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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女僕帶領灰回到客房之後,獨自留在小型會客室的安妮站了起來,纖細的手指輕輕拂平了裙襬上的褶皺。
她轉身走出了小型會客室,皮靴踩在石磚地上的聲音清脆而穩定,與後來趕到的女僕長兩人一起穿越了由月光照映著的通道。
長廊兩側的盔甲裝飾在月色下顯得有些冷峻,安妮與女僕長的身影在光影間交錯移動,最終進入了克拉姆家族的辦公室。
室內充滿了高級墨水與沉穩木材的氣味,安妮熟練地走到巨大的紅木書櫃旁,啟動了藏在書櫃裡的機關,隨著低沉的齒輪運轉聲,藏在辦公室中的秘道出現,兩人走了進去,並將辦公室的一切恢復正常狀態。
一直螺旋向下的秘道,空氣中帶著一絲地底特有的涼意與乾燥的泥土氣息。
安妮與女僕長兩人走到了盡頭,推開一扇沉重的石門,進入一間位在秘道盡頭的會議室。
這裡的光源來自牆上的魔導燈,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的藍白色光芒。
這間會議室的牆上,掛著有關於克拉姆侯爵領地的詳細地圖,複雜的線條與標註顯現出邊境治理的繁重任務。
牆面上也掛著四個外框較大的螢幕,此時螢幕閃爍了一下,左邊上方的螢幕是出現了一名被眾人稱為克拉姆侯爵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神銳利且帶著長年身處高位的威嚴;而左邊下方的螢幕出現了一個外表比克拉姆侯爵年輕許多的青年男子,眉宇間與安妮有幾分相似,卻多了些活潑的氣息。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妳覺得如何?」克拉姆侯爵提出自己的疑問。他的聲音透過魔導通訊器傳來,顯得略微低沉。
「會是一個蠻不錯的對象。以他自己所說的訊息來說,他本人算是受過十年以上的教育。關於這點訊息,在讓他練習書寫西大陸語的時候,已經證明了他是一個習慣閱讀書籍的人,也能夠長時間閱讀書籍並書寫出自己的筆記,這種情況在我們世界裡,多半是貴族子弟才能完成的事務。」安妮平靜地分析著,雙手交疊在腹前,神情顯得專業而從容。
「妳們的觀察呢?」克拉姆侯爵面對著女僕長提出他的疑問,視線轉向螢幕邊緣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親信。
「老爺,這名客人在客居的這段時間裡,以相當客氣的態度來對待協助過他的女僕們,並沒有對任何女僕有不適當的行為與要求,也以彼此之間沒有情感的理由,謝絕兩位待嫁女僕的要求。若是以男女情感來說,這名客人只對安妮大小姐比較有感覺,但不知道為了什麼樣的原因,這位客人有種逐漸將這份情感壓抑住的感覺。」女僕長聲音平穩地匯報著,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笑意。
被女僕長直接搓破男女之間的情感問題,稍微感到害羞的安妮不禁地轉頭看著會議室的角落,避開了螢幕上父親與弟弟那充滿好奇與審視的目光,耳根微微發紅。
「聽起來這個人算是蠻不錯的樣子,妳媽媽怎麼說?」克拉姆侯爵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對家人的關懷。
「母親大人傳給我有關於『魔力增幅』、『異界傳訊』和『窺視記憶』的魔法陣圖,並表示一切事務將交由我自行判斷。」安妮收回視線,神情重新變得嚴肅。
「是這樣喔,那我也不好多說些什麼,不過真的要嫁?」克拉姆侯爵皺了皺眉,那種身為父親的護短情緒在此刻顯露無疑。
「這次在濱海大森林所發生的情況,也算是符合之前所說的一切。我確實有產生了一種可能沒辦法活著回來的感覺,加上那把銅錢劍完全鎖死我的恢復能力,沒有意外的話,我應該是會逐漸衰弱而死。」安妮平淡地敘述著先前的險境,彷彿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嗯,妳的想法,我大致上清楚了,但這樣做好嗎?」
面對克拉姆侯爵再次地詢問,安妮露出一絲微笑,並點頭表示自身的判斷是正確的,那笑容中透著一股不容質疑的堅毅。
「依照我的判斷,這件事對我們家族而言,是不會有什麼樣的虧損。以政治面來說,他是世界意識所保下來的人,而我們提前與他打好關係,對我們來說,絕對是提前獲得大量利益。」
「我們從來不需要什麼樣的政治聯姻。」侯爵沉聲回應,這是他作為克拉姆家主的驕傲。
「嗯,我知道,畢竟我們是守衛國土的家族,但能夠跟世界意識方拉一點關係,也是不錯的選擇。」安妮耐心地解釋著策略上的考量。
「可是妳......妳是下任家主,依照慣例來說,應該是招婿上門,他會願意嗎?而且這樣做的結果並不好吧。」
「嗯,誠如父親所說,我身為下任家主,必須招婿上門,但我認為這樣做,對我們不利,畢竟是要跟世界意識方拉進關係,所以我想我辭退家主候補,以家族的長女身分下嫁就好。」
安妮的話語在會議室內迴盪,女僕長的眼神中透出一絲震驚,而螢幕中的克拉姆侯爵則沉默了許久。
「妳是這一代的長女不擔任克拉姆家主這樣好嗎?」
