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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卡菲利城，空氣中還帶著一絲沁人心脾的涼意，微弱的晨光穿透薄霧，灑在堅實的石磚上。
為了這次的偵查任務，我們小隊五人一大早就在南門集合。
城門口已經有不少準備出城的商隊與冒險者，吵雜的馬嘶聲與沉重的盔甲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我們各自低頭檢查著物資，確認一切無誤後，便準備向城防軍衛兵辦理登記手續，準備踏入那片充滿未知的南方森林區域。
雖然這原本是冒險者工會指名要交給兔妹和妮可兩人的偵查任務，但我私心權衡過後，還是決定由小隊全員五人共同執行。
畢竟身為隊長，我無法對這種反常的魔物報告坐視不管。
畢竟，在魔物學的常識中，上位同物種魔族竟然會被下位同物種魔物主動襲擊，這種打破生態位階、形同「以下克上」的詭異情況，在擁有自我意識的魔族與依循本能的魔物之間是極其罕見的。
我敏銳地察覺到，這片森林深處一定隱藏著某種連工會都還沒掌握到的關鍵問題。
我嘴角微微上揚，腦海中浮現出以前看過的某些熱血台詞，忍不住壓低聲音戲謔地對著空氣低語：「我以我魔物學導師亞玟的名字作為賭注，我一定會找出答案。」
這樣的場景實在太適合拿來玩梗了，我心中剛閃過一絲俏皮的得意感，沒想到身旁的妮娜耳尖地捕捉到了這句細語。
她帶著一臉疑惑轉過頭，柔聲問我說：「灰大人，你說了什麼？」
我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還沒來得及跟妮娜解釋這是我故鄉的某種老梗時，一個如微風般輕盈的女聲突然從我們背後幽幽傳來。
「妳們好，可以等我一下嗎？我有點事想要與妳們商量看看。」
這聲音極近，我下意識地回頭一看，整個人瞬間被嚇了一跳。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巨大的黑色蜘蛛頭部，正巧與我平視。
那密密麻麻的複眼閃爍著幽光，我們彼此加起來十顆眼睛就這樣近距離地對視著，那種視覺衝擊讓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當我順著那充滿壓迫感的蜘蛛節肢往上看，才驚覺與我們說話的，是一位比我現今身高還要高出許多的女郎蜘蛛。
女郎蜘蛛是蜘蛛型魔物中極少見的高階進化分支。
雖然外型有些驚悚，卻是該族群中唯一具備高等語言溝通能力的物種。
也因為這份智慧，她們被王國正式認定為「魔族」，而非僅僅是「魔物」。
她的外貌極具視覺衝突感：上半身是一位面容姣好、膚質白皙的纖細少女，如瀑布般的長髮垂落在兩側；然而下半身卻連接在一個擁有八顆眼睛、八隻修長節肢的黑色蜘蛛軀體上。
這種魔族不僅擅長在密集的林間作戰，更擁有精湛的紡織技術，是讓卡菲利城紡織業能有如今這般繁榮規模的重要功臣。
感覺到了我的驚訝，這名女郎蜘蛛輕柔地移動著節肢，緩慢地蹲坐下來。
她將那八隻修長的黑色肢腳乖巧地收攏在身體底下，盡力縮小自己的體積，試圖將我們之間那種懸殊的身高差距拉近。
她垂下眼簾，細聲地說：「抱歉，突然出聲攔住妳們，沒有想到這樣會嚇到妳了。」
與此同時，我的腦海裡也響起了月那清冷且冷靜的傳音。
『吾主，她沒有殺氣，也沒有任何敵意。』
聽到這番保證，我暗自鬆了口氣，輕輕地點個頭，同意了月的看法。
在魔物學的典籍與王國正式的禮儀規範中，身高巨大的女郎蜘蛛若要展現友好，必須採取蹲坐姿態並收攏肢腳。
這是她們與其他種族溝通時，為了避免給對方帶來壓迫感而約定俗成的禮節。
既然確認了對方沒有惡意，那確實是可以坐下來商談合作的可能性。
雖然她已經盡量放低身段，但我還是得稍微仰著頭才能看清她的臉，否則我的視線會直接撞上她那用蛛絲纏繞、襯托得極為雄偉的胸部，以及那片潔白平滑、毫無瑕疵的小腹。
為了避免失禮，我稍微調整了呼吸，直接開口詢問：「請問妳叫住我們是有什麼樣的事情嗎？」
