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探索新世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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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娜【惡夢】

　　陰暗潮濕的洞穴深處，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與血腥味，火把的餘燼在牆上投射出扭曲的陰影。

　　當我看到我那個身為小隊長兼未婚夫菲爾帶頭逃出哥布林洞穴的時候。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我聽見心碎的聲音比四周哥布林的尖叫還要刺耳。

　　我就已經知道我與另外一名持劍盾擔任防禦的隊友，下場應該是死定了。

　　不，應該說他的結局是死亡，而我會比他更慘，就此在地獄裡生不如死，直到我的死亡到來。

　　這場災難的起頭，源於一種盲目的正義感與對實力的誤判。

　　因為聽聞村莊的少婦被哥布林捕抓之後，我們的小隊長就承接了討伐哥布林巢穴的任務，在冒險者小隊成員不是很齊全的時候。

　　我們揮舞著武器，踏入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洞口。

　　原本是順利地推進了巢穴的底部，即將消滅掉巢穴底部的哥不林時，冒險者小隊左側方和後方都遭受到哥布林的襲擊，我們才發現我們反被三方包夾著。

　　慘叫聲開始此起彼落，金屬撞擊聲夾雜著令人膽寒的啃咬音。

　　雖然我們的裝備比較齊全，但哥不林數量實在太多了，加上一個比一個更加地貪婪無畏，而且哥布林的攻擊手法都有帶一點毒素，因此左側方的防禦圈就開始崩潰了。

　　視線因恐懼與毒素而模糊，我握著武器的手不斷顫抖。

　　我們的冒險者小隊開始收攏，以防禦陣型來逐步往巢穴洞口緩慢地退去，雖然在這時候，已經損失了一個男隊員。

　　每踏出一步，腳下都是黏膩的鮮血，夥伴的喘息聲變得愈發沉重。

　　再來防禦陣型就開始緩慢地崩潰了，越來越多的隊友因為毒素累積的問題而倒下了，能夠被拖著離開的隊員，也把他們拖著離開。

　　在這個時候的防禦陣型，如果整個小隊能夠繼續堅持下去，應該就可以讓剩下的隊員全部存活下來。

　　光芒就在洞口不遠處，只要再堅持一下，只要還有人願意守護後方。

　　畢竟哥布林族群出了洞穴之後，就會變得比較弱勢一點。

　　洞穴戰對哥布林這個種族來說，就是天生比較有優勢，更別說是生活已久的哥布林巢穴。

　　我信賴的那個背影，卻在生死交關之際徹底崩壞。

　　可是當小隊長兼未婚夫轉身帶頭逃亡，而他那些親信們也跟著他一起逃亡的時候，於是我們小隊的防禦陣型完全崩潰了。

　　背後的防線變成了慘無人道的屠宰場，絕望感如潮水般湧入。

　　被小隊長拋棄的隊員們全部戰死，而被貪婪無比的哥布林們分食著。

　　我被哥布林擊中我的後腦，牠們將我打暈，讓我來不及自殺，然後我就跟那個村莊少婦一樣的下場，被哥布林們活活凌虐著。

　　在那之後，時間不再具有意義，只剩下無止盡的痛覺。

　　我被哥布林們拿著鈍刀不斷地切割著肌膚，全身上下都有不斷冒出血的傷痕，據說這是哥布林對於會反抗的女人所做的懲罰，大多都是女性冒險者，而且越強悍的女性冒險者，就會被折磨得更慘。

　　骨頭斷裂的悶響伴隨著嘲弄的笑聲，那是文明崩壞後的餘韻。

　　我的手臂雙腿都已經被打斷了，甚至於部分手指腳趾也被折斷了，呈現出不規則的變化。

　　因為手腳骨折，加上我不斷地反抗著哥布林，所以我就被迫在我的屎尿中，不斷地被哥布林們姦辱著。

　　噁心的氣味充斥鼻腔，我失去了作為人的尊嚴。

　　我身上的三個洞，無時無刻都會被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從藥草、麵包、人肉、哥布林肉、糞便、精液與哥布林小臘腸。

