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青雲路基石（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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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沉重的意識如潮水般緩緩退去，我再度睜開眼之後，視覺裡首先映入的是船艙內略顯昏暗的溫暖燈光。

　　運輸船行駛在水面上那規律而輕微的搖晃，讓人一時間有些分不清虛實。

　　我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眶，轉頭便看到一臉平靜的月。

　　她微微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角，起身離開椅子走向我這邊，步伐輕盈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原本站在一旁、一臉憂心匆匆，在船艙裡不斷地走來走去的兔妹，那長長的耳朵隨著焦躁的神情時而抖動。

　　此時一看到月的反應之後，也停止了左右遊走，那雙亮晶晶的紅眼睛裡寫滿了期待與緊張，小步地往我這邊走來，腳步在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恭喜吾主，完成進化了。』

　　這句突如其來的問候在我的腦海中悠悠盪開，帶著月一貫特有的清冷與專注。

　　我還沒消化月念話的意思，身體的感官還有些因為剛甦醒而顯得遲鈍，就看到一臉憂慮又帶點疑惑的兔妹。

　　此時正微微彎下身子，雙手交握在胸前，沉默地看著我的史萊姆本體，圓滾滾的眼珠轉啊轉，好像在觀察我有沒有什麼樣的反應，似乎是在擔心我會不會因為這次長時間的沉睡而留下什麼後遺症。

　　看著兔妹那張寫滿擔憂的小臉，我感到有些好笑，卻也湧起一絲暖意。

　　為了不讓兔妹繼續疑惑下去，於是我心念一動。

　　一看到我恢復了人類少女的模樣並主動示意，兔妹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大聲說道：

　　「灰大人，您清醒了，實在太好了，我去通知妮妮。」

　　我也輕輕地對她微笑，應了一聲：

　　「嗯。」

　　得到我的同意之後，兔妹像是接到了重要任務般，步伐輕快地轉身，拉開房門，離開船艙房間，前去尋找妮妮的去向。

　　隨著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走廊外隱約的雜音，房間內再次恢復了安靜，而我趁這個時間點，閉上雙眼微調呼吸，試圖用精神探查自己體內的能量流動，來搞清楚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回事。

　　『妳說我進化了？』

　　『是。』

　　我抬起雙手看了看，試著握了握拳，感覺似乎與平時無異，於是疑惑地追問。

　　『我覺得我好像沒有什麼改變？妳說看看整個狀況是什麼樣子。』

　　『是，吾主在三天前進入了進化狀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除了副館長、艦長、妮妮、露露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發生什麼事。』

　　聽到這裡，我暗自盤算了一下這艘大型運輸船的速度，如果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那麼航程應該已經差不多要結束了。

　　『嗯，這樣的話，我們不就快到了十溪城嗎？』

　　月微微搖了搖頭，隨即用那平靜而理所當然的語氣在腦海中向我解釋。

　　『沒有，在吾主開始進化的時候，妮妮通知艦長，由艦長親自連絡副館長，在兩人相談之後，艦長下命令將船速放慢。』

　　聽到她們為了配合我的狀況特意放緩了整個船隊的行程，我心裡不禁浮現一抹歉意與感激。

　　『嗯，我知道了。』

　　此時，我站起身，走到船艙牆上掛著的鏡子前。

　　雖然我看不出來史萊姆本體有什麼樣的巨大變化。

　　我低頭看著鏡中的自己，原本帶著一絲稚氣的身體線條此時拉長了不少，顯得更加高挑。

　　可以說是從原本像國中女學生的身材，變成高中女學生的身材，肩膀的線條變得更加柔和流暢，腰肢也顯得更為纖細，而該凸該翹的地方都已經有了，胸口微微隆起，臀部的弧度也更加自然好看，雖然沒有像安妮本身那樣誇張就是了，但這份增添了些許成熟韻味的姿態，確實是進化的直接體現。

　　看著鏡子裡完全長大了一圈的少女身軀，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如果說史萊姆本體進化之後的結果，是讓我變化出來的身材有所變化。

