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異世界的文化差異（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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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０３５　異世界的文化差異（十四）

　　窗外的夜色如墨水般暈染開來，點點星光在深藍的天幕中閃爍。

　　今天的晚餐，改在小型會客室裡食用，因為安妮覺得這樣做會比較省事，而我順從她的決定。

　　會客室內的氣氛與往常不同，多了幾分飯後的慵懶。

　　桌上的餐盤已經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食物餘香與溫暖的燈光。

　　吃完晚餐之後，安妮正在批改著我的筆記，而她批改的樣子很美，我不敢多看一眼。

　　她坐在我的對面，微微前傾的身子展現出完美的優雅線條。

　　處於休閒狀態的安妮穿得很輕鬆，在低頭批改筆記的時候，總是露出Ｖ字範圍中夾帶著Ｉ字深谷的肌膚，讓我處在於一種想要多看一點又不好意思盯著看的情況，只好轉頭看著外面的夜色來掩飾自己的內心蠢動。

　　我努力將視線鎖定在窗外的黑暗中，但心跳卻快得不可理喻。

　　眼角的餘光仍忍不住偷瞄著認真批改筆記的安妮，看她有時候會將垂落下來的頭髮撥回耳後，或者是拿著髮梢輕搔著自己的臉頰，不管是那個樣貌的安妮，都讓我覺得可愛。

　　她那專注的神情，讓平時清冷的氣質中多了一份親切的溫度。

　　這樣偷瞄的情況，過了一段時間，露出一絲微笑的安妮，抬起頭看著我，將手中的筆記遞給我。

　　我將筆記接過來之後，笑著說：「有錯很多嗎？」

　　安妮看著我，眼神中透著一絲揶揄。

　　「這次比較好，錯字少了不少，不過......」

　　「不過什麼？」我有些緊張地追問。

　　她帶著那抹足以讓星光失色的笑意，語氣戲謔地說：「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喔。」

　　被安妮拆穿之後，我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內容，不敢抬頭看著安妮，而且我相信我現在應該是臉很紅吧。

　　那種羞澀感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朵，史萊姆的身體彷彿都要因為過熱而稍微液化了。

　　「你先看一下筆記，我等下再來。」說完話的安妮，離開了小型會客室。

　　看著安妮離開小型會客室之後，我也鬆了一口氣。

　　我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試圖平復紊亂的氣息。

　　我喜歡安妮，這件事情，我是相當確定，但我們之間有太多的問題。

　　從濱海大森林的時候就有點喜歡了，經過這段時間的各種觀察之後，更加提高了我對她的喜歡程度。

　　安妮擁有溫和又慈愛的個性和相當吸睛的外貌，加上在這段時間，與她相處起來的感覺，也是覺得蠻不錯的，只是我和她之間有兩個相當大的障礙。

　　第一個障礙，是種族與地位的鴻溝。

　　她是實力強大與地位極高的夜魔族，我不知道她的實力有多強，但能擔任克拉姆侯爵的繼承人，本身的實力一定是非同凡響，而我只是一個有智慧的史萊姆，說是一種很稀有的存在，但本身能力是夠強到那裡去呢。在她的羽翼保護下，我顯得如此渺小。

　　另外一個是壽命。

　　這是一個無法跨越的深淵。

　　不管我怎麼拼命進化的話，應該都不會跟安妮一樣或比她長命，在種族上的差異就是這麼致命。

　　當她容顏依舊時，我可能早已化為塵土。

　　如果都是人類的話，反而還比較好處理，沒有意外的話，大概差個十幾歲或二十幾歲，但我是史萊姆，她是夜魔人。

　　在前世的時候，我沒有喜歡上誰，除了認真念書以外，就是認真地沉溺在ＡＣＧＮ上，不是對三次元沒興趣，只是認為沒有能力足以承擔起該負的責任。

　　學生時代的戀愛，都太過於年輕而不成熟，雖然是種時而甜蜜時而心酸的青春行為，但對現階段的我而言，也是很殘酷的行為，總而言之，不適合於我。

　　在這裡異世界之後，我不排除安妮是我見到的第一人，所以對她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好感，加上這段時間的相處，我是越來越喜歡她沒有錯。