她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地介紹道：「我先自我介紹，我叫小葉，是卡菲利城裡的裁縫師之一。聽到工會幹部說工會指定妳們要去南邊森林裡調查大蜘蛛群暴走的原因，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跟妳們一起去？我也想要確認一下大蜘蛛群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異常暴動。」
我微微瞇起眼，直覺告訴我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於是追問道：「妳為什麼要跟我們去？」
小葉的神情中閃過一絲不甘，她低下頭，解釋道：「因為我是那個被工會派去調查而被大蜘蛛群襲擊的女郎蜘蛛。在卡菲利城裡，有超過一百名以上的女郎蜘蛛，一個區域有數量這麼大的女郎蜘蛛存在著，在一般狀況之下是不會有任何蜘蛛型魔物會主動攻擊著冒險者們，甚至於會襲擊在同物種魔物中位於上階的女郎蜘蛛。」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場讓她感到挫敗的遭遇。
「順便說明一下，在上次的偵查任務，只有我一個人前去，而最終面對著超過二十隻大蜘蛛的襲擊，我選擇先行撤退，但是面對這樣的任務結果，我的內心不是很能接受這樣結果。我不算是一個戰鬥型的女郎蜘蛛，但我還是很好奇，為什麼會發生這樣子的情況，所以請問我可以跟妳們一起去執行偵查任務嗎？」
月那如同冰泉般的聲音再次在我意識中響起：『吾主，可以考慮，她是在卡菲利城生活的女郎蜘蛛，也有上次偵查任務的經驗，也許能夠發揮嚮導的功能。』
月的提議非常有道理，對於陌生區域來說，地頭蛇的經驗是無價的。
我對小葉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點頭應允：「好，沒有問題，可以讓妳加入這次偵查任務，不過我們要先講好，遇到敵人的時候，妳要有自保能力。」
「沒有問題，我不算是擅長攻擊，但我很會防守。」小葉聽到我的答覆後，發出一聲悅耳的輕笑，緊張的肩膀也放鬆了下來。
就這樣，我們的隊伍多了一位強力的臨時隊員，女郎蜘蛛小葉。
小葉加入後，我們隨即體會到了第一個巨大的優勢，那就是機動力驚人的提升。
因為小葉主動提議負擔起運輸工作，讓我與妮娜這兩位步頻最慢的隊員直接坐到她那寬闊的蜘蛛背上。
原本我們為了應付緩慢的步行時間，還得凌晨起床摸黑準備，現在看來是輕鬆多了。
作為隊長，如何掌握隊伍整體的移動節奏、適時安排休息，本就是一項考驗。
剛從南門出發時，小葉顯然是觀察到了我跟妮娜那細小的步伐跟不上大家的節奏，才大方地邀請我們上車。
我甚至懷疑，在她那種掠食者的視角裡，我們走路的速度可能跟蝸牛爬行沒兩樣。
我帶著幾分好奇，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蜘蛛形態的身體，那觸感非常奇妙。
在心中默唸著「這是在做魔物研究，絕對不是性騷擾」後，我發現那層細短的絨毛就像初春的草地般嬌嫩順滑，雖然色澤漆黑，但坐上去的感覺意外地舒適。
相較於我的謹慎，妮娜倒是表現得很自然，她大方地坐上蜘蛛背部，甚至還親暱地摟住小葉那纖細的人類腰肢，手指偶爾不安分地來回滑動撫摸，逗得小葉有些害羞地微微顫抖。
當我們向下用力一壓，能感覺到絨毛下方是極為堅硬的外骨骼，這與魔物學課本上的描述完全吻合。
我們坐穩後，小葉熟練地吐出幾道韌性十足的蜘蛛絲，將我們穩穩地固定在背上。
確認一切妥當後，她隨即邁開八條長腿，帶頭狂奔。
那速度之快，兩旁的景物簡直成了模糊的流影，但驚人的是，背部竟然幾乎感覺不到晃動，彷彿坐在一台避震系統極其頂尖的高級跑車上，平穩度足以媲美我記憶中的那些名車。
在後方跟隨的其他成員，兔妹雖然是偏向力量型的兔人，但靠著強健的後腿彈跳，依然能維持不俗的跑速。
身為黑暗森人的月，在森林地形中的移動簡直如同鬼魅般輕盈。
至於妮可，她早就在起跑的瞬間消失在林蔭的陰影中，身為專業的斥候，她的移動速度肯定是全隊之冠，完全不用我們操心。
※
隨著我們不斷深入，四周的林木變得愈發粗壯，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遮蔽，森林中瀰漫著一股腐植土與苔蘚的味道。
