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史上最悲慘的轉生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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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森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薄霧，草葉上掛著沉甸甸的露珠。

　　我縮著圓滾滾的身軀，機械式地吞噬著腳下的藥草，感受著那股苦澀中帶點涼意的汁液在體內化開。

　　每天吃草的日子，會不會比每天吃土的日子好呢？其實我不知道，吃土這個詞彙是從老媽那邊所得知而來。每當她說月底吃土的時候，通常會縮減一點生活開銷，這點我倒是還好，畢竟我的開銷不多，總是會有剩餘的費用。

　　回想起在地球當高中生時，老媽總是在餐桌上嘮叨著物價與生活費，那時的瑣碎煩惱，現在想起來竟然像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

　　我甩了甩軟Ｑ的身體，將那些感傷的思緒連同草汁一同攪拌。

　　這幾天努力吃草的結果，導致藥液團和毒液團的長大計畫提前完成。

　　我將意識沉入半透明的軀體深處，觀察著那兩團圍繞著魔核旋轉的能量體。

　　藥液團除了體積變大一倍以外，只有顏色變得更加綠色而帶些白光，就像是一顆被淋上了好幾條美乃滋的綠色丸子，不過有一個額外的好處是魔核總算可以藏在藥草團裡，而不會被發現。

　　那團發光的綠色球體如今充滿了濃郁的生機，宛如一顆質地滑順的翡翠。

　　與之對應的，則是另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沉力量。

　　至於毒液團的部分，扣除掉顏色沒有變深的狀況，因為多吸收了冥利斯草和小蜘蛛的毒素而讓體積變得比藥液團還大上一倍以外，最大的改變是毒液團變成了弦月的形狀，將藥液團包裹了起來，變成一個綠圓黑月的巨大團子，而且兩者沒有互相抵銷掉各自的效果。

　　這組構造在我體內緩緩旋轉，黑色的弦月彷彿在守護著中心的綠圓，透著一股詭異的平衡感。

　　就在我仔細觀察時，腦海中傳來了那股熟悉的靈魂震動。

　　【嗯，每次來跟你聊天，你總是會有新花樣，真不愧是......嗯，你有沒有發現什麼樣的異樣嗎？】

　　新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甚至帶著一點欲言又止的遲疑。

　　我感覺到她似乎正在透過空間的縫隙，窺視著我這坨史萊姆的內在。

　　──新月妳好像有些話要說？不過妳不想說就算了。

　　我在意識裡平靜地回應。

　　新月所隱藏下來的話，我想應該是有關於前前前世的事。

　　不是我現在不想要知道前三世的一切，而是我目前還搞不清楚如何擺平這世與前世之間在心裡的落差。

　　若在還沒搞定這兩世的問題，再多了一世的事情，我想我應該會被這些人事物搞到腦袋爆炸，雖然我現在沒有腦袋。

　　一想到靈魂裡可能塞進三份不同的人格記憶，我就感到一陣噁心。

　　如果是人類型態的話大概會乾嘔吧。

　　還有一點是我相信前前前世的親朋好友們，應該是有些像精靈之類的長壽種族，還活在這個世界，所以若是我等到那些親朋好友尋來的時候，再來多了解前前前世的事情，應該也不會太晚，雖然我現在的感覺，像是在看他人的故事一樣，沒有一點像是我前世的真實感。

