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新緣分與新的責任（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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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泉水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周圍精緻的石造景致，熱呼呼的水氣輕柔地包裹著肌膚，讓人全身的毛孔都隨之舒展開來。

　　她微微歪著頭，臉上掛著黏膩討好的笑容，用那甜得發膩的嗲聲說道：

　　「哎唷，我就知道灰弟弟的個性，就跟靖弟弟一模模一樣樣，都是屬於那種老奸巨猾的人，都要人家說拜託之後，才會答應人家的請求。姐姐拜託灰弟弟來當個暴食卿啦，灰弟弟就答應姐姐的請求咩，姐姐會好好地陪灰弟弟唷，不管要姐姐怎麼樣，姐姐都可以唷。」

　　怠惰卿除了用這種嗲氣來說這些話以外，還特地用雙手臂擠了一下，好來證明自己胸襟的寬大。

　　相對於怠惰卿的作為，我的態度相當地簡單，就還是直接無視她的發言。

　　前世的我，為了不被世人看輕與排擠，可是很認真地生活在群體之中，保持著各種不突出也不落隊的表現。畢竟身為單親家庭的小孩，容易因為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而被同儕看輕，只能說他們真的是一群沒有見過世面的幼稚小鬼，也只能說單親家庭就是我的原罪。

　　這世的我，卻要成為魔王國的高層，甚至於未來的日子裡，還有機會成為黑森王。

　　這兩世的生涯規劃轉變幅度也未免太大了一點，不禁地讓我在意識裡嘆了一口氣。

　　一想到未來可能要面對的那一堆繁重政務與複雜身分，我就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灰弟弟的表現都好過分喔，總是將姐姐放置在一旁，還是灰弟弟喜歡玩放置。這樣的灰弟弟實在好壞好討厭喔，不過姊姊也是可以配合灰弟弟的喜好喔。」

　　怠惰卿又開始刷存在感了，那就繼續無視她的存在。

　　她有些洩氣地鼓起腮幫子，伸出纖細的手指在水面上劃著圈圈，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我若是不主動講話，月也不會隨意開口講話，我們兩個常常處於這樣子靜默的場景。

　　我是不介意保持安靜的場面，而剛從影子裡出來的月，也沒有表現出一臉不耐煩的樣子，但這樣靜默的環境，對怠惰卿來說，就會是一場苦行，所以她在我的對面，嘟著嘴生悶氣。

　　說真的我是不介意有一個姊姊的存在，畢竟我是獨生子，從小都沒有兄弟姊妹，只是怠惰卿這個樣子會讓我覺得她是一個很麻煩的人而已。

　　再說她對我的態度，換做是其他比較正經一點的男孩子，也應該會有點退避三舍的想法。

　　畢竟，誰能頂得住一個實力強大到近乎天災、卻又隨時隨地都在用軟糯嗓音撒嬌黏人的魔族大老？

　　看著她那副因為被冷落而顯得有些委屈巴巴的模樣，我無奈地暗自嘆息，決定還是開口打破這份沉默。

　　「我說怠惰卿大人。嗯，若我直接叫妳薇爾絲特，妳會介意嗎？。」

　　一聽到我主動搭話，薇爾絲特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好玩玩具的孩子一般，整個人往前湊了幾分。

　　「這樣不行喔，灰弟弟要叫我薇爾絲特姊姊喔。」

　　「嗯，我不要，那就這樣直接拉倒。」

　　「對不起我錯了，拜託灰弟弟你直接叫我薇爾絲特就好了。」

　　怠惰卿就馬上從姊姊教訓弟弟的態度，轉變成苦苦哀求的語氣。

　　她雙手合十，癟著嘴，大眼睛裡滿是可憐兮兮的光芒，那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要快。

　　看到她一臉哀求的表情，我不禁地嘆了一口氣。

　　怠惰卿的本性並不壞，畢竟從一開始的接觸到現在為止，她一直都是和善地對待我與兔妹她們，完全不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魔王客卿，也不像是一個近乎於無敵的魔族強者。

　　或許，這只是她隱藏自己真正心意與脆弱的一種偽裝罷了。

　　我看著她，神色認真了起來。

　　「我就直說了吧，我知道妳喜歡的人是靖。」

　　當「靖」這個名字從我口中吐出的那一瞬間，薇爾絲特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僵在了溫泉池裡。

　　她的眼神深處飛快地掠過一抹慌亂與刺痛，隨即用一種近乎誇張的尖細笑聲試圖遮掩過去。

　　「哎呀，灰弟弟，你在胡說些什麼啊。身為姊姊的我，怎麼可能會喜歡靖弟弟呢。我想到我還有點事，我要先走了，呵呵。」

　　「嗯，那我就不繼續講下去了，妳慢走。」

　　我坐在原處，語氣平靜如水，完全沒有出手挽留的意思。

　　「既然灰弟弟有興趣講下去，那姊姊就好好地聽你說吧。身為姊姊就要有姊姊的樣子。」　　　

　　看著她那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卻又拼命用輕浮外表強撐的模樣。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誠懇地看著她說道：「說認真的，我不喜歡妳這種的言行舉止。明明覺得這個樣子應該不是妳真正的風格，卻老是聽到妳說這樣子的話，我想靖應該也會有這樣的感覺吧。」