　　只是在分析過一切之後，我更加地確定自己無望。

　　我在自己的意識裡，苦澀地落下了這個結論。

　　愛妳無望。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敲碎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決定了離開克拉姆城之後，開始忘記對安妮的情意，只在意識裡留下與她的美好回憶。

　　這份感情，就讓它埋藏在心底最深處，成為我這段異世界旅程中最珍貴卻也最遺憾的秘密。

　　身為史萊姆的好處在於沒有任何體液會自動離開，不管內心有多難過，也不會有任何一滴水會離開身體，就算我現在是披著人類外貌的樣子。

　　我的眼睛乾澀，內心的波瀾卻無人知曉。

　　決定把這段情感的發展止損，懷抱著不舒服的心情，繼續翻閱著筆記。那原本清晰的字跡，此刻在我眼中卻顯得有些模糊。

　　過了不久，安妮提著兩杯飲料進來，我抬頭看著她，她微笑地看著我，並將那杯裝著血液的杯子放在我面前，然後坐回沙發上。

　　杯中散發出淡淡的、帶點鐵鏽味的香氣，那是她特地為我準備的補給。

　　「怎麼了嗎？是不是覺得太難了，這次的錯字沒有很多，你很努力了喔。」安妮看著我有些凝重的神色，語氣溫柔地詢問，她好像覺得我因為筆記上的錯字而難過。

　　「沒事啦，我只是覺得我照書抄了，還能抄錯這麼多，實在不應該。」

　　我看著她的眼睛，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對不起，我說謊了，我沒有勇氣說出我真實的感受。

　　我無法告訴妳，我正努力地想著要如何不再喜歡妳。

　　安妮離開沙發來撫摸我的頭髮並輕聲地說：「別在意這麼多，你已經很努力了，要相信你自己好嗎。其實你所表現出來的能力，已經超越我的想像了。」

　　她的手心帶著微微的涼意，卻傳遞著無比的溫暖。

　　安妮坐在我旁邊，將我的頭轉過去，拿出梳子來輕輕地梳著與她同髮色的頭髮，輕聲地笑著說：「我相信你一個人過來這個世界，一定是很緊張很害怕的心情，但是我想跟你說，你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是一個人，還有我在。不管你要離開克拉姆城出去旅行，還是留在克拉姆城當冒險者，我都會在克拉姆城，若你有空的時候，也是可以來找我。」

　　「嗯。」

　　安妮說完這些話之後，我輕輕點個頭。

　　她的溫柔，對此刻的我而言，既是救贖也是折磨。

　　要努力學習著逐漸放下對安妮的喜歡，當完全放下的時候，我和安妮也還會是好朋友。

　　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下達指令，試圖麻痺那股酸澀的痛覺。

　　「好啦，身為小朋友該喝完牛奶，準備去睡覺了。乖乖地睡好好地長大，這樣才會是媽媽的乖小孩喔。」

　　她手中的梳子沒停，語氣中帶著一種母性的慈愛。

　　我聽著「小朋友」這個稱呼，內心一陣無力。

　　「有紅色的牛奶嗎？」我瞄著桌上那杯裝著安妮血液的杯子。

　　至於小朋友一詞，我就算了，放棄掙扎了，畢竟我現在還是安妮蘿莉體的狀態。

　　「有喔，赤牛就是，我們可是有紅色的牛奶，不信你明天問亞玟看看。」

　　「嗯，我相信妳。」

　　話一說完，安妮就靜靜地梳著我的頭髮，而我也讓她好好地梳頭，看起來是喜歡梳頭，雖然我的頭髮沒有打結分岔的狀況。

　　梳齒劃過髮絲的感覺很舒服，那是一種細緻的呵護感。

　　以前我有想過為什麼梅杜沙的頭髮不會打結呢？但等我變成人形史萊姆之後，我就懂了。

　　其實我的頭髮是我的史萊姆觸手型態，雖然沒辦法細微操作這麼多根頭髮，若以簡單模式來操作的話，我大概可以操作十根頭髮左右，也可以讓這十根變得比較長一些，雖然沒有實驗過。