　　一個人不管發生了多刻骨銘心的事件，對別人而言，也就只是別人人生裡所聽到的一則故事，很難有什麼樣刻骨銘心的感受。

　　我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

　　我像是一個坐在電影院前排的觀眾，看著自己模糊的靈魂履歷。

　　──至於兩團的變化，我想體積和色澤的話，應該是到了極限了，至於為什麼會變成綠圓黑月的形況，我真的不知道。

　　我盯著那團體內的「日蝕」，對這非科學的現象只能放棄思考。

　　【看來是要多吸收點其他的生物了。那你就繼續往南走吧，我想應該不能依靠大麻雀來拼出進化的可能性。】

　　──嗯，我想也是，那我等下準備好就往南方前進。

　　我的視線轉向南方，那裡的樹影更加深邃，空氣中傳來不同於此處的草木氣息。

　　【你加油吧。我又要去忙了，再會。】

　　身為大忙人的新月，依舊是迅速地中斷連繫。

　　我能感覺到意識中的那股連結感瞬間消失，留下森林中寂靜的鳥鳴聲。

　　我是可以體諒她的作為，畢竟她所面臨的困難點，應該是我所無法想像的地獄模式吧，不過新月所給的建議，我是蠻認同的。

　　這幾天的時間，已經把四周的環境都掃蕩過了幾次，也把兩團丸子的狀況弄到了一種極限了，再來就是要往南方前進，建立一個新據點，繼續拼進化的可能。

　　我環視著四周，這些日子以來，我已經逐漸習慣了這裡的每一棵樹。

　　看著掛在樹枝之間的樹屋與在樹屋周遭所設立的大麻雀防護網，在我的意識裡是有點不太想要離開這裡，但又不得不離開這裡，就如同我之前所說的，我不想要當十里坡劍神，現實世界也沒辦法讓我去當十里坡劍神。

　　如果一輩子待在新手村，我恐怕永遠也找不回身為「人」的實感。

　　本體蠕動到樹屋下方，我看著那些為了對抗大麻雀而編織的精細絲線。

　　本來是想要把絲線木頭人威爾森放在舊據點裡，但我最後還是爬回樹屋裡，把它裝進胃袋裡，好好地保存著。

　　畢竟我在製作絲線木頭人威爾森的時候，新月就出現了，本來是為了解悶而製作好的絲線木頭人威爾森被我立在樹屋的一角，加上我與它的互動，也就只有早上出門晚上回來各一次的點頭致意而已。

　　雖然這木頭人只是一堆枯枝，但在這孤獨的森林生活裡，它確實成了我唯一的「家人」。

　　至於這個舊據點，我沒有打算要拆除，直接廢棄掉就好。

　　讓它隨著時間腐朽，或者被其他魔物接管，就當作我曾經存在的痕跡。

　　※

　　踏上向南的旅程後，森林的樣貌開始產生細微的變化。

　　光影在樹叢間跳躍，地面上的腐植層變得更加厚實。

　　往南方走了一段時間，除了幾隻主動襲擊的尖角兔和大麻雀，被我反獵殺掉以外，遷移的狀況一切順利。

　　我輕巧地滑過一根橫臥的腐木，感受到一種探索未知的刺激感。

　　如果說舊據點是一個林相比較密集的區域，各棵樹與樹之間的距離相對較近，而數量龐大到可以形成出所謂的富士山林海的樣子。

　　目前暫定為新據點區域的林相，卻讓我感到有點緊張不安，正在評估是否要在這裡找棵樹來蓋個樹屋當據點，還是直接找尋樹洞之類較為隱密的據點。

　　樹木與樹木之間的空隙開始變大，視野變得開闊，但也意味著我失去了更多遮蔽。

　　我停在一處隆起的樹根上。

　　眼前的景象，除了在身旁兩側的樹林以外，還有一個直徑大概五十公尺長的圓形小草原和另外一頭的樹林。

　　那片草原在陽光下顯得過於鮮豔，甚至帶點病態。

　　為什麼會有這麼特別的圓形小草原？我感到了一種疑惑，不過我也有一種自己不想離開樹林，不想失去遮蔽的感覺。

　　那片草原靜得連一隻昆蟲都沒有，這種安靜讓人毛骨悚然。

　　因為這兩種感覺，我停下了前進的步伐，好好地思考著這些問題。

　　雖然說這個是一個圓形小草原，不過真實的面積是比較接近橢圓形，而且整片草地看起來就像是一種被各種踐踏過的樣子，還帶有一點看起來像是草地有被腐蝕過的異樣感。

　　草尖處呈現焦黑狀，土裡隱約散發出一股酸性且刺鼻的氣味，這絕不是自然形成的生態圈。

　　於是在原地思考了一段時間，最後我下定決心了，先沿著樹林的範圍行走，直接繞過這個小草原的範圍，繼續往南方前進。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當然有智慧的史萊姆也不例外。

