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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五人稍微地閒聊了一會之後。
茶杯與托盤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我將手中的杯子放下,看著眼前這幾位神色各異卻同樣強大無比的同伴,一個隱藏在心中許久的疑問終於按捺不住。
「所謂的封印是什麼樣的狀況?」我對他們提出我的疑惑。
從他們的口中,我知道王都有一個封印,現在也知道馬克斯城有一個封印。
這兩處封印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祕密?背後又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薇爾絲特聽完我所提出的問題之後,稍微思考了一下子就回我說:「這個要從以前開始說起了。最早的時候,整個魔族還沒統一,畢竟所謂的混亂陣營,就是一盤人少實力強的散沙,後來身為領導著的魔王大人跟新月和其他種族和解之後,帶著所有的魔族成員與加入我方的人類,來到現今的魔王國區域開荒。」
她的語氣難得帶上了一絲莊重,像是拉開了一幅布滿塵埃的古老畫卷。
她微微歪著頭,用細長的手指輕輕攪動著杯中的茶匙,發出細碎的清脆聲響。
「關於詳細情況,我需要想一下喔,畢竟我不是那個年代的。」
薇爾絲特歪著思考一會便說:「書上的記載是說魔王國當初是被一大片樹林圍繞,整體面積超大的荒地,而且還有無數個會讓其他種族神秘消失的坑洞,也就是現在所說的神魔通道。」
說到這裡,她將視線轉向窗外逐漸深沉的暮色,神色悠遠。
「魔王大人來到了現今王都的時候,發現有這麼大的坑洞,想到可以用魔力網去壓制住坑洞的存在,於是在這個坑洞上蓋了一個魔法陣,讓自己鎮守在這裡,經由這些年不斷地翻修增建,就變成現今王都的樣子了。當然現在魔都的面積比當初坑洞還要大上許多,據說已經有兩三層防護魔法陣吧。」
「三層。本來這是不該說的事,但你都成為暴食卿了,不妨說給你聽。整個王宮底下就是神魔通道的進出口,但已經完全被封印住了,這個神魔通道的兩邊人員,都沒有辦法利用這個通道往來。內城區域與外城區域是另外增建的魔力增幅用魔法陣,為了封印魔法陣不會因魔王大人的因素而有所失衡。」坐在一旁的陳駿替薇爾絲特補充說明封印的相關事務。
陳駿的聲音平靜、沉穩,猶如深不見底的潭水。
一聽到陳駿的話語,薇爾絲特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並敲打了一下手掌之後,便微笑著說:「對喔,有駿在,我幹嘛去說明這些呢,整個王國的封印都是他在管的。駿快點說明馬克斯城的封印。」
她笑得眼角彎彎,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毫不掩飾自己想要偷懶的心思。
看到薇爾斯特努力甩鍋的樣子,一直保持無表情的陳駿接著說:「馬克斯城的封印魔法陣是一種實驗性質,跟王都封印是不一樣的模式,算是這些年才開始做的實驗。王都的封印魔法陣是以魔王大人的魔力為主,以三層魔法陣與居民們的魔力為輔,所以在王都範圍內的魔力足夠,這種封印是不會被解開,而馬克斯城的封印是以十四層疊加魔法陣為主,以居民們的魔力為輔,但這樣的做法,相對而言,比較會消耗掉較多的物資,於是目前只有馬克斯城為實驗目標。」
聽完陳駿那條理分明的解釋,我的大腦頓時嗡鳴了一下,心中升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震撼與酸楚。
「等等,這樣一來的話,就等於說魔王大人是把自己鎖在王都幾千年?」
我的話一說完,薇爾絲特等四人就點頭表示。
幾千年的歲月,獨自一人充當魔力源的中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這根本不是什麼至高無上的寶座,而是一座最為殘酷、永無止境的囚籠。
「難怪你們會這麼崇敬魔王大人。一個人能夠做出如此大的犧牲,確實讓人敬佩。」
我是由衷地感到敬佩。這種自我奉獻的意志,已經超越了尋常領袖的界線。
「如果要取代以人柱方式來封印住神魔通道的話,那就是需要更多層的魔法陣來封印,這樣一來就要消耗更多的物資,但目前整個王國的物資存量沒有這麼多,因此其他城的神魔通道,還是保留著各軍團編制來對峙著。」說完這些話的薇爾絲特嘆了一口氣。
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無奈。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我提出我另外一個疑惑。
我不禁皺起眉頭,難道這場無休止的對峙與消耗,真的沒有終點嗎?