　　這種外在形態的塑形能力得到了加強。

　　這樣的話，我所擁有的其他能力，也應該是會有所提升，而不僅僅只是外觀改變而已。

　　我的視線從鏡子移開，回到了自己的雙手上。既然推測能力有提升，那麼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最佳途徑。

　　如果這樣的話，先來做一點小實驗試試看。

　　深吸一口氣，我將注意力集中在指尖。我注視著自己那纖細的右手掌與五指，感受著細胞與魔力在指節間的微妙躍動，努力地想像著自己所要的身體變化。

　　在自我意識裡想像著自己所要的畫面許久之後，隨著一陣細微的麻癢感傳來，右手食指便開始不斷地變長，它的外形和內部結構彷彿在這一刻液化重構，也從食指大小逐漸變細，寬度不斷縮減，到最後細到我有點看不見線條存在的樣子。

　　那根手指的位置只留下一片虛無，就像是我的手掌天生就少了食指一般，但在我的感知中，那部分肉體並沒有消失，但我有感覺到化做細小絲線的右食指，在空氣中如靈蛇般游動，不斷轉圈著的樣貌，正忠實地執行著我大腦發出的微小指令。

　　我試著控制這根隱形般的絲線去觸碰艙房裡的桌角，輕微的反饋感傳回大腦，這證明我對物體的觸覺依然存在，而且操控起來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確定這個小實驗沒有問題。

　　一絲成就感在心頭悄然蔓延。這意味著我的精細操控能力上了一個全新的台階。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開始練習操作更細微的動作，讓自己越來越像那個失敗人。

　　如果我能超越他的操控精度，這將成為我最致命的隱形武器。

　　我將右手握拳，讓右食指變成一條無法用肉眼觀看的絲線，懸浮在空中，並讓這條絲線不斷地旋轉著，發出微弱而無聲的氣流旋渦。

　　我就這樣保持著這樣的訓練，一邊維持著體內魔力的精細輸出，一邊抬起頭，準備來繼續與月閒聊。

　　『讓我進化的契機，是不是我吸取了那些龐大的東西？該說是魔力？』

　　月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微微閃動，凝視著我，認真地用念話回應。

　　『讓吾主進化的契機，妾身認為應該是吸取了那些咒術和毒素。』

　　聽到月的推測，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些致命的詛咒與劇毒，在普通人眼中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死神，但對於身為史萊姆的我來說，似乎反而是最好的大補之物。

　　『嗯，我想也是。妳認為我還會繼續進化下去嗎？』

　　月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崇敬。

　　『是，妾身認為吾主的潛力，還沒有到達盡頭。』

　　這句充滿信任與期待的話語，讓我不由得微微一笑，心中也湧現出一股莫大的動力。

　　『謝謝妳。』

　　當大腦漸漸習慣食指變成絲線而不斷轉動的訓練之後，我決定提高難度。

　　我就把中指、無名指與小指，也跟食指一樣變成細小絲線，剎那間，我的右手只剩下大拇指還保持原樣，其他四根手指全部化為了肉眼不可見的透明絲流，在空中交錯穿梭，開始做著一連串的手指運動。

　　一會兒編織成網，一會兒互相纏繞卻不打結，這種複雜的控制極其消耗精神力，但我能感覺到大腦的運轉速度在這種高強度的練習下正在慢慢提升。

　　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我的目標是打算在本體的任何部位，無論是腳趾、身軀、甚至是頭髮，都可以使用這種相當細小的絲線，這將讓我擁有全方位無死角的戰鬥與防禦手段。

　　因此除了右手訓練以外，也開始訓練左手手指，讓雙手同時進行不同的編織軌跡，關於操絲訓練的部分就是這樣安排，雖然枯燥且疲憊，但我樂在其中。

　　在進行著一心多用的訓練同時，我繼續打聽這三天來外面的局勢變化。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發生了什麼事嗎？』

