僕離開飯廳。

　　隨著厚重的木門輕輕合上，那些令我緊繃的視線終於消失，整個飯廳就剩下我們四人。

　　空氣中的緊張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放鬆的靜謐。

　　我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總算一切結束了。」

　　面對這些由薇爾絲特主導著並簡化過的儀式，還是覺得自己身心相當疲勞。

　　畢竟穿著那套的軍禮服站了大半天，對體力是個不小的考驗。

　　不過看著圍坐在身邊的三人，內心是感到相當喜悅的，畢竟我已經和安妮、兔妹、月三人結婚了。

　　從今以後，我們便是的家人。

　　「嗯，這次薇爾絲特姊姊簡化了儀式，不然可能要舉辦好幾天。」先行換下禮服而改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小洋裝，坐在小方桌對面的安妮，一臉微笑地接話。

　　穿著小洋裝的她顯得格外清秀，而坐在左手邊的兔妹，默默地看著我，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看著她們放鬆下來的模樣，我不禁有些好奇地看著安妮，開口問道。

　　「所以這邊的婚禮會怎麼安排？」

　　安妮微微歪了歪頭，回憶著說道。

　　「像我們這等各地領主子女的婚禮，基本上是與領民們同歡的活動，除了由新郎新娘為主角，繞行著領都的一場遊行以外，就是接連好幾天的各種表演活動和公眾宴會。說是公眾宴會，多半是端上各種燒烤料理和湯鍋料理，畢竟要供應給領民的飲食，大份量的料理比較好處理。另外舉辦一些表演活動和公眾宴會，也算是一種相親活動，有些年輕男女因這樣場合而相親結婚。」

　　聽完安妮描述的宏大場面，坐在一旁的兔妹也忍不住輕聲補充道。

　　「安妮姊姊所說的是屬於貴族們的婚禮。我們平民的婚禮就比較簡單，在親友的祝福之下，就算是完成了，比較講究一點的，就會去自己所信仰的教會，由神官主持婚禮。」

　　一直保持安靜的月，此時也用她那特有的空靈嗓音，低聲說了一句。

　　「黑森人的婚禮，會在卡蒂女神的見證之下。」

　　坐在一旁的兔妹和月，也補上各自所知的婚禮情況。

　　她們的話語勾勒出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婚慶樣貌，卻都同樣寄託著對未來的期許。

　　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聽完安妮的說明，我不禁地感謝薇爾絲特的協助，讓我的身心不需要承受太多的壓力。

　　要是我真的得在領民面前遊行好幾天，還要應付沒完沒了的宴會與社交，那確實是會讓我完全失去動力，甚至直接累倒在半路上。

　　兔妹所說的平民婚禮，就跟前世的時候，一般人的婚禮，也是我比較想要的婚禮。

　　那種簡單、溫馨，只有少數至親好友參與的儀式，才最能觸動人心。

　　但礙於我在魔王國的地位問題，身為暴食卿，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政治風向，是不可能簡化到這種程度。

　　因此這次的婚禮，便簡化成我們四人只參加新郎新娘必須出席的領地遊行與證婚儀式，而不一定要出席的公眾宴會和各種活動就不用去參加。

　　這已經是薇爾絲特在體制內能幫我爭取到的最大極限了。

　　一想到這裡，我不禁地鬆了一口氣。

　　肩膀放鬆下來，緊繃的神經也終於舒展開來。

　　坐在我對面的安妮，看著我放鬆的模樣，眼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她從看似青菜炒肉的盤子裡，夾了一小塊油亮、散發著蒜香的肉塊，輕輕地放在我的碗上，便微笑地說：「薇爾絲特姊姊有跟我們說過，這樣的飲食方式，才是灰以前的居家生活。」

　　我看著放在小型方桌上，像是台灣菜系的八道菜色。

　　放在兔妹身邊的一個大木製飯鍋，正冒著白滾滾的蒸汽，以及眾人手上的飯碗，輕輕地點頭表示認同安妮的話。

　　這種合菜共食的溫馨感，讓我彷彿回到了過去。

　　「嗯，我之前確實是過著這樣的生活，由我和我媽輪流做飯與做幾道菜，不過這樣的飲食方式，妳們也不習慣也沒有關係，照妳們習慣的方式就好。」

　　在這個世界裡，一般貴族們的飲食是一人一份量，每個人面前都是精緻劃分的個體盤，沒有與他人共食的概念，甚至認為共食是不體面的行為。

　　只有平民才會有大鍋菜上桌的概念。

　　不過多數平民的大鍋菜為各種燉菜和肉湯，只是為了填飽肚子而隨意亂煮，不像我們現在有作工相對精緻的料理，每一道都講究火候與調味。

　　大陸西邊的主食是以麥為主，所研磨出來的麵粉，不是做成各種麵包，便是桿成麥餅。

　　若是製程再精緻一點的料理手法，便做成麵條，口感多半偏向扎實與乾硬。

　　在薇爾絲特的飲食研發計畫推動之下，在各種肉類與麵粉的使用上，便有各種的變化，更別說從獸王國和薩德王國引進了不少種類的辛香料。

　　這讓原本單調的餐桌變得五彩繽紛，口味也層次分明。

　　至於各種米類料理就無解了，畢竟在魔王國的各領耕地，氣候與土壤條件不合，會有產量太低的問題，一天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便一天沒辦法推廣。