　　不過當我咬斷幾根哥布林小臘腸之後，就沒有哥布林敢放進我的嘴，取而待之的是我隊友的大腿骨。

　　傷口發炎流膿，蒼蠅在周圍飛舞，我感覺生命正在緩緩流逝。

　　整天都躺在糞便與隊友的腐肉中，混合著自已的血液、哥布林精液與藥草，我開始覺得我的傷口越來越痛，連精神狀況都快要崩潰了，我想我的死期也差不多到了吧。

　　那種等待死亡的寧靜，竟是我當時唯一的慰藉。

　　那時候的我雖然還活著，但心靈已經逐漸死去了，就與那個眼神空洞的農村少婦一樣，默默地看著我們兩個的肚子一天天地脹大了起來，然後就生下了三個哥布林小孩。

　　噩夢並沒有因為生產而結束，牠們的獸性永不滿足。

　　在懷孕與生產後的時期，哥布林們也是沒有放過我們。

　　意識在現實與幻覺之間漂浮，死亡的陰影籠罩全身。

　　再來的我開始發燒了，全身發燙到我意識模糊了，影影約約地發現有根軟軟的東西直接插進我的嘴巴裡，我想說又來個不怕死的哥布林，那我就咬斷處理，卻發現怎麼咬都咬不斷，然後我就沒有意識了。

　　再次睜開眼時，陽光刺得我流下淚水，空氣中不再有腥臭。

　　等到我完全清醒之後，我已經躺在冒險者工會的療養院裡，全身上下都是繃帶與傷藥味。

　　我看著蒼白的天花板，感受著微弱的呼吸。

　　我活下來了吧？這是我第一個想法。

　　現實的冰冷隨即接踵而至，比肉體的折磨更讓人寒心。

　　再來的日子，就是被工會幹部提醒我要面對自已龐大的醫藥費，被前未婚夫推出來當任務嚴重失敗的戰犯，必須獨自一人面臨冒險者考評會，以及被家人將我逐出家門的各種事實。

　　眾叛親離的痛苦，將我推向了深不見底的懸崖邊緣。

　　面對高額的醫藥費與多重的親屬背叛，讓幸運獲救的我，覺得自己反而陷入更深一層的地獄。

　　我走到了河邊，看著急促的水流，心想著這或許是唯一的出口。

　　自認我已經完全被這個世界拋棄了，於是如此汙穢的我決定跳河自殺，但沒有想到我會被他人救回。

　　在那之後，我情緒失控了，所有的委屈伴隨著河水湧出。

　　跳河自殺過的我一邊哭泣著，一邊對這個救我上岸的兔獸人女冒險者，說出更多的細節與內心的苦痛。

　　我聲嘶力竭地吶喊，試圖洗淨靈魂上的汙泥。

　　已經淚流滿面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對兔獸人女冒險者說了這麼多話，也許是我的內心裡，一直想找到可以跟我分攤苦痛的人吧。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行動給了我最需要的支撐。

　　這個兔獸人女冒險者，聽完我的哭訴之後，突然地給我一個擁抱，讓我埋進她的胸懷裡，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背。

　　那是帶有體溫的溫暖，一種久違的、身而為人的觸感。

　　我快被她的胸部搞到快窒息了，而且她除了胸部大以外，她擁抱我的力量也好大，我根本就掙脫不開她的擁抱。

　　掙扎過後，我感覺到了一股安定的力量。

　　看到我用力掙扎的樣子，她總算放鬆了一點，不過她還是抱著我，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背，就像是照顧一個哭泣的小孩，我想這時候的我，真的是個無力反抗這一切的小孩。