　　月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將她這幾天收集到的情報緩緩道出。

　　『根據黑森獵兵所傳過來的情報顯示，神官長完全沒有出現過，而商業工會會長雇用了不少名的傭兵，很快被托雷多領主勸降與消滅。』

　　這個結果讓我有些驚訝，原本還以為會有一場惡戰。

　　『這麼快喔？』

　　『是，商業工會長舉兵反叛的情況太過倉促，加上神官長與神官長的追隨者都沒有出現過。』

　　這確實很反常，按理說，神官長才是這次陰謀的核心人物之一，怎麼可能在關鍵時刻玩失蹤？

　　『為什麼？神官長逃了嗎？』

　　月微微低下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

　　『妾身失禮了，妾身不清楚。』

　　我也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立刻安撫。

　　『沒有關係。』

　　『是。』

　　我收回思緒，正要繼續問下去的時候，一陣規律而輕快的敲門聲傳來，打破了房間內的沉靜。

　　算算時間，我想妮妮和兔妹都到了。

　　於是我散去手上的絲線，讓手指恢復原狀，整理了一下衣服，開口說道：「請進。」

　　伴隨著門鎖輕啟的聲響，推開門的人是兔妹，她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妮妮和露露跟在她後面走了進來。

　　一進門，妮妮便用那充滿朝氣的聲音向我道賀：「恭喜灰完成進化了。」

　　露露也溫柔地朝我點了點頭，輕聲細語地說道：「恭喜灰君。」

　　看著夥伴們真誠的關懷，我心中一暖，站起身迎接她們：「謝謝，兩位請坐。」

　　我示意她們不用客氣。

　　等到妮妮和露露兩人都坐在椅子上之後，妮妮神色稍微變得有些嚴肅，她深吸了一口氣，就比我先開口。

　　「灰，先聽我說。」

　　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我知道接下來要談的是正事了，便收起輕鬆的神色回答道：

　　「好，請說。」

　　妮妮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向我說明目前高層之間的協調結果。

　　「在來你這邊之前，我們副館長已經跟王都的怠惰卿大人、克拉姆城的安妮蘿潔大人、托雷多城的托雷多大人交換過彼此意見了，並達成共識了，所以我要跟你講一下大人們的想法。」

　　妮妮這樣說，我自然同意，畢竟我假借安妮的名號來插手這件事，本意只是想解決危機並給自己謀點出路，既然她們這些高層都談好了，那我就不會有任何意見，老老實實聽安排就是。

　　我點了點頭答道：「好。」

　　妮妮神情嚴肅地繼續轉述具體的處理方案：

　　「這次事件會被定調為曙光教會托雷多城分會對王國的反叛，因此怠惰卿大人已經下令所有的曙光教會教堂關閉，並交給各地領主托管，直到王都派人接管，而所有神職人員即刻前往王都來證明曙光教會沒有謀反的意願，不然王國要進行清剿曙光教會的判決。至於商業工會會長與其他參與反叛的相關人員，全體會在托雷多城接受審判，並進行處刑。」

　　這無疑是一場政壇的大地震，曙光教會這次算是徹底栽了。

　　我思索了一下，點點頭表示認同。

　　「沒有問題，不過我想要問神官長為什麼再也沒有出現了？」

　　妮妮微微一笑，似乎對我的敏銳並不感到意外，她輕聲解釋。

　　「關於這個問題，怠惰卿大人有說明，神官長在不久之前就已經被怠惰卿的親衛隊把他與親信完全控制住了，並且也全部審訊完畢了。」

　　難怪這傢伙在叛亂發生時連面都沒露，原來是早就被一網打盡了。

　　那些高層的行動效率，有時候真是讓人感到敬畏。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妮妮接著端正了坐姿，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與恭喜。

　　「灰的貢獻被怠惰卿大人定義了，除了灰本身是協助製作藥劑的藥劑師以外，自己的使魔也有幫忙除疫，因此灰會被追贈克拉姆城準男爵的頭銜與領地，安妮蘿潔大人也因此而得到一條可以充當升爵的功績。」

　　「我知道了，謝謝。」

　　聽到這條好消息，覺得實在是太好了。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飛躍，從一介無名之輩直接跨越到了貴族階層，哪怕只是最低階的準男爵，也代表著我正式在這個世界上立足了。

　　而且我這樣做的結果，除了自己獲利以外，也是有幫助到安妮，這能讓我們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穩固。

