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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旅館略顯斑駁的窗簾縫隙灑了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金色光影。
隔天一大早,兔妹、妮娜和妮可三人便展現出旺盛的活力,結伴一起去逛被譽為購物天堂的卡菲利城第一市場。
看著她們興致勃勃離開的背影,我本來是打算趁著這個難得的清靜時刻,躲在旅館房間裡好好地休息一番。
雖然說種族是史萊姆的我,生理構造與人類截然不同,光是靠著消化掉胃袋裡的各種素材就能轉化為能量,並不會產生什麼有關身體上的肌肉疲勞或乳酸堆積感。
在自我意識的層面上,長期的緊繃與思考還是會帶來一種乾涸的枯竭感,還是需要稍微地休息一下。
這種感覺,就如同當初還是個學生的時候,每當念書念了太久,用腦過度導致思緒打結時,總會想撇開課本去稍微休息一般,是一種純粹精神上的重整。
原本是這樣打算,甚至已經找好了最舒服的姿勢準備進入冥想狀態,但安穩的時光過沒多久便宣告終結。
兔妹一臉焦急地趕回來旅館,氣喘吁吁地推開門,通知我去卡菲利城冒險者工會處理妮娜在被稱為「女性聖地」的購物區所引發的意外事件。
聽說妮娜在那裡與其他冒險者發生了爭執,雙方僵持不下,現在妮娜人已經從負責維持治安的城防處被移送到冒險者工會裡,正等待著我這個隊長前去協商,並等待冒險者工會幹部最終的判決。
我嘆了口氣,為了趕時間,我索性變回最原始的史萊姆狀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淡藍色膠質球體,直接讓月那微涼且柔軟的雙手懷抱著。
這種方式能極大化地提高我們前往工會的移動速度,畢竟月的身手遠比我這笨重的步行要快得多。
在趕往冒險者工會的途中,街道兩旁的建築飛速後退,兔妹語帶無奈地講述整個事情經過,並由月透過心靈感應傳念給我知道。
我這才得知事情的起因竟然如此單純。
妮娜與一個年輕的女獅人冒險者同時看上了一件新款衣服,妮娜眼明手快先行拿到手,而那名女獅人冒險者也不甘示弱,大手一抓拉著衣服的另外一端,兩個人就像拔河一樣,誰也不肯鬆手給對方拿走的機會。
兩個人就為了這件衣服的歸屬,在店門口不斷地爭論並拉扯著,最後那件脆弱的纖維不堪重負,直接被扯破了。
妮娜覺得這件事情就這樣算了,不跟女獅人計較,而自己為了弄壞這件衣服這件事,打算直接賠錢給老闆息事寧人。
沒想到那名女獅人也執拗得很,爭著要賠衣服錢,兩個人為了「誰才有資格賠錢」這種事,竟然又在那裡吵了起來。
最後吵鬧聲引來了巡邏的卡菲利城防軍。
城防軍可沒耐性聽她們爭論誰該付帳,直接把兩個人一起帶走。
最終城防處通知了冒險者工會的幹部前來領人,將她們帶回工會大廳,等待雙方隊長前來協商並由工會幹部來仲裁。
據說那兩個人都覺得是對方一直在無理取鬧,結果不管去到那裡,哪怕是在城防處大牢前,也還是不斷地和對方吵架。
現在被冒險者工會幹部安排一人坐一邊,刻意背對著對方,強迫她們兩人就此隔離開,並且要求她們不準隔空對罵,只能乖乖地等待各自的隊長前來協調與各自領回。
聽完兔妹的說明,我腦中浮現出那副畫面,忍不住心想著這兩個鬧事的人根本就是幼兒園小孩吵架,正委屈巴巴等待家長前來領回的概念嗎?
