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異世界的文化差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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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將西南城區的石磚路染成一片暗紅，空氣中原本那股悶熱的氣息隨著晚風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混合著泥土的清新。

　　我們兩個向兔妹告別之後，安妮牽著我的手，緩慢地走在道路上。

　　雖然安妮她現在是一臉平靜帶點溫柔的表情，但我總覺得她好像有點生氣。

　　那握著我的手掌雖然依舊柔軟，卻隱約透著一股不容掙脫的力道，連她踏在地面的腳步聲都顯得比平時沉重了些。

　　若用一些話來形容，可以說安妮的背後有一個若隱若現的般若像。

　　那股從她身上散發出來、近乎實體化的怨念，讓我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再怎麼低情商的男人，也該知道在一個美女面前，去欣賞著另外一個美女，會是一條通往地獄的快速道路，但我就是沒有辦法，我也已經盡力去克制自己本身的慾望了，只好看看後續發展，希望安妮不會太過於生氣。

　　這段路走了沒多久，在我們前方有一台魔馬車來迎接安妮和我，載我們回到城堡裡。

　　魔馬車的車廂內部鋪設著暗紫色的絨布，雖然舒適，但在這沉默的氛圍中卻顯得有些壓抑。

　　車輪滾動在石板路上的輕微震動，規律得讓人心慌。

　　我們兩人離開兔妹家之後，已經差不多接近黃昏的時間了，雖然我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但在理論上應該是吃晚餐的時間了吧。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光影在車廂內不斷跳躍。

　　看著安妮依舊保持著平靜帶點溫柔的表情，而我不敢多說些什麼，一臉溫柔樣貌又帶點般若像的安妮，看起來有點像是暴風雨前的跡象。

　　『你的晚餐有想要吃些什麼嗎？我們雖然是貴族，但我們的飲食比較簡單，而且人口較少，所以沒有像其他領主那樣豐盛。』

　　在安妮開口說話之後，保持著緊張心情的我，總算可以鬆了一口氣。

　　她低垂著眼簾，修長的睫毛在眼窩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陰影，語氣平穩得聽不出起伏。

　　『我沒有挑食的習慣，但我也不了解妳們的飲食習慣，所以給我一般人的食物就好了，或者是不用準備也沒有關係，我不用天天進食，也能好好地活著。』

　　『嗯，放心，我們的飲食習慣，就跟今天所吃的川菜館差不多，只是沒有這麼辣與豐富性。』

　　『那我就沒有問題了。』

　　很快地，我們兩人回到了城堡裡。巨大的石造外牆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蒼涼，但也帶著厚重的安定感。

　　我被安妮牽著走，走到了餐廳裡。

　　整間餐廳裡的布置，非常地不像是貴族家庭，雖然說餐廳的空間大歸大，除了一張用樸素白布所蓋著的長餐桌與總共十二張椅子以外，就沒有太多樣的布置，蠻有種簡約風。

　　高聳的拱頂天花板下，只有幾盞亮著微弱黃光的魔導燈，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木柴燃燒後的煙燻味。

　　『妳們也太不像是貴族了吧？我怎麼覺得妳們一切好樸素，若沒有女僕或者是其他裝飾品，我還以為妳們是一般的大家庭。』

　　『我們的生活，本來就不太像是貴族，所以要裝成貴族的樣子，我們也是很辛苦的。我父親本身是還好，但我祖父大人比較魁武，就有被其他貴族戲稱為蠻人，雖然那些多話的貴族也是被祖父大人毆打過就是。』

　　安妮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也安排我坐在她的對面，而長桌的兩端是侯爵大人與侯爵夫人在坐的，也就是安妮的父母。

　　那空蕩蕩的主位讓這張大長桌顯得有些寂寥。

　　除了我們兩個以外，還有兩個女僕分別各站在我和安妮後面，一整個餐廳就只有我們四個人，這樣的情況，也不太像是貴族的樣子。

　　『妳們不會一起吃飯嗎？』

　　面對我的問題，安妮稍微地思考了一下。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淺嚐了一口，動作優雅卻自然。

　　『我們有些人在戰線上，幾個弟弟在王都求學，加上母親大人的話，大概就只有我們兩三人會一起吃飯。這段時間，母親大人去王都處理公事，順帶著探望弟弟們的生活。至於僕人的話，除了一兩個女僕值班，而其他人會被要求先去吃飯，我們不習慣搞這麼大的排場。說坦白一點，我們雇用僕人的情況，只是為了做給其他人看，讓他們知道我們有在重視僕人的生活要求，避免其他身為僕役的人們被雇主苛刻對待。』