　　水霧在我們之間悄然飄散，將她的神情襯托得有些落寞。

　　我稍微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真摯地看著她：

　　「至於以前來不及說的話，現在有機會可以說了，就不要再次錯過了。我在說些什麼，妳應該聽得懂。」

　　說完這些話，我就離開溫泉池，身旁的月也起身跟著我離開。

　　在準備離開湯屋的一刻，我沒有回頭，卻說了一句話。

　　我踩在略微冰涼的木質地板上，拉開了更衣室的木門。

　　外頭舒爽的夜風吹拂進來，帶走了一身的燥熱。

　　我背對著那片在白霧中顯得格外寂靜的溫泉池，淡淡地說道：「不要再錯過了，薇爾絲特姊姊。」

　　『對不起，謝謝你。』

　　那一聲柔軟而帶著一絲顫抖的呢喃，並非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我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釋懷。

　　看到怠惰卿傳來的話，我不禁地笑了一下，默默地離開湯屋，讓怠惰卿自己有個能夠好好地思考的機會。

　　有時候，給予對方空間，就是最好的關懷。

　　※

　　插手了人家的私事之後，也該好好地處理自己的私事。

　　對於暴食卿這個頭銜，如果只是個富貴散人的話，我是不太介意頂上這個頭銜，但這個看起來不像是簡單處理的頭銜。

　　安妮曾經說過，每個魔王直屬領的貴族，都會有自己的權利與義務，能力越高就會背負越多的責任，所以我想暴食卿這個位置，應該不是什麼簡單的權利與義務。

　　暴食卿的權責不夠清楚，這件事先擱下不提，該來釐清黑森王這件事。

　　這件事情比暴食卿這個位置，讓我感覺到有更加地麻煩與更多的未知事務。

　　畢竟，這可是直接牽扯到一個古老種族的血統與命運。

　　身為史萊姆的好處，就是可以快速地弄乾自己，畢竟殘存的溫泉水份都被我吸收了。

　　於是以我直接坐在床上，而月擦乾自己的身體之後，才跟著坐在床上，先行離開溫泉池的兔妹，躺在床上的一邊。　　

　　兔妹正蜷縮在床角，毛茸茸的長耳朵一動一動的，雙眼帶著一絲倦意，卻又有些好奇地看著我們。

　　我坐直了身體，看著神色依舊有些拘謹的月。

　　「我想知道黑森王的事情。」

　　我沒有什麼意思，只是語氣淡淡地說出這句話。

　　這句輕飄飄的話語，落在月耳中卻如同驚雷一般。

　　坐在我身邊的月，便馬上從床上跳下去，直接以頭觸地的方式來跪在我的面前。

　　那清脆的額頭撞擊榻榻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

　　「妾身知罪，懇請吾主下令妾身自裁謝罪。」

　　看著迅速地做出土下座的月，我還會說些什麼？而且我早就說過我已經原諒她了，她還沒放下這件事喔。

　　看著她那因為極度自責而微微顫抖的肩膀，我心中泛起一陣無奈。

　　這個卡蒂神使，一旦認準了主僕關係，其忠誠與偏執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不是說過了，我原諒妳了，妳怎麼還會做出這樣子的反應呢？回來坐著說吧。」

　　得到我的重申，從跪姿改成站立著的月，向我鞠躬地說：「是，感謝吾主的寬容，懇請吾主懲罰妾身。」

　　她低垂著頭，雙手規規矩矩地貼在身體兩側，那一副「不被懲罰就絕不罷休」的頑固模樣，真讓人哭笑不得。

　　真不愧是狂信徒，到了現在，還是這麼死腦筋。

　　都說已經沒事了，還跟我要懲罰。

　　既然月要被有我懲罰到才會感到滿意的話，我就來懲罰她一下。

　　「好吧，既然要我懲罰妳，那妳低頭，把眼睛閉上。」話一說完，月就做好了準備接受懲罰的準備，靜靜地閉眼低著頭站在我面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睫毛緊張地微微顫動，卻毫無防備地等待著我的動手。

　　回頭看著兔妹那一張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表情，我不禁地輕笑了一下。

　　兔妹此時正緊張地用小手抓著被角，那對長長的獸耳緊緊貼在腦後，大眼睛在我和月之間來回梭巡。

　　一邊是月要求我懲罰她，兔妹礙於月的想法，不好阻止我這樣做，又一邊擔心我會不會重重地懲罰著月。

　　兔妹和月這兩個人的感情，在我不太注意之下，發展得蠻不錯，不過兔妹也不要擔心這麼多，我本來就沒有打算要懲罰月。

　　我走到了月的面前，看著她那張精緻而緊繃的小臉，輕輕抬起手。

　　我站在月面前，輕輕地拍了月的臉三下，一臉微笑地說：「這三下就是給妳的懲罰，下次不準再犯了，知道了嗎？」

　　那力道輕柔無比，簡直就像是微風拂過肌膚一般。

　　一臉茫然的月輕輕地摸著自己的左臉頰，感覺到上面殘留的溫和溫度，有些不敢置信地睜開眼，隨後語氣淡淡地回我說：「感謝吾主的懲罰，妾身不會再犯了。」

　　她的眼底深處終於有了一絲釋懷與溫柔的光彩。

　　我坐回原位，輕輕吐出一口氣，將話題帶回正軌：

　　「說明一下黑森王的狀況吧。」　　

　　月也跟著回到床邊坐下，神情立刻變得無比莊嚴肅穆，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是，妾身從黑森人的體制開始說起。黑暗森人全體侍奉著卡蒂女神，因此受到卡蒂女神欽點的神官們，是代替卡蒂女神帶領著族人前進的領導者。」