一看到冒險者工會那棟宏偉且充滿壓迫感的石造建築時,我在工會附近的巷弄角落變回人型,整理了一下衣領,隨後帶著兔妹和月兩人,推開了沉重的冒險者工會大門。
大廳裡瀰漫著一股汗水、陳舊皮革與金屬的味道。
我第一眼就看到被罰坐在接待大廳左邊椅子上的妮娜,她抿著嘴,一臉無奈又相當不爽的表情,雙眼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
一見到我們出現,她的眼神閃過一絲羞愧。
我們急忙地趕到妮娜身邊,上下打量著,確認她有沒有什麼樣的傷勢,雖然我想以她的性子,應該是沒有跟人家動起手來。
爭執事件中的兩個人沒有打架沒有受傷就很好了,這樣一來,事情就相對好處理許多。
關於這件事的處理方式,我的立場很明確,偏向於讓雙方私下和解。畢竟大家都是在外面討生活的冒險者小隊,低頭不見抬頭見,未來總會有合作的機會。
何況這件事情的性質,並不像是之前遇過的那個渣男冒險者那樣惡劣到讓眾隊友無法接受,純粹只是兩個女孩子的小意氣之爭。
正想開口問妮娜,對方人在哪裡、對方隊長來了沒的時候,就看到妮娜的目光轉向了另一邊。
我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在另一側的休息區,有一群年輕的獸人正吵吵鬧鬧地包圍著一個年輕女獅人。
那女獅人此刻正一臉懊悔地蹲坐在椅子上,用雙手死死壓住自己的獅耳,彷彿想隔絕外界的聲音。
她面前站著一個中年樣貌的女兔人,正氣勢十足地猛瞪著她,口中不斷地訓話著。
那名正在訓話中的中年女兔人突然被身邊一個年輕狼獸人拉扯了衣袖一下。
狼獸人壓低聲音,對著中年女兔人示意著我們這邊已經有「家長」出現了。
中年女兔人轉頭,目光與我交接,看到我的出現以及我釋出的點頭致意。
她立刻明白了我方這邊已經來了可以做主的人,轉頭嚴厲地交代其他年輕獸人看住那名女獅人,自己一個人深吸一口氣,主動走了過來。
她選擇獨自前來,這是一個很明確的訊號,表示她沒有任何敵意,並且帶有私下和解的誠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個麻煩的問題就很好解決了。
看著對方走過來,我也示意妮可和兔妹留在原地陪著妮娜,給予她一點精神上的支持,而我則帶著月兩個人走過去跟對方碰頭。
雙方相隔的路徑很短,大廳的嘈雜聲在我們之間彷彿暫時靜止,我們兩個隊長很快就正式碰頭了。
對方的身高比我高出不多,那名中年女兔人顯得很乾練,她直接大方地伸出她那長著柔軟絨毛的肉掌來。
我心領神會,順勢握了一下她的手,感受著獸人特有的溫暖與力道,這代表著你我都沒有敵意,並有意願私下和解。
這樣友善且明理的動作,讓她原本緊繃的臉部線條柔和了下來,輕笑了一下。
我也露出了寬慰的微笑,雙方在這一刻都達成了默契,理解這件事情其實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小意外,說開了就好。
「我是銅牌級『向日葵幼幼小隊』隊長米露。真的是很對不起你們隊友,我家小獅子實在是太過無理取鬧了,竟然會鬧成這麼誇張的狀況,還請貴隊長多多包涵啊。」
「沒事沒事,米露隊長妳別放在心上。我是鐵牌級小隊『灰』隊長,我叫灰。這一切都是我家年輕人太過衝動了,這一點是我沒管好,我對米露隊長感到很抱歉,還好兩個人沒有打起來,沒受傷就好。」
「是啊,雙方沒受傷就好。灰隊長,我是覺得那件衣服的賠償費就由我們支付吧,畢竟這是我家小獅子太過無理取鬧所造成的結果。」
「米露隊長,這樣的處理方式不行,我家年輕人也有錯,不然這個樣子好了,我們一人出一半,也當作我們兩個小隊對這件事的和解,畢竟說穿了這種也不是什麼樣的大事。」
「這樣做怎麼好意思?」
「沒有關係,大家都是冒險者小隊,和氣生財咩。」
「灰隊長說得很有道理,和氣生財,那就照灰隊長的想法吧。」
「沒有問題。」
在兩個隊長達成共識的和解之下,這場鬧劇終於畫下了句點。
雖然事情解決了,但因為驚動了城防軍,妮娜和女獅人都被冒險者工會象徵性地扣掉了一點冒險者積分,作為浪費公家資源的處罰,而那件倒霉衣服的賠償費則由兩支小隊平分收尾。
沒有因為這件小事而演變成兩個小隊之間的血腥仇恨,或是引發正式的鬥毆決鬥,真的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是聽說過有些護短的小隊長會為了死命力挺自己小隊成員,而不分青紅皂白地把整件事情鬧到無法收場。