　　如果單純為了防禦後方攻擊的話，我倒是可以像刺蝟一樣，讓全部頭髮肅立起來，成為一個超硬派的刺蝟頭安妮蘿莉體。

　　想到那個畫面，我不禁有些失笑。

　　安妮的動作慢了下來，語氣變得有些沉靜。

　　「還有十五天的假期，再來我要進駐前線了。」

　　「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剩下十五天的相聚時間了，那要好好地珍惜。

　　我是這樣想，但不知道在我背後的安妮是怎麼想，繼續靜靜地享受安妮的梳頭吧。

　　室內的空氣彷彿因為即將到來的離別而變得有些沉重。

　　「如果十五天後，你還沒辦法出去旅行的話，我會找亞玟幫你一段時間。」安妮繼續規劃著。

　　「妳擔心我這個不會長大的身體嗎？」我輕聲問道。

　　「嗯，整體看起來太小了。」

　　果然是我想像中的問題，但我沒有打算要和安妮說清楚，畢竟我有一個下策，就是轉變成死道士的樣子，但我不知道會不會被打打殺殺。

　　以現在這副模樣行走，確實會讓人覺得我是個無助的小孩。

　　「妳要進駐前線多久？」

　　「兩個月。」

　　「所以我要再見到妳的話，要等兩個月。」

　　「嗯。」

　　然後我和她就沉默著梳頭。

　　兩個月，對於長壽的夜魔族而言或許只是彈指之間，但對於目前處於迷惘中的我來說，卻是一段漫長的時光。

　　畢竟離別的日子就要來了，而我不確定未來的生涯規劃。

　　「我好像沒有聽說過妳家人的狀況呢？」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試著轉移話題。

　　「喔，關於這個話題，我們本家目前是四個軍職，我父親和我、三弟和二妹，母親大人算是民政職位，你要不要當行政人員呢？我們很缺人喔。其他的弟弟，除了四弟在王都研發局工作以外，其他三個都還在王都進修。我們家大概就是這樣，那你呢？」

　　安妮簡單勾勒出一個繁榮且重責大任的家族背景。

　　「我的話，家庭成員就很單純啊。我只剩下我媽一個人而已，而我父親早就死了。」

　　我說得平淡，那些陳年往事早已化作枯骨。

　　「嗯，抱歉。」安妮聽出了我語氣中的冷淡，輕聲道歉。

　　「沒事。畢竟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收到安妮的歉意，其實我才要對安妮說聲抱歉。

　　我本來以為我父親早就離世了，畢竟我媽是這樣說，我也是這樣信了。

　　若不是某天聽到我媽的友人說漏嘴，我還不知道原來我的生父攀上了豪門高枝，成為了他人的乘龍快婿。

　　這樣也好，反正我應該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裡，那就別去擋他人財路的小石頭了，當做他已經死了，也會是一件好事，而且我不用去面對什麼八點檔的愛恨情仇，也算是另外一種好事。

　　那種男人，對我而言與路人無異。

　　只是我媽離了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樣的苦楚。

　　想到前世獨自撫養我長大的母親，心中那股愧疚感又湧了上來。

　　說到這裡，我的表情，應該是很難看的樣子，還好我背對著安妮。

　　「還是你要在克拉姆城等一段時間，我請我母親去王都大圖書館幫忙找那本異界傳訊的魔法書看看。」安妮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情緒波動，語氣更加柔和了。

　　「你不需要太在意，我想母親大人應該會很樂意的。」安妮撫摸著我的後腦杓，看來是意圖讓我感到愉悅，擺脫剛剛那段的不悅感。

　　安妮真是一個溫柔的人。

　　看著她為我設想的模樣，我只能在心中輕輕嘆息，並將那份「愛妳無望」的酸楚，再次深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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