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締結新緣份（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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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微光透過旅館略顯厚重的窗簾縫隙，撒落成幾道細碎的金粉。

　　房間內瀰漫著淡淡的木頭香氣與被褥間特有的溫暖氣息。

　　我感覺自己被兩股溫柔的熱量包裹著，那種如波濤洶湧般的擠壓感，讓身為史萊姆的我形態都有些微變形。

　　終於，我找準了一個空隙，使勁一蹬，整顆史萊姆就直接從月與兔妹那緊密夾擊的身體之間彈跳了出來，穩穩地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經過昨天一整天的昏沉，那種大腦被掏空的空洞感消失了，今天的意識總算是比較清醒。

　　這場深刻的教訓讓我見證了長時間使用魔法後，精神疲勞會如同潮汐般累積，而要解除這樣的疲勞，還真的不是一件能隨意應付的小事。

　　我在心底暗自告誡自己，以後一定要更加留意使用魔法的時間和頻率，不能再讓靈魂透支。

　　雖然現在的身體是史萊姆，但我仍舊保留著人類的習慣，象徵性地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我看著床上那兩位明明眼皮還在微微顫動、卻努力維持呼吸頻率試圖裝睡的人影，無奈地笑笑。

　　我隨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容。

　　儘管這動作對一顆史萊姆來說沒什麼實質意義，但我還是轉過身，刻意不去看那兩人的作為，不去戳破這層薄薄的偽裝，也算給她們留點起床梳理的時間。

　　最近的日子，似乎越來越習慣與月和兔妹同床共眠了。

　　雖然我從未開口要求她們陪睡，卻也漸漸不再強硬拒絕。我說不上來這究竟是一種精神上的墮落，還是一種能撫平孤獨的滋潤，至少她們現在都很識趣地等我入睡後才上床，沒在睡前替我增加太多精神上的困擾。