　　我寧願多繞一段路，也不想用我這柔弱的身軀去測試那片草原到底隱藏著什麼怪物。

　　繞過那個給我一種詭異感的橢圓形小草原之後，我繼續往南方前進，總算在太陽快要下班的時間點，找到一個比較隱密的樹洞，我先行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行動。

　　夕陽將天際染成血紅色，森林裡的光線迅速變暗。

　　我在轉生到這個世界之後，就沒有在夜晚出沒過，主要原因是夜行性的生物，很多都是猛獸或猛禽類的動物，光是貓頭鷹這種動物就已經夠嚇人了，更別說我猜還有可能會遇到猛獸或猛禽類的魔物。

　　在黑暗中，那種被當成獵物盯上的視線，是我目前最不想面對的。

　　我可是一個弱小的史萊姆，又不是能像萌王那樣可以大開殺戒。

　　我光打些兔子就辛苦了好幾天，想要打些猛獸猛禽類？我沒被牠們一爪直接抓爆反殺就該偷笑了。

　　我蠕動進那個樹洞，感受著內部乾燥且粗糙的木質紋理。

　　暫時棲身的這個樹洞空間夠大，而且整體看起來不像是有其他生物棲息過的樣子，於是在樹洞口噴了一堆帶有黏性的絲線，好防止一些生物的襲擊。

　　多數的生物不喜歡沾染有黏性的物品，因為對牠們來說，黏性是一種不好解決的狀況。

　　看著洞口被編織成半透明的屏障，我才感到了一絲安心。

　　有可能是有絲線堵門的原因，我得到了一夜平靜的好睡眠。

　　當翌日的晨光透過絲線縫隙灑進來時，我才慢慢從休眠狀態恢復。

　　吃掉堵住樹洞門口的絲線，見到了相當刺眼的陽光，當然是印象上的刺眼，畢竟我沒有眼睛這種器官，因此閃光彈就對我沒有效果。

　　那是一種透過皮膚感知到的強烈熱度。

　　──新的一天，繼續努力活下去，並且找到進化的方向。

　　我在心中默默喊道。

　　這樣的晨間激勵活動，是最近才開始做的，不然我總是會有點沒動力，畢竟我還是擁有著一個人類的意識，若是一個人孤獨太久的話，我想我又會開始覺得倦怠。

　　像是一個為了生活奔波的社畜，我繼續背起行囊出發。

　　繼續往南方前進，離那個詭異的圓形小草原，算是有點距離的地方，我覺得我差不多要找幾根粗大樹枝之間來蓋樹屋當做我的新據點了。

　　這裡的樹種變得更加巨大，樹冠層重疊，形成了良好的自然掩護。

　　有一次太過認真蓋樹屋，導致自己魔力消耗過度的經驗之後，因此這次我就先蓋好了支架和平台之後，就坐在平台上，看看四周的風景，悠閒地休息著。

　　雖然我不知道我魔力消耗量和魔力回復量的狀況，但沒有任何問題，我放鬆自己的意識，避免自己處於高強度地消耗魔力的狀態，一直打混到了太陽已經升到我的頭頂上。

　　雲朵在藍天上緩慢飄過，森林的喧囂聲中夾雜著蟬鳴。

　　不同上午那樣半做半休息，下午的時間就是加快腳步地將樹屋完全蓋好，好讓自己有一個安全的據點，當然在樹屋四周的環境，也要掛上許多面向的鳥禽防護網，考驗這些鳥禽是否為安全駕駛，還是名為藤原填海的傢伙。

　　我不斷從體內分泌出強韌的絲線，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像是從身體裡拉出一部分器官再重組。