　　妮妮看著我的反應，滿意地笑了校，隨後看向一旁的月。

　　「至於灰小隊的其他人，也會領到怠惰卿大人所給的獎勵，而月的部分，怠惰卿大人有交代會轉贈與功績相符的糧食送到黑森村。」

　　聽到妮妮的話，一直站在旁邊充當人型雕像的月，她微微彎腰，便向妮妮輕輕地點頭，表示收到了這份心意，而妮妮也回敬月的致意，氣氛顯得十分融洽。

　　『感謝吾主。』

　　『怎麼了？妳們村莊缺糧嗎？』

　　『是，糧食略顯不足，王國商人較少賣糧食給黑森村。』

　　『我知道了。』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了。

　　既然月跟了我，甘願成為我的下屬與戰力，我也要對黑森村給予一點幫助。

　　妮妮輕咳了一聲，繼續宣讀那些讓人心情愉悅的實質好處。

　　「托雷多侯爵大人說他會歸還三百瓶治療藥水給副館長，加上把我們在托雷多城進出口貨物的商業稅降到零來答謝我們對此事件的付出，而對於克拉姆城的商業稅也是如此。」

　　聽到免稅的優惠，我眼睛微微一亮，這可是一筆長期且巨大的利益。

　　「這樣的結果，也是蠻不錯的，我不知道克拉姆城有沒有人會用到這種優勢，不過有這樣的好處，也是一件好事。」

　　畢竟有了這種免稅特權，無論是未來的商業擴張還是建立自己的勢力，都能省下極其龐大的成本。

　　妮妮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有些笑不出來了。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有些調皮地說道：「副館長有說等到灰進化完之後，就麻煩灰和我們一起接受十溪城居民們的熱情迎接，他與居民們要辦一場盛大的慶祝會。」

　　一想到要面對無數陌生人狂熱的目光和虛偽的客套，我頓時感到一陣頭大，有些無力地抗議道：「我可以說不要嗎？」

　　妮妮看著我這副抗拒的模樣，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來不及了唷，我剛剛已經發通知給副館長了，艦長也已經下令讓運輸船開始提速到最高航速，預訂在黃昏之前就會抵達十溪城的港口。」

　　聽到妮妮這般話，我一時露出厭惡的表情，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那種對繁瑣社交的排斥毫無保留地寫在臉上。

　　因此妮妮對我表現出這麼明顯厭惡而輕輕地笑了一下，似乎覺得我這種明明實力強大卻又害怕應酬的性格十分有趣。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這樣也是沒有辦法，畢竟是我自己選擇要在這個世界出人頭地、爬上高位，因此需要人前顯聖、維持英雄形象的這個副作用，我自己也要歡喜承擔。

　　雖然是這樣講，但想到待會要應付的那些熱情居民與地方名流，內心深處還是感到這真是一種難熬的精神疲勞。

　　『恭賀吾主。』

　　『內心感到疲勞。』

　　『吾主辛苦了。』

　　『沒有辦法，我自找的。』

　　『是。』

　　我調整了一下情緒，將話題帶回到正事上。

　　『晚點再來詢問妳缺糧的部分，我先好好地休息一下。』

　　『是，感謝吾主。』

　　妮妮看到我的神色逐漸從厭惡表情恢復到正常表情之後，知道我已經認命了，便再度地開口。

　　「該轉達的事務，大致上是這樣，灰妳還有沒有問題？」

　　我搖了搖頭，有些無精打采地回答。

　　「沒有了。」

　　妮妮體貼地站起身，拉了拉身旁的露露，準備給予我最後的安靜空間。

　　「我們就先離開了，你好好休息。」

　　我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對她們擺了擺手。

　　「好，慢走。」

　　我對著妮妮和露露揮手道別，妮妮和露露回敬我的揮手後，輕輕拉上房門，便離開我們房間。

　　隨著腳步聲在走廊上漸行漸遠，房間裡重新歸於平靜。

　　送走了妮妮和露露之後，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我變回史萊姆，繼續躺在床上休息，靜靜等待著運輸船抵達十溪城港口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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