「嗯,我覺得可行,畢竟我的統帥能力不如三弟。當初的計畫,本來就是由我繼承家主之位,讓出自身軍職來接管民政事務,三弟接任中央城防軍,並三軍總指揮的雙重身分來晉升為首席家主輔佐。」
「嗯,是沒錯,當初是這樣規畫的,只是妳......會不會太委屈了?」侯爵嘆息了一聲,神情中滿是心疼。
「不會,就如同我所說的,這一切是很划算的,再說我若死在濱海大森林裡,後續也是由三弟繼承家主之位,所以我覺得我們這樣做是個很好的發展。」安妮語氣從容,對她而言,個人的榮辱在家族利益與全局策略面前顯得次要。
「我知道了。」
「別擔心,父親,我沒有說我馬上要下嫁,而且家主繼承權的問題,又不是不可以恢復,現在只是把家主繼承順序,從我優先變成三弟優先而已。」安妮輕聲安慰著,試圖化解室內沉重的氣氛。
「父親,您就答應了吧,不然姊姊可能會動用武力來逼我們就範。」在左下方螢幕裡,一直沒有講話,貌似克拉姆侯爵的年輕男子,說出他心中想要說的話,那表情活像個幸災樂禍卻又害怕被打的弟弟。
螢幕中的克拉姆侯爵嘆了一口氣便說:「唉,妳們兩個都這麼愛動手動腳,不知道該怎麼說妳們。」
「父親,關於您這段話,我會完整地轉述給母親大人知道。」安妮挑了挑眉,露出了一絲頑皮的微笑。
「沒有這樣告狀的,妳是我的女兒耶。」
「我也是母親大人的女兒喔。至於弟弟,請期待我銷假回歸營區的時候。」安妮看向左下方螢幕,眼神中透出一股危險的溫柔。
「拜託,不要這樣,姊姊,算我說錯話,我自己懲罰自己,我自己掌嘴,我亂講話,我不應該亂講話。」貌似克拉姆侯爵的三弟,驚恐地睜大眼,輕輕地左右拍打著自己的臉頰,動作顯得誇張而滑稽。
「我擔心妳會因此過得不幸福。」侯爵重新將話題帶回嚴肅的層面,他專注地看著安妮。
「嗯,父親,我會幸福的,而且不確定會不會下嫁,畢竟也要看他的表現。」安妮垂下眼簾,腦海中浮現出灰那羞澀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這件事就由妳自行判斷了,那就先這樣了。」
「好,我們先行告退了,父親。」
安妮與女僕長兩人向克拉姆侯爵鞠躬之後,便轉身離開,絲毫不在意弟弟一直發出的哀求聲,那聲音在逐漸關閉的螢幕中顯得特別淒慘。
「姊姊大人......我真的錯了......」
※
安妮與女僕長兩人緩慢地走在螺旋型的樓梯上,陰影隨著她們的腳步在牆壁上晃動。
跟在後面的女僕長猶豫了一下,終於提出自己的疑問。
「大小姐,這樣做好嗎?」
「就是當作兩手策略。當我回營之後,交由妳們好好地照護著。」安妮頭也不回地說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迴旋梯間產生了微弱的重音。
「如果他要遠行呢?」女僕長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空洞。
「那就派幾個人後面跟上去,盡可能地讓他可以好好地生活,若沒有必要就不需要露面。」
「我知道了。」
「那個叫兔妹的兔獸人冒險者,若未來有跟著他一起遠行的話,妳們也就一併照護著,若是需要兩者保一,優先保護他脫身。」安妮冷靜地吩咐著,每一項指令都精確而冷酷,卻又隱含著一種深層的體貼。
「是,我知道了。大小姐......」女僕長再度委婉地開口,卻欲言又止。
「妳別擔心,若他真的不行的話,我是不會下嫁的。」安妮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自負。
「可是......」知道一些祕密的女僕,擔心著安妮的決斷是否不夠妥當,再度開口。
「我們的家主之位又不是一定要靠血統來繼承。」
走在前方的安妮向後稍微地揮著手,長長的袖口隨著動作輕晃,要跟隨在後的女僕長能夠安心一點。
「是。」
「而且到時候,就讓母親大人來收養他,以養子身分來幫我們。畢竟看起來像是一個不錯的好人才。」安妮的聲音變得輕快了一些,似乎已經規劃好了萬全的退路。
「是。」
「這些事就先這樣了。」
「是。」
安妮與女僕長兩人就這樣一路保持著沉默,回到了辦公室。
機關重新鎖閉,室內恢復了原本的靜謐。她們各自告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回到自己房間的安妮,推開窗戶,讓微涼的夜風吹拂著自己的臉頰。
她抬頭看著外面那顆明亮無暇的月亮,星子在夜幕中點點閃爍。
她稍微地嘆了一口氣,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淡淡的白霧。
安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所下的這些判斷是否是正確的選擇,未來充滿了變數,只能留到未來的日子,才能夠證明自己的判斷。
在思考這些嚴肅的政治與家族問題時,她的腦海中也冷不防地想起了那個對自己有點好色、眼神總是不知所措,卻又容易因為被發現而感到嬌羞的他。
安妮自己不禁地淺笑了起來,雙手托著腮,在月光下露出了一抹溫柔的表情,畢竟自己也是因為他有這樣的反應,才忍不住壞心地挑逗了他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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