畢竟這是一個以實力說話、以拳頭論是非的世界,如果你表現得太弱,就注定要被他人吃得死死的。
徹底解決了這次糾紛之後,我們一行人帶著些許疲憊回到了旅館大廳。
剛踏進門,妮娜就轉過身,對著我們深深地鞠躬致歉,語氣中帶著真誠的愧疚說:「很抱歉,我不應該一直跟她吵架,還為了此事而麻煩到大家。」
面對她這副模樣,我也沒打算苛責,只是微笑地拍拍她的肩膀寬慰道:「沒事沒事,別放在心上。等下妳們還是自由活動,我還要繼續窩在房間裡。等到晚餐的時候,再來討論明天要做什麼。」
我說完話,疲憊感再度襲來,便邊揮揮手示意她們去忙,邊步履沉重地走上二樓,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我再次解除魔法變回史萊姆狀態,整個人像是一灘藍色的果凍般攤平在柔軟的床上,試圖繼續放鬆那幾乎要乾涸的心智。
跟隨進來的月,動作自然地將我從床上抱起來,放在她的大腿上。
我感受著她大腿處傳來的細膩觸感與溫度,接著頭頂就感覺到一股溫暖且柔軟的沉重感。
那是月俯下身時,胸前的重量輕輕壓在我身上的感覺。
這真是個極具撫慰人心效果的舉動,讓我那緊繃的精神終於得到了救贖。
到了晚上的時候,那股精神上的疲憊並沒有完全消散,我的意識依舊處在於一種昏昏沉沉的狀態中。
於是兔妹她們三人體貼地決定不在餐廳吃,而是在我的房間裡一起圍坐著吃晚餐。
我繼續賴在月的大腿上,感受著那頭頂傳來的沉重負擔,在這種近乎溺愛的安穩感中,讓我的意識繼續緩慢放鬆。
等她們優雅地吃完各自的晚餐,收拾好餐具後,我知道該辦正事了。
我強撐著睡意變回人型狀態,坐在床沿看著她們,硬是要自己打起精神來,履行隊長的職責,好好地主持這次的小隊會議。
「對於明天的小隊活動,妳們有什麼看法?」我清了清嗓子問道。
妮娜顯然還對早上的事情耿耿於懷,她舉起了還拿著叉子的右手,眉毛倒豎,一臉氣憤地說:「我不要想去逛女性聖地了。連看件衣服都會被人找麻煩,整件事情還鬧到城防處,臉都被丟光了,太丟臉了。」
妮娜那憤怒的發言在大廳裡迴盪,但這顯然沒有影響到一直很冷靜的兔妹。
兔妹只是輕輕地點個頭,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微笑說:「明天有安排什麼活動,我都可以喔。」
兔妹一如既往地表現出她隨和的個性,表示沒有任何意見。
另一邊的妮可則是酷酷地對我比出了一個大拇指向上的手勢。
妮可妳還真是愛比這個手勢,雖然話不多,但確實蠻好溝通的。
「工會的任務欄那邊,有沒有比較困難或有趣的任務?」我轉向兔妹詢問,試圖找點事做。
兔妹沉思了一會,專業地分析道:「目前沒有比較困難的討伐任務喔。工會裡的討伐類型任務,各種類型魔物都有被我和妮可解過了,剩下一些所需時間較為長的討伐任務。除此之外,應該剩下護送類與採集類的任務,不過我沒有留意有什麼樣的任務。」
聽完分析,我覺得留在卡菲利城似乎也沒有更多有趣的挑戰了。
於是便拍板決定:「那我們明天早上去補給小隊所需的雜貨好了。大家就先各自準備一下,我們準備要離開卡菲利城,到下一個城市去觀光。」
聽到這個結論之後,兔妹和妮娜整齊地對我點頭表示同意,而妮可依舊沉默地比出那個萬用的大拇指向上手勢。
今晚的小隊會議就在這簡短的討論中結束了。
我現在只想跟床鋪融為一體,不想管她們接下來具體要怎麼準備,直接變回史萊姆狀態,整個人繼續沒骨頭似地賴在床上。
為什麼我的意識會感覺到這麼疲累?在意識沒入黑暗前,我大概也想通了原因。
因為我大多數的活動時間,為了與人溝通、為了不引起恐慌,都是維持著人型狀態在活動。
這也就意味著,我的大腦一刻不停地在輸出魔力與精神力,持續維持著高階的變身魔法。
雖然史萊姆的身體沒有魔力耗盡的枯竭問題,但大腦作為控制中樞,確實會累積過多的精神疲勞。
這是一種警訊。未來我必須更加地注意自己的變身時間分配,適時地變回本體休息,免得在一些生死交關、必須維持變身的關鍵場合上,因為意識懶散或精神體力不支,而產生魔法失控的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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