　　她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感同身受的顫抖。

　　面對哭臉的我，她用一種相當慎重的表情，對著我說：「我真的能夠體會到妳的苦痛，因為我的姊姊，也是遇到這樣的遭遇，而且......我的姊姊沒有活下來。」

　　我愣住了，沒想到眼前的她竟也背負著相同的悲劇。

　　靜靜地聽完她的述說，我才被驚嚇到。

　　這份沉重的連結，讓我們在絕望中找到了共鳴。

　　我只是想找人哭訴而已，卻沒有想到她姊姊跟我一樣的遭遇，也是個這種魔物災害的受害者。

　　她那雙兔耳微微低垂，眼神卻無比堅毅。「我只有姊姊這一個家人而已，所以我真的能夠體會到妳的苦痛，妳可以不要放棄自己好嗎？」

　　我心中那道冰封已久的牆，終於徹底瓦解。

　　聽到她那帶點哀傷的話語。

　　我伸出手抱住她，輕輕地點頭，含著淚淚並努力地笑著說：「好，我答應妳，我不會放棄自己。」

　　這份溫柔，成了我重拾勇氣的基石。

　　不管我的未來發展如何，我都會記得有人給過我這麼真誠的擁抱。

　　我抹去眼淚，看著不遠處那個神情淡然卻溫柔的少女。

　　我轉頭看了一下，那個離我們很遠的冒險者少女。

　　我以為她是嫌棄經歷過這樣遭遇的我，卻沒想到她是給我一個釋放內心苦痛的機會。

　　我意識到，真正的善良有時是不發一語的守護。

　　是我錯怪她了。

　　勇氣在心底重新生根，我想為這些拯救我的人做點什麼。

　　不管是與我相擁的兔獸人女冒險者，還是那個讓我們好好地慰藉彼此傷痛的冒險者少女。

　　這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感激。我由衷地感謝妳們。

　　命運給了我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感謝妳們，再給我一次活下來的機會。

　　情緒平復後，我邁開了步伐。

　　我和兔妹兩人相擁了一段時間之後，我主動牽著她的手，一起走到冒險者少女面前。

　　那位少女開口了，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面容姣好的冒險者少女一臉微笑著對我說：「其實我們是從克拉姆城來的冒險者小隊。再過一陣子，就要離開安布瓦茲城，繼續過著旅行的生活。如果妳願意的話，可以跟著我們一起走。不然我也是可以介紹妳去克拉姆城當個冒險者或者是一般居民。」

　　我陷入了長長的沉思，權衡著這突如其來的邀約。

　　聽到她的話，我低頭思考著。

　　她看著我的眼神沒有憐憫，只有對同伴的尊重。

　　這個冒險者少女，真的是一個好人，除了把我救起來以外，還給我療癒心傷的機會，現在又認真地替我找尋未來的出路。

　　我想起那些冷嘲熱諷，想起家人絕情的嘴臉。

　　我有龐大的債務要還，又要重新找尋隊友，在這樣的處境之下，我會找到比她們更好的隊友嗎？應該不可能吧。

　　那份擁抱的餘溫還在背上徘徊，讓我知道自己不再是一個人。

　　而且我也已經記住了這個擁抱給我的感覺，所以我決定了我想要幫助更多像我一樣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給出了我的承諾。

　　於是我抬頭看著她們兩人，堅定地對她們說：「我決定了，我要跟著妳們去旅行。我要幫助更多像我這樣的女人，不再被其他人看不起。」

　　她笑得很美，那是一種由衷感到欣慰的表情。

　　聽到我的願望之後，冒險者少女露出看起來很滿意的笑容，並笑著說：「好，我叫灰，而她是兔妹。」

　　「我是兔妹。」

　　「我叫妮娜。」

　　在這個瞬間，新的牽絆正式確立。

　　我就和灰與兔妹握手，踏上重生的新生活。

　　我們一同行動，走進了曾讓我感到畏縮的工會大廳。

　　我跟著她們回到冒險者工會，辦理退隊之前小隊與加入灰小隊的兩種手續。

　　這時我才看清楚隊長的廬山真面目，心中滿是訝異。

　　在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身為冒險者小隊長的灰，竟然是一個男性冒險者。

　　身為一名男性，竟然還長得比我美麗動人，真的是太刺激到我的心靈。

　　他的身形並不魁梧，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不過灰的身高就沒有比我高，大概跟我差不多高吧，而比兔妹矮了一點。

　　我面對著曾經的惡意，平淡地做出了結。

　　至於冒險者考評會的報告，我直接把過程寫完，連降級懲罰都願意，就是不願意與菲爾來一場面對面的辯護。

　　櫃檯小姐臉上滿是複雜的神情，替我感到惋惜。

　　「妮娜，妳這麼多年的辛苦，都會白白浪費掉耶。」

　　但我已經不在乎那些虛名。

　　「沒有關係。」

　　我揮揮手，要櫃檯小姐不用擔心。

　　壓在肩頭最沉重的重擔，也在他的慷慨下消散。

　　至於我的高額醫藥費就由灰幫我一次繳清。

　　那種解脫感讓我幾乎想哭。

　　真是太感動了，我本來打算要分期付款，不過我還是會陸續地償還給灰。

　　正當我們準備邁向新天地時，宿命般的惡意再度擋住了去路。

　　當這一切都處理好之後，我與灰他們準備離開冒險者工會，就在大門前，遇到菲爾與他的狐群狗友們走進來。

　　那個男人的臉孔變得如此陌生，嘴裡吐出的話語充滿毒液。

　　「哎呀，這不是那一個自己出錯而連累整個小隊，也順帶害死幾個隊友，導致整個小隊討伐哥布林巢穴任務失敗。自己還是一個被哥布林們輪姦著，卻能像塊破布一般地活著回來的哥布林孕母，鐵牌級冒險者妮娜小姐嗎？」