　　我昨天的頹喪模樣，細心的月全看在眼裡。

　　她大概也猜到了我精神萎靡的真相，於是在我們今天要出門補給物資時，她取出了一個精緻的斜背包。

　　那是一個黑色皮質的包包，表面用細密的金線繡著黑森人特有的神祕圖騰。

　　我順著她的心意，直接收縮形體變回了原本的史萊姆狀態，鑽進那個斜背包裡。

　　比起維持人形，現在的我更想找個地方乖乖躺平，反正今天的採買事務，交給那四位女性去打理會有效率得多。

　　從昨天小隊會議結束到現在，月竟然能在不到一個晚上的時間內準備好這個特製的背包，只能說她真的是用心良苦。

　　我蠕動著身體，感受包包內部的觸感。

　　包包內部並非粗糙的皮質，而是選用了草綠色的高級布料，還散發著一種能舒緩神經的不知名植物香氣。

　　底部鋪墊著幾層極其柔軟、卻形狀奇特的布料。

　　我耐不住好奇心，稍微翻動了一下底部的墊物，結果眼前的景象讓我陷入了巨大的尷尬。

　　我萬萬沒想到，月竟然在底部塞了兩件大尺寸的黑色與白色內衣當作墊片。

　　——不要這樣子好嗎？我沒有這麼變態好嗎？而且看這驚人的尺寸，不是月的就是兔妹的。

　　我羞惱地馬上鑽出斜背包，直接瞪著眼前的月和兔妹。

　　兔妹見狀，臉頰瞬間染上緋紅，手忙腳亂地試圖解釋，卻忘了我現在是史萊姆狀態，聽不到她急切的聲音。

　　月倒是很平靜，她透過傳念魔法在我的腦海中響起那清冷中帶著一絲認真的聲音。

　　『吾主，斜背包裡的內衣，是妾身和兔妹的。這些是我們沒有穿過的新內衣，還是吾主需要我們有穿過的內衣嗎？』

　　我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語氣生硬地回傳。

　　『我都不需要好嗎。』

　　『兔妹說吾主都會偷偷觀賞著她與安妮主母的胸部，妾身想說在斜背包裡放幾件新內衣來討您歡心。』

　　月的語氣依舊理所當然，我無言以對，只能乾巴巴地回應。

　　『我......妳們收回去吧。』

　　『是，吾主。』

　　我看著她們有些遺憾地收回各自的內衣，並確認包包裡沒再放入什麼奇怪的物品後，才安心地鑽回那草綠色的空間裡。

　　不過保險起見，我分裂出了一隻微型小史萊姆趴在月的肩頭，充當我的監視器，觀察外頭的世界。

　　月披上黑色連帽斗篷，背起我與兔妹一同踏出房門。

　　在旅館大廳與妮娜、妮可會合後，五人一行便走入了卡菲利城熱鬧的市集。

　　※

　　市集裡人聲鼎沸，充滿了香料、皮革與家畜的味道。身為長途旅行的冒險者，我們採買的品項很務實，大多是耐久放的食材、煮食用的木炭、以及能提振食慾的各種調味料。

　　妮可像是融入陰影般，自然地消失在視線死角，而我們其餘四人則在攤販間穿梭。

　　討價還價的工作全交給了妮娜。

　　這座城市有著自己的一套潛規則，讓擁有資深冒險者背景、又是人類種族的妮娜去喊價，遠比月或兔妹出面要合適得多。

　　月始終緊緊裹著斗篷，背著斜背包的我，在他人眼中就像是個負責掏錢與收貨的跟班。

　　月會從斗篷的開口處拿出錢幣，再順手將沉重的物資塞進斗篷裡。這種「憑空消失」的收貨方式，無疑是在向周圍居心叵測的人宣告。

　　這件黑色斗篷底下藏有「道具箱」這類稀有的魔導器。

　　我就像個真正的道具箱一樣，舒服地待在背帶裡，負責讓那些送進來的物資在胃袋裡排好。

　　這樣的招搖果然引來了一些不長眼的「傻孩子」。

　　即便月在斗篷上露出的卡蒂教派護教者圖騰，也擋不住貪婪的誘惑。

　　有人試圖在擦身而過時切開斗篷或偷取他們以為存在的魔導器，但兔妹和妮可早已蓄勢待發。

　　在妮可精準的暗中提醒下，那些摸過來的手，無一例外被兔妹以俐落的動作反扣、折斷，現場只聽見骨骼錯位的悶響與哀嚎。

　　兔妹熟練地用防逃脫的繩結將這些毛賊綑紮好，像丟垃圾一樣隨意扔在路邊。

　　原以為能藉此引出背後的組織，讓妮可發揮追蹤專長，沒想到後來出現的衛兵收押得極快，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蛛絲馬跡。

　　當物資補給告一段落，夕陽開始將城市街道拉出長長的陰影，我們準備回旅館休息，為明天的出發做最後準備。

　　然而在歸途中，前方的兔妹她們突然停下了腳步，警戒的神態讓我也緊張了起來。

　　我正打算透過肩上的小史萊姆切換視角，月的傳念便迅速傳來。

　　『吾主，有一個薩德人小女孩，被一群疑似貧民窟出身的男人們所追趕著，兔妹已經先將那個薩德人小女孩保謢下來了。那群男人說那個薩德人小女孩是從他們那裡逃脫的奴隸，而薩德人小女孩說她是跟大人們住在某間旅館，今天和大人們一起出來玩，因為人潮擁擠才跟大人們走散，為了找到回旅館的路而迷路，被這群壞人追趕著。』

　　薩德人？這名詞在我的記憶庫裡轉了一圈，才想起那是一群以精湛鍛造技術聞名的礦人族。看著那個眼眶含淚、渾身髒兮兮卻難掩稚氣的小女孩，對抗惡徒保護幼女，這根本不需要猶豫。

　　我在心中下達指令。

　　『保護薩德人小女孩為主要目的，跟對方強調我們可以全部人前往城防處來處理相關事務的後續。等下讓妮可去偵查一下對方是由誰下達命令，要妮可注意一下自身的安全，以保護自己為優先原則，不需要強行取得情報。』

　　月將我的話轉達給兔妹，兔妹那剛毅的神情，義正辭嚴地提出要去城防處對質。

　　這股氣勢果然嚇退了那些地痞。

　　看著那群男人落荒而逃，隱入巷弄的妮可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兔妹溫柔地蹲下身子，安撫著受驚的薩德人女孩。

　　透過轉述，我們得知她是來自薩德人外交訪問團的成員家屬。

　　這座城市的旅館雖然多，但專供外賓使用的就那幾家。為了確保安全，我們決定親自護送她回去，免得這孩子又成了人口販子的目標。

　　這場小小的風波若沒處理好，恐怕會上升到外交層級，幸好我們剛好路過。

　　抵達旅館門口時，已經有一群急瘋了的薩德人在四處搜尋。

　　看著小女孩平安歸來，那群平日裡粗聲粗氣的矮人們紛紛露出感激的神情，對著我們連連致謝。

　　小女孩在臨別前，從口袋掏出一枚小巧的徽章塞給兔妹。

　　兔妹沒多想，只當是孩子的謝禮，微笑道謝後便收進懷裡。

　　當我們回到自家旅館，妮可也平安歸隊。

　　她帶回的消息平淡無奇，那群男子不過是貧民窟裡自發組織的小混混，看著薩德人落單想撈一筆，背後並無指使者。

　　看來今天真的只是一場隨機發生的意外。

　　入夜後，房間內的燭火搖曳，映照著桌上豐盛的晚餐。

　　我的意識疲勞已經完全消散，雖然史萊姆的身體嚐不出美味，但我還是幻化出人形，陪著大家坐在一起享受這份寧靜。

　　餐後，我將地圖鋪在桌上。

　　「明天就要離開了，大家討論一下之後的路線吧。」我指著地圖上的分叉點。

　　從卡菲利城往北，是通往王都的縱貫大道，途經農業發達的希農城，往東跨過大橋，則能抵達神祕的中央大森林，那裡有對外開放的森人貿易村。

　　大家低聲交換意見。

　　比起充滿變數的森林，妮娜和兔妹顯然對王都更感興趣，最後全票通過繼續北上。

　　「那我們明天就去看看有沒有北上的共乘馬車。要是沒有，就得靠這兩條腿走上好一段路了。」我盤算著，「為了保險起見，明早出發前再多備一點口糧和飲水，免得我們這支冒險者小隊在路上變成野人。」

　　也得去冒險者工會註銷停留紀錄，並跟小葉打個招呼。

　　想到小葉，我心底不免有些遺憾。她還在閉關研究，我原本很想請教她關於那件襯衣的製法。

　　到底是怎樣的理論，能讓柔軟的布料擁有鎖子甲般的防禦力？希望那不單純是不能外傳的商業機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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