　　「每一個預備神官在成年之後，還願意繼續守貞，就會有受到卡蒂女神欽點的機會，成為八月神使之一。當八月神使自己所選擇獻身的對象出現後，會代替自己成為黑森人的領導者之一，也就是外人所說的黑森王或黑森準王者，關於這種情況在卡蒂教典所附錄的歷史記載中，只有出現幾次。」

　　聽著月的解說，我一邊思考著，眉頭不禁微微皺了起來。這聽上去簡直像是一種近乎賭博的古老契約。

　　「我這樣子問，若有冒犯到卡蒂教典，再跟我講清楚。我是說萬一，如果八月神使選錯了獻身對象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問題？」

　　月的神色微微一沉，聲音裡帶上了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意：

　　「卡蒂教典有記載過，若有這種情況發生，在神使吟唱獻身咒法的同時，卡蒂女神會降下神譴。不符合女神的人選與選擇獻身的神使會因為血肉毒法而死亡。」

　　聽到月的這點說明，我倒吸了一口氣。慶幸我當初符合女神的要求，不然我就死於非命了。

　　「那我再問幾個問題。如果神使發生不自願的失貞，會發生什麼樣的事？」

　　「卡蒂教典有記載過，若有這種情況發生，卡蒂女神會降下神譴在奪走貞潔者身上，失貞的神使會被降為一般神官，而根據長者的口述歷史中，當初的神使因失貞罪已而選擇自裁。因此後世的卡蒂神使多數不會離開黑森村，甚至於少數不會離開修道院。」

　　聽到這裡，我不禁有些疑惑。

　　既然神使的貞潔受到如此嚴苛的教規保護，一旦出事甚至會引來神譴與自裁的悲劇。

　　這樣的話，月怎麼會出現在安布瓦茲城的奴隸商店裡？趁現在，我一併詢問看看，但也不知道會不會讓月產生不舒服的感覺。

　　我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試探性地開口。

　　「那妳怎麼會出現在那裡？如果妳不方便說，那就不要說。」

　　月並沒有露出任何不悅或痛苦的神色，她只是坦然地看著我，用那平靜如水的聲音緩緩道來。

　　「是，在妾身的記憶裡，只有妾身接獲神諭，出使到安布瓦茲城的途中，遭受到族人反叛，只好吟唱血肉毒法來反殺叛徒。至於妾身為什麼會變成奴隸，妾身不清楚，妾身因此有向卡蒂女神請示過，女神大人只有降下『靜待福音』的神諭。」

　　聽完月的說明，我輕輕地點頭。

　　原來是這個樣子，沒想到我是月的福音，想到這一點，我不禁地微笑了一下。

　　看來這一切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後都有著某種神祕的因果律在操縱著。

　　不過至少結果是好的，我也因此得到了一個無比忠誠的夥伴。

　　「那黑森王的事情，除了妳所說過的事情以外，還有什麼？」

　　我想知道，除了承擔領導職責以外，這黑森王還需要做些什麼具體的事務。

　　然而，月接下來的回答，卻差點讓我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月的眼神依舊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神聖感，平靜地說道。

　　「妾身說過黑森王有義務為種族繁衍的問題付出心力，需要讓更多非戰士與神官等的黑森人產下後代，並且擁有無戰職與無婚約而剛成年黑森少女的初夜權。除此之外，有關於黑森王的事務，在卡蒂教典裡，沒有任何相關記載。」

　　若只是這樣的話，不就是一輩子的種馬生活。

　　被月所說的這段話而產生驚嚇感的我，整個人愣住了。

　　我的腦袋裡頓時一片空白，整個人像是石化般呆立在床上。

　　種馬？為全族繁衍付出心力？還擁有初夜權？這、這算哪門子的王者義務啊，這根本就是體力與道德上的雙重酷刑吧。

　　說完這段話的月，翻起隨身攜帶的卡蒂教典，特地找出這段話的出處。

　　看著月所指出的那段話，雖然是看不懂黑森文字，但看到月這般認真的樣子，我感覺到一種從內心深處所產生出來的恐懼。

　　那本厚重的古老皮革教典上，燙金的異界文字正閃爍著神聖的光芒，彷彿在無聲地昭示著這不容抗拒的鐵律。

　　月那纖細的指尖正嚴肅地指著其中一行，臉上沒有半分開玩笑的神色。

　　不行，冷靜點，我必須保持冷靜。

　　我看我先不要自己嚇自己，也許這裡會有漏洞可以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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