　　他大聲嘲笑著，絲毫不在意周圍投來的異樣眼光。

　　「沒想到妳才剛醒來沒有多久，就這麼快找到可以抱大腿的對象，該說妳厲害，還是妳不要臉之類的？我這樣看起來，這一個小隊裡沒有什麼男性成員，不然我還以為妳是靠妳那個破爛的肉體來巴結對方，就如同妳當初靠這樣方式來巴結我一般。」

　　那字字句句如鋼針般刺入我的心臟。

　　聽到菲爾這樣地污衊我，完全抹黑我們以往的情感，我不禁地眼角泛著淚光，默默地忍耐著。

　　過往的甜蜜回憶，如今都變成了諷刺的笑話。

　　你說你愛我，你想要跟我結婚，我答應了。

　　你說你沒錢結婚，想要暫緩，我也答應了。

　　我曾是那樣卑微地供養著你，只為了那虛假的歸屬感。

　　你沒錢買食物買酒，我拿錢給你用，就算我知道你把你的錢拿去揮霍了，我也是怕你餓了渴了。

　　我連靈魂都雙手捧上，卻換來如此下場。

　　你沒錢修裝備買裝備，我拿錢給你用，你現在身上穿的裝備，都是用我的錢買下來。

　　為了你，我捨棄了身為女人的最後尊嚴。你要我奉獻我的身體來擺出各種姿勢，甚至於要我當你的性奴隸，每次都要喊你一聲主人，我也是頂著羞澀的心情來滿足你了。

　　一次次的原諒，只讓他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被我發現你和好幾個女冒險者上床，你哭著求我原諒你，我也是原諒你了。

　　在那地獄般的洞穴裡，我始終沒能生出恨意。

　　你把我拋棄在哥布林洞穴裡，我沒有去怪你恨你。

　　直到你毀掉了我最後一點對人的信任。

　　你把我推出來當任務嚴重失敗的戰犯，我也沒有去怪你恨你。

　　我不斷在內心質問，想知道答案，卻只換來更多的傷害。

　　我做了這麼多，我這麼愛你，愛到你犯了什麼樣的錯，我都不願意去恨你，為什麼你現在要這樣對待我。

　　靈魂彷彿在被無形的手撕裂。

　　你為什麼要這樣子欺負我？

　　我渴望保留那最後一點點的美好幻覺。

　　你可以不要抹殺掉我們之間的過往嗎？

　　那是支撐我活到現在的支柱。

　　你可以不要抹殺掉我們之間的過往嗎？

　　不要讓我覺得這幾年的付出都是一場空。

　　你可以不要抹殺掉我們之間的過往嗎？

　　你正在扼殺那個曾對未來充滿期待的我。

　　你可以不要謀殺過去的我嗎？

　　我看著你那張得意的嘴臉，心痛到無法呼吸。

　　你可以不要謀殺過去的我嗎？

　　這是一場針對記憶的公開處刑。

　　你可以不要謀殺過去的我嗎？

　　我感覺到耳鳴，全世界都在嗡嗡作響。

　　你可以不要再說了嗎？

　　我不想再聽見那個讓我想吐的聲音。

　　你可以不要再說了嗎？

　　那種精神上的絞殺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可以不要再說了嗎？

　　你可以不要......

　　你......

　　......