「其實是有兩種喔,不過對我們來說,都是很難完成的辦法。第一種是掌握到世界本源,只要領悟到了一絲世界本源的力量,就可以幫助新月來修補世界之璧,領悟到越多世界本源,就會修補得越快,但這種事的缺點,就是會與這個世界同化越快,畢竟這麼多年下來,能夠像新月這樣著保持自我意識的,就只有新月一人。」說完話的薇爾絲特露出一臉苦笑的樣子。
薇爾絲特的解釋,讓我清楚知道這種情況,就如同捨棄自己的存在來修補著世界之璧。
這意味著,選擇第一種方法的人,最終會失去自我,化作沒有思想、沒有靈魂的世界規則。
「第二種辦法,就是去殺掉神族裡的三個激進派系,但這樣做的話,就有違魔王大人的意願,也會讓我們魔族跟神族全面開戰。我們一個去打他們三個派系,我們的實力是還撐得住這樣的消耗,若換成是一個打十個派系,就完全沒有辦法了。」
薇爾絲特精緻的臉龐冷了下來,眼底深處隱隱閃過一絲肅殺之意。
「為什麼?」
我不解地追問,背脊不自覺地挺直。
「雖然世界之璧還沒衰弱到可以讓高階神族直接進來,但光是比雙方的低階人員數量,我們就已經大輸特輸了,更別提我們魔族,雖然個體實力平均比較強,但不像是神族那樣團結。這個也是為什麼我們會把神魔通道區域分封給各公爵與侯爵統治,而沒有神魔通道區域的地方,直接讓人類去自治。」
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散沙一般的魔族,對上高度組織化、被信仰徹底洗腦的神族,在數量戰上確實毫無優勢。
「所以你們的做法是狙擊掉高階神族成員,而神族低階成員就交給各城的城防軍處理?」
我想通了其中的關聯,抬頭看著她。
薇爾絲特對著我點頭表示我的推論是正確,但她又開始說:「對,不過要說你對一半而已。我們算是用高階成員去狙擊掉他們的中階成員,畢竟我們人少這個缺點就是這樣難以處理。雖然說我們這些高階成員,一下子就可以秒殺掉一堆低階雜魚成員,但這些低階雜魚成員數量多到一種很恐怖的時候,就會覺得處理起來相當地累人,而且這些低階雜魚成員他們真的是很喜歡自爆。」
聽著她的描述,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令人作嘔的畫面。
無數面目模糊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湧來,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只有在接觸到防線的瞬間,將靈魂與肉體化作毀滅性白光的瘋狂舉動。
「人海戰術加自爆兵,這種戰術真是無恥。」
我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嫌惡。
面對我的吐槽,薇爾絲特便笑著說:「神族高階成員們都很愛洗腦,常說些什麼『信主得永生』之類的正能量話語。那些低階雜魚成員怎麼不會去想,若是神族高階成員都這麼有能力的話,為什麼神族高階成員他們不來神魔通道打頭陣,為什麼不會來帶隊指揮,整天只會躲在名為神界的大後方。」
她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眼神冰冷無比。
「因為他們都是一些廢物的存在,若是沒人侍奉的話,就是一團爛泥。當初逼迫陳駿叛逃的王孫,我就從來沒看過他的旗號來過第一線。」面對薇爾絲特的抱怨,達納提斯大笑地吐槽。
達納提斯爽朗的笑聲在寬敞的房間裡迴盪,震得茶杯裡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火爆猴說得對,這些年來,跟我們各地軍團打來打去,都是那些神族各派系的外籍兵團,不然就是像孫猴子那種倒霉鬼。」說完這些話,薇爾絲特也跟著達納提斯大笑了幾下。
她笑著拍了拍桌子,原本沉悶的氣氛因為這陣笑聲而稍微緩和了些。
「說到這裡,我就有點聽不懂了?」
我皺著眉頭,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那些出現在神話中的名字,在他們口中卻成了另一種荒誕而真實的模樣。
面對我的問題,薇爾絲特笑著說:「簡單來說,當初他們追殺魔王大人和我們先祖的時候,是兵分三路,雖然我們在事後才知道這件事。第一路去找移居後的根據地,也就是現在的神界,第二路是追殺地球的魔族與進行各宗教殖民,也就是靠你們地球上那些宗教來培養屬於他們自已的信仰力,第三路就是追殺到這邊的魔族。我們與地球過來的魔族會合之後,才知道那些神族兵分三路來圍剿我們,本來我們以為他們是兵分兩路。」
她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濕潤了一下有些乾涸的嘴唇。