這次的任務區域雖然名義上是城南，但實際上位置偏向西南方，距離我們平時練級的區域還有很長一段路。
難怪小葉會說，要是我們用走的，恐怕根本沒時間做完偵查就得天黑了。
到了森林核心地帶，小葉放慢速度，讓我們解開蛛絲下來步行，她的神情變得嚴肅，低聲要求我們開始保持戒備。
「魔物學的理論上，在同物種之間的位階差，身為下位魔物是絕對不會反抗上位魔族，甚至於不會主動襲擊上位魔族。在卡菲利城的範圍裡，一直都沒有發生大蜘蛛群去襲擊其他冒險者的原因，就是有我們這些女郎蜘蛛存在著。就算是一個剛成年的女郎蜘蛛，也不會被下位魔物的大蜘蛛襲擊，這就是上位魔族與下位魔物之間的位階差距。」
小葉一邊撥開擋路的藤蔓，一邊冷靜地分析著，她的複眼不安地轉動著，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但是有一個情況出現，就可以合理解釋大蜘蛛群為什麼會襲擊冒險者，也就是在大蜘蛛群裡，已經出現了與我們同一階級的大蜘蛛王。從上次偵查任務之後，我就在思考這個可能性。」
我聽著她的分析，腦海中快速檢索著相關知識，她的推論非常有說服力。
如果出現了「王」，那原本的位階制就會被強大的領域本能所覆蓋。
我對她點點頭，表示認同這個觀點。
「我把我的遭遇與所得到的推論，跟工會幹部們討論完之後，她們也是認為這個情況是有可能發生的，所以工會幹部們才會指名妳們這個小隊。擁有攻擊能力強的兔妹，偵查能力比我高出許多的貓人妮可，妳們這一個小隊與其他小隊相比，完成偵查任務的可能性，相對比較高。」
「原來如此。」我不禁感嘆，看來工會的指名背後確實有著深遠的考量。
小葉稍微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們，語氣變得有些客氣而嚴謹。
「我之前有跟工會幹部們討論過，如果到時候，若有發現大蜘蛛王的存在，將由妳們自行決定討伐大蜘蛛王或者先行撤回卡菲利城，這點我是不會插手妳們的討論。我們先說好，我只是對這次任務結果感到好奇，以及抱著上次任務未完成的一點遺憾而加入妳們，如果到時候，妳們決定只完成偵查任務的話，我不會有任何反對的意見。當然這個偵查任務的成果會由妳們獨享，我不會有一點好處。」
我注視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回應：「我清楚知道你的想法。」
見我態度明榷，小葉繼續補充關於戰利品分配的細節，這對冒險者來說是必須事先講清楚的規矩。
「如果有大蜘蛛王的存在，而妳們決定要討伐它的話，我也會參與戰鬥。如果討伐大蜘蛛王成功的話，我只會拿六分之一的討伐任務成果，而且只拿大蜘蛛王的絲囊當素材獎勵，這個是我再度進化的主材料之一，而大蜘蛛牙、大蜘蛛腳與其他素材，我都會全部放棄。妳們覺得這樣的分配如何？如果不行的話，我也可以連討伐任務成果都放棄，只拿大蜘蛛王的絲囊就可以。」
腦海中傳來月那深思後的聲音：『吾主，這樣的分配條件，我們不吃虧。而且她應該清楚知道大蜘蛛王的弱點，再加上我們小隊戰力，面對大蜘蛛王的討伐難度應該不高。』
我權衡了一下，確實如月所言，這種條件對我們來說相當優渥。
我平靜地答覆她。
「可以，依照妳的分配方式就好，我們沒有意見。但是我不能保證我們遇到大蜘蛛王的時候，我們一定會進行討伐大蜘蛛王。」
「沒有問題，我也是來碰運氣看看。」小葉的神情放鬆了不少。
接下來是實戰隊形的確認。
我環視四周陰暗的密林，謹慎地說：「我們小隊陣型是前鋒一中衛二後衛一，妮可負責偵查與游擊，那若安排妳游擊在我們陣型之外，妳可以嗎？」
「沒有問題，我也都是一個人解任務居多，所以在戰術使用上，也比較習慣游擊。」
小葉豪爽地表示同意。
在一切戰術細節與「分贓」比例都達成共識後，我們不再多言。
隊伍保持著高度的警戒，伴隨著落葉被踩碎的細微聲響，一步步向著那更為幽深、似乎潛伏著巨大陰影的森林深處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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