　　這時，一個充滿威嚴的怒喝聲震醒了我。

　　「兔妹！」

　　剛成為我的隊長─灰，突然地大喊了一聲。

　　空氣中傳來木材碎裂的巨響。

　　沉重的破空聲劃過，那股驚人的力量讓喧鬧的大廳瞬間死寂。

　　剛成為我的隊友兔妹，直接用力地砸碎她旁邊的桌子，並且拿出她的巨大雙手槌站在我的前面，讓他們安靜下來。

　　我看著那兩位剛認識不久的人，淚水終於潰堤。

　　看到他們兩個人的行為，我的眼淚開始掉了出來。

　　那種強烈的對比，顯得如此荒謬。

　　我深愛多年的男人，菲爾，整個人就站在我面前，不斷地訴說著扭曲著我們兩人的過往，不斷地抹煞掉我們的多年情感，絞殺著過去這麼愛你的我。

　　我感覺自己正走向斷頭台，脖子被勒得發紫。

　　我逐漸地被繩結套住，緩慢地失去呼吸的機會。

　　但是有人伸手替我解開了繩索。

　　剛認識沒有多久的隊友，拿著她的武器，站在我面前，保護著已經脆弱到即將被絞死的我。

　　灰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股逼人的決斷。

　　「妮娜，去好好地賞那個不識貨的嘴賤爛男人幾個巴掌。」

　　菲爾還在嘴硬，虛張聲勢地挑釁著。

　　「有種試看看啊。」

　　那是一個試煉，也是一個與過去道別的儀式。

　　灰的要求，我有聽到。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在混亂的內心中尋找一點支撐。

　　我默默地低下頭，問問我自已，問問內心的我自已。

　　這雙手，曾經為他做飯，為他療傷，如今要用來做什麼？我要去動手嗎？

　　我要去動手嗎？

　　那道曾經占據我生命全部的身影，此刻顯得如此渺小。

　　我要去打我深愛多年的男人嗎？

　　沉寂的內心深處，終於傳來了某種破碎的聲音。

　　內心的我始終默默不語著，完全沒有回應。

　　原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終於看清了，那不過是一場由我自編自導的幻夢。

　　我知道了，我的愛與過去的我，都隨著過去的你一起離去了。

　　那個溫柔的菲爾，只存在於我的幻想中。

　　眼前的你，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菲爾。

　　他在我心裡早已隨同那洞穴一同崩塌。

　　我的菲爾，已經死了。

　　不再有留戀，不再有溫存。

　　我的愛，死了。

　　我也死了。

　　在那死亡的灰燼中，一個新的我站了起來。

　　我越過兔妹的保護，走上前去，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掌摑聲迴盪在大廳，菲爾被打得側過頭去。

　　摸著臉頰的他與他的隊友準備攻擊我，兔妹也往前動了一步，繼續地威嚇住他們的行動。

　　「不夠，這一下是為了妳自已的，繼續。」灰是這樣說。

　　我眼眶發熱，心跳快得要從胸口蹦出來。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再賞了他一巴掌，就準備回到兔妹身邊。

　　「不夠，這一下是為了挺妳的兔妹，繼續。」灰又說話了。

　　我卯足了全身的力量，將所有的委屈灌注在手掌心。

　　我狠狠地賞了他一巴掌，讓他的臉上有了我的巴掌印。

　　灰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終於冷笑一聲。

　　「這一下是為了妳的隊長，也就是清除我的憤怒。面對這樣子的結果，我可以勉強接受，剩下的部分就不跟他們計較些什麼了。」

　　我退回同伴的身邊，看著那個原本在我心中如神祇般的男人，現在卻像隻敗犬。

　　我默默地回到兔妹的身邊，看著正在大發雷霆的灰。

　　隊長的訓斥雖然嚴厲，聽在我耳裡卻無比悅耳。

　　「妳看看這種男人，被妳賞了三個巴掌，都不敢還手，比妳還沒有用。」

　　我終於明白了，真正的強大不是從不倒下，而是有人願意拉妳一把。

　　是啊，我都沒有發現，剛認識沒多久的你們會這麼愛我，那我是否也要用同樣的愛來回報你們。

　　菲爾帶著他的殘黨灰溜溜地逃了。

　　「妳們給我記住。」

　　看著他的背影，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卻無比輕鬆。

　　這一切都結束了，我知道我被他們兩人救贖了。

　　我從那最深沉的噩夢中甦醒了過來。

　　這一切的經歷是一場無法言語的地獄，而站在地獄深處裡的我，再度見證到了救贖我的光。

　　兔妹的大手緊緊握住我，那股熱量流進了我的心臟。

　　兔妹伸出手來牽著我，跟著他們一起去他們所住的旅館，並安排我住他們隔壁房間。

　　她的眼神溫潤如玉，帶著一絲害羞的關懷。

　　「晚上我會過來跟妳睡，妳會歡迎我嗎？」

　　我感到一股鼻酸，破涕為笑地點了點頭。

　　兔妹對著我這樣說，我輕輕地點個頭，笑著說：「嗯。」

　　夜晚降臨，在那安靜的室內，我終於不再害怕黑暗。

　　至於晚上的那些行為，只能說是我在心境上有點失控，所做出來的糊塗事，希望沒有嚇到誰。

　　畢竟哥布林餘毒效果，並沒有清除掉乾淨。

　　我需要時間去修復，而我知道，我已經不在地獄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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