　　最近使用絲線的次數變多了許多，對於絲線的使用，越來越熟練了。雖然不是用手指來編織絲線，不過已經可以穩定使用觸手來牽引絲線了。

　　一想起最初長出觸手的畫面，我只能說不忍傷害自己啊。

　　那是幾天前，為了夠到更高的樹枝，我不得不嘗試調整身體的形狀。

　　一顆正常的水滴型史萊姆，突然之間伸出了一隻巨大的透明黏液觸手，整支觸手的長度還比史萊姆本體大上兩三倍，其中的黏液還會隨著觸手的伸展，有著各種滑動與滴落的情況，我當下的ＳＡＮ值都快要掉光了，還好沒有其他人看見，不然我大概是被社會性死亡了吧，雖然我是一個還未成年的高中生，但我還是知道什麼叫咕殺與觸手。

　　那種濕答答、黏糊糊，完全不符合美學的動作，每次使用都讓我感到一陣惡寒。

　　經過長時間的訓練，我現在是可以控制成伸出一根細長如兩指寬的觸手，可以當作右手在使用，但如果我要使用兩根觸手的話，就要有意識到兩根觸手會有打結的心理準備，有時候在想當人類的時候比較好，可以合理並順利使用雙手。

　　我控制著那根透明的肢體，將絲線精準地纏繞在橫樑上。

　　很快地，熟練如我在太陽還沒下山之前，已經蓋好了一個小樹屋，連同四周的防護網也架設完畢了，這下子已經確保了一個新據點的安全，我可以安心地窩在樹屋發呆。

　　新家有一股清新的木頭香氣。

　　坐在樹屋裡的我，一整個放空地看著門口空無一物，才想到我還沒放下絲線木頭人威爾森。

　　差點忘了把威爾森拿出來立著。

　　我從胃袋裡取出那捆樹枝，小心翼翼地讓它靠在樹屋的角落。

　　立好了絲線木頭人威爾森的我，繼續癱軟在地板上，稍微地整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資訊。

　　新月出現的時間很不確定，有時候隔天就會連繫了，不過也有像現在這樣的時候一樣，好幾天都不見人影，因此我還是會把絲線木頭人威爾森拿出來，雖然十字架樣子看起來很矬，但它是我現階段的夥伴，不然我不一定能夠撐過這段似人非人的日子。

　　沒有對話的對象，我怕我會連人類的語言都遺忘。

　　不是怪新月沒有替我找個嬰兒投胎，她有解釋過她的困難點，我也是能諒解她。

　　她必須趕快把我拉回『伊斯』，不然我的靈魂又會被送去轉生，她就要再花一段時間找出我的轉世來，我前前世就是因為她伸手太慢而被送去轉生。

　　聽新月說，我的靈魂像是一個被各方搶奪的包裹，在不同的世界與輪迴中被拋來拋去。

　　據新月表示，我前前前世的靈魂本質很好，加上後來的一堆狀況，所以被某些人搶去『地球』而送進『地球』的輪迴裡，企圖洗掉身為『伊斯』的靈魂記號，培養成他們的子弟兵。

　　某些人就這樣做過了很多次了，不過新月沒說某些人是那些人，她只說就算有幾億份這樣的我全部出現在他們面前，大概也是一彈指的動作就可以全滅了吧。

　　那種層級的鬥爭，對現在只是坨史萊姆的我來說，實在太過遙遠且絕望。

　　因為靈魂被穿越到地球的原因，我的靈魂本質就被消耗了不少，加上兩世人生的猝死經歷，靈魂本質不但沒有好好地涵養過，又被大量消耗過兩次，最後這次的靈魂穿越就耗盡了我僅剩的靈魂本質，讓我成為最弱小的生物之一，不過靈魂本質是可以涵養回來，這世若涵養順利的話，加上個體不斷地進化，我就可以恢復到原本的狀態了，雖然我不知道前前前世的我是有多強。

　　無論前世如何輝煌，現在的我，只能在這片原始的大森林中，為了進化成更好的形態而掙扎。

　　今天蓋好了新據點，明天再來好好地探索四周的環境，至於夜行性生物，我就先不打算嘗試獵殺了。

　　放過超過自己本身太多的敵人，也是一種放過自己的行為。

　　我縮成一個完美的水滴型，靠在威爾森旁邊，聽著窗外森林夜晚那此起彼落的各種嘶吼與鳴叫。

　　──老媽，我今天也會繼續努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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