「『極樂世界』『伊甸園』這些詞彙,我相信你應該是有聽過,這些名詞就是指神界。而在地球上那些能夠突破自我限界的人,多數是被他們引進到神界去修練,然後被他們派來攻擊我們,至於那些移居過去的神族成員,就沒有人會被他們指派過來。至於少數突破者就窩在地球裡,不理會神族對他們的招募,然後就被神族指責成妖魔鬼怪之類的加以清剿。」
我深吸了一口氣,原來地球上的種種傳說、信仰,其背後的真相竟然是一場跨越世界的信仰爭奪戰,而那些不願屈服的人,全被扣上了邪惡的帽子。
「孫猴子的事,你應該知道,原本的他可是東方大妖怪之一,到了後來才被封成神,但他的本質有因此而改變過嗎?加上他當初得罪了太多的高階成員,畢竟他太會打了,所以擁有這般慘況的他就變成第一線的常客。我說如果他能夠放下他那些境界突破不了的猴子猴孫,就不用過得這樣悲慘的日子。畢竟讓整個團隊轉移到這個世界的這條路,在工程獅帶團叛逃,全員脫離神界之後,就不用期望有機會發生了。」
她無奈地聳了聳肩,語氣裡有著一絲對那位強者的惋惜,更多的卻是對神族殘酷權謀的冷笑。
「因為有孫猴子這麼悲慘的下場,導致於那些留在地球上的突破者就更加不願意加入神族,因此就有一堆突破者被封印的、也有被殺死的,剩下的突破者就躲在更隱密的地方。」
「加上地球因為近千年來以來,科學大勝宗教的存在,導致於能夠突破自我限界的人越來越少,而被神族說為妖魔鬼怪的突破者,還能夠繼續突破自身限界,因此神族都快要失去他們對地球的控制力了。如果照這樣繼續發展下去,我們就不用擔心地球那邊的人會不斷地補充著神界的整體實力,光是神族要派一堆人去壓制住他們所說的妖魔鬼怪,就已經讓他們夠本了。」
說到這裡,薇爾絲特四人不禁地笑了一下。
看著他們臉上舒展的笑容,我的思緒卻飄回了那個熟悉的藍色星球,忍不住開口詢問。
「那我想問魔族在地球上做了什麼?」
「魔族到底做了什麼?簡單來說,就是點燃了人類對抗神族的心態。『人定勝天』這句話就可以簡單表示魔族所做的一切,雖然演變到現在的情況,地球的環境也因此被人類破壞到亂七八糟。」
她無奈地攤開雙手,嘴角的笑容顯得有些複雜。
人類獲得了自由與理性的火種,卻也將生養自己的母星折騰得傷痕累累,這確實是魔族始料未及的代價。
「雖然是這樣說,但我們人手實在不足,若沒有地球上的人願意成為魔族,我們也是發展不起來,不過後來我們收手了。」
我感到一絲困惑,照理說這是一條很好的戰線,為什麼要放棄?
「為什麼收手?」
「因為魔力不足啊。地球的魔力不斷地被神族榨取,加上科學高度發展與開發,導致於地球環境失衡。環境失衡的下場,就是魔力環無法自行循環,這樣你懂了我們為什麼要保護環境了吧。」
薇爾絲特說完了這些話,我點頭表示理解。
原來,這才是魔王國如此重視環境保護的深層原因。
魔力與自然是相輔相成的,一旦生態崩潰,魔力枯竭,再強大的血脈也只會走向凋零。
這時,薇爾絲特臉上的沉重突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貫古靈精怪的神情。
她狡黠地看著我,眼睛裡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
「說到這裡,你也該清楚知道前因後果了吧。目前你是沒有辦法幫助我們什麼,畢竟你還沒辦法控制住你的魔力,所以等你們的婚禮結束之後,你們就好好去度蜜月吧。」
說完這些話,一臉竊笑的薇爾絲特對我比出大拇指向上的手勢。靖與達納提斯也跟著比出手勢,達納提斯還對我竊笑著。
看著他們這群平日裡威震一方的大佬,此刻卻像是在調侃晚輩似地對我擠眉弄眼,我的臉頰忍不住微微發燙。
為了打破這讓人有些尷尬的氣氛,我輕咳了一聲,轉頭看向一直默默坐在光影邊界、神色冷靜的靖。
「靖,你的想法呢?」我對靖提出我的疑問。
靖微微回過神來,將視線從壁爐跳躍的火光中移開。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
「還是一樣的想法。在你的婚禮結束後,我應該是會先幫你把領地發展起來,再去旅行一段時間,純粹隨意走走。」
這次閒聊中,一直沒發言的靖,說出他的想法,而薇爾絲特不斷地偷瞄著靖,至於這點大家都沒說破。
我看著薇爾絲特那雙雖然盯著別處、眼角餘光卻始終黏在靖身上的眼睛,再看看靖那張毫無所覺、宛如頑石般的側臉,心中禁不住嘆了一口氣。
──感情,真的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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