　　總不能一直從獸王國和東方各國引進稻米，那樣的運輸成本實在是太過高昂，只能當作少數貴族偶爾嘗鮮的奢侈品。

　　兔妹眨了眨眼，看著碗裡那晶瑩剔透、散發著稻香的米粒，眼神裡滿是新奇與喜愛。

　　「雖然說是習慣吃麵包和麥餅，但是能夠吃到米飯，也是一種開心的事情，我也是喜歡這樣的料理。」

　　兔妹對著我笑了一下，並夾了一塊肉放在我的碗上，而她的臉上露出一點嬌羞樣。

　　紅暈從她的耳根一路蔓延到臉頰，顯得無比嬌俏動人。

　　月一臉平靜地夾了一塊肉放在我的碗上。

　　她的動作依舊乾淨俐落，但眼神中的關切卻是真真切切的。

　　面對著自己三位妻子的動作，看著碗裡堆成小山丘的肉塊，我便輕輕地微笑了一下，並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湯匙。

　　安妮、兔妹和月夾了肉塊給我，是她們三人想要給我一種有種家人的感受，就跟前世那邊的情況一樣，像是我與媽媽一直在過的簡單生活。

　　雖然我知道她們會做出這樣的動作，可能是薇爾絲特所提醒過的，要她們迎合我的舊時習慣，但這樣的做法，確實是溫暖了我的心靈，驅散了異世界帶來的最後一絲孤寂。

　　「嗯，我們吃飯吧。」

　　我像似一家之主般說出類似開動的言論。

　　聽到我的話，坐在我對面的安妮，輕輕地點頭一下，便跟著拿起自己的湯匙，開始吃起自己碗裡的米飯。

　　兔妹和月兩人，也跟著吃自己碗裡的米飯，空氣中只剩下餐具輕微碰撞的清脆聲響。

　　飯桌上的氣氛漸漸變得熱絡而自然。

　　安妮放下自己的湯匙，拿起放在盤子邊的夾子，夾起了一塊小肉塊，想要放在兔妹的碗裡。

　　兔妹立刻將自己的碗伸出來，方便讓安妮把肉塊夾進碗裡。

　　「謝謝安妮姊姊。」兔妹對著安妮點頭便說。

　　「不用客氣，都是姊妹，好好吃飯。」

　　安妮將盤中的肉塊夾到兔妹的碗裡之後，也夾了一塊肉塊，想要伸到月的碗裡，而月也跟兔妹一樣，將自己的碗伸出去，讓安妮方便。

　　「感謝安妮主母。」

　　「都是姊妹，多吃點飯。」

　　看著安妮與兔妹、月兩人的互動，那種和諧融洽的氛圍，讓我覺得安心了不少。

　　畢竟會形成後宮的原因，最大的責任是在於自己身上，是我無法割捨對任何一人的情感，而她們體諒到我的身心發展，好好地和平相處著。

　　這份包容與溫柔，讓我對她們充滿了感激。

　　我伸手拿起夾子，從看起來像似醬燒豬肉的盤子裡，夾了一塊裹滿濃郁醬汁、肥瘦適中的肉，打算給安妮。

　　安妮馬上把碗伸了過來，我順勢地放在安妮的碗裡。

　　「灰好貼心喔。」

　　「嗯，妳是我的妻子。」

　　我從裝著醬燒豬肉的盤子裡，一夾起第二塊肉，兔妹默默地看著我，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期待。

　　當我夾過去的時候，兔妹便立刻伸出自己的碗，我順勢把夾起來的肉塊放在兔妹的碗裡。

　　「謝謝灰大人。」

　　「嗯，我會好好地對待妳。」

　　分別替安妮和兔妹夾了一塊肉之後，也夾了一塊肉給月。

　　沉默地吃著飯的月，立刻伸出自己的碗，讓我把肉塊放了上去。她的唇角似乎微微往上勾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感謝吾主。」

　　「嗯，我也會好好地對妳。」

　　安妮看到我這樣做的時候，看著我一臉認真地給每個人分菜的模樣，輕輕地笑了一下，便說：「灰你要好好地對待我們三個人喔。」

　　我收回夾子，無比認真地看著她們。

　　「嗯，我會好好地對待妳們。」

　　安妮摸著自己的臉頰，對著我微笑了一下，那雙美麗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打趣與調侃。

　　「灰你有這麼溫柔的身心，真的容易吸引到其他美人呢。」

　　我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指了指自己。

　　「我溫柔？」

　　安妮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點了點頭。

　　「嗯，你一直很溫柔喔。」

　　看著她們三人點頭認同的模樣，我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雖然我不太懂，但在妳眼裡，我是個溫柔的人，那就好了。」

　　安妮再次肯定地說道。

　　「灰可是一個溫柔的人呢。」

　　「好好，我知道了，我們吃飯吧。」

　　面對安妮的讚美，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安妮，內心裡一直有種害羞的感覺，臉上有些微微發熱，只好轉移話題，催促大家繼續用餐。

　　安妮見狀，竊笑了一下，也開始吃飯。飯廳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快活。

　這頓晚飯是我在這個世界成家之後的第一頓飯，而與我同桌的三位美人，都是我的家人，我要保護的家人。

　　看著安妮她們在餐桌上開心地閒聊著，銀鈴般的笑聲在飯廳裡迴盪。

　　我覺得我的內心裡，有一絲絲的暖意，徹底融化了累積多日的疲憊。

　　這就是我的家人，這就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新生活，此段人生的新階段。

　　我將與她們攜手，共同面對未來的風風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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