　　『妳們真的很不像是貴族。』

　　『嗯，不習慣貴族生活的我們就是這樣。你們那邊的貴族生活是？』

　　在聊天的同時，我們今天的晚餐也送上來了。

　　安妮她們不是普通地樸素，我和安妮兩個人吃飯，總共送上了三菜一湯。

　　兩盤看不出來是什麼樣的青菜，可能是異世界的蔬菜，顏色翠綠且冒著騰騰熱氣；一盤是不知名的肉片炒青菜，陣陣鹹香撲鼻而來。若不是還有女僕幫忙盛飯，我還以為我來到了一般人家。

　　『我們的世界，現代是沒有什麼貴族的名號，不過在有錢有權的人家裡，才不會像妳們這樣，看起來相當地樸素。』

　　『你喜歡豐盛一點？』

　　『沒有，我比較習慣樸素一點的生活。過於享受的話，我也會覺得很奇怪。』

　　『嗯，我也是比較喜歡簡單一點的生活。』

　　『我們那裡的古代貴族，向來都很誇張，比如一個貴族吃飯，整張桌子要擺滿，或者是擺上好幾道菜，這樣看起來才有氣勢，甚至於料理吃不完就直接丟棄。』

　　『好浪費食物的感覺。』

　　『是啊，所以我也是很看不習慣，還好妳們的生活比較樸素，不然我會想要逃跑。』

　　聽到我的回答，安妮對著我微笑了一下，繼續夾菜吃飯。

　　那一笑讓剛才那種壓抑的「般若氣息」稍微散去了一些，餐廳內的溫度也似乎回升了幾度。

　　『嗯，等下要安排女僕幫你洗澡嗎？還是你要自己挑？』

　　沒有留意到安妮的話會突然轉到這個方向來，我一整個被嚇到，差點把嘴巴裡的菜噴了出來。胸口一陣憋悶，猛烈地咳嗽了幾聲。

　　『妳在說什麼？』

　　『找女僕幫你洗澡啊。因為你是男性的心理，所以我就有幫你找了自願跟隨你的年輕女僕來幫你洗澡，這樣一來就算是你的妾室。比如幫你盛飯的那個女僕，你看你可不可以接受她。』

　　安妮的這般話，太過於有衝擊性了，我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莫名其妙我就要多了一個小妾。

　　這異世界的倫理觀念發展，顯然遠遠超出了我的認知預期。

　　我轉頭看著正在盛飯的年輕女僕，而她一臉嬌羞地看著我，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不安與期待，手裡還忙著盛飯。

　　迅速地盛完飯，放在我面前之後，站回了我的右後方。

　　我甚至能感覺到她因為緊張而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等一下，為什麼會搞到這種地步？』

　　『因為你救了我，對克拉姆侯爵領來說，算是一件大功勞，畢竟我是下一代克拉姆侯爵。考慮到你一個人在這個世界生活，相對地不方便，而我們又沒有買賣僕役的習慣，所以便徵求自願者來當你的妾室，還是你要自己挑選呢？』

　　這般話，安妮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只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我聽得非常恐怖。

　　還沒成年的我，就要有一個小妾，這個異世界的情況，實在好威猛啊。

　　『嗯，我可以拒絕嗎？』

　　『可以，不過錯過了就沒有下一次了喔，還是你要自己挑選？』

　　『嗯，我還是要拒絕，我比較想要在彼此對彼此有所了解之後，才會有婚配的可能性，所以我不能接受這個提議。』

　　『嗯，我知道了。繼續讓她服侍你吃飯好嗎？』

　　『嗯。』

　　和安妮達成協議之後，我默默地接受女僕的各種服侍，雖然這是一個男人的幸福時間，但我還是沒辦法接受這種看起來像是買賣婚姻的模式。

　　雖然女僕夾菜的動作非常輕柔細心，但我內心深處卻感到一股莫名的沉重感。

　　沒有緣份的人，請在未來裡多多保重，我在心裡這樣子說。

　　這一頓飯，吃不了太久的時間，屬於男人與她的幸福時間，總是要過去了。

　　坐在椅子上的我牽起她的手，那隻手雖然因為勞動而有些薄繭，卻溫暖而真實。

　　她一臉嬌羞地看著我。

　　我好好地看清楚她的外表，一整個清秀的樣子，是個賢妻良母的女子，我是如此相信著。

　　最後還是要開口的，我不想傷人，但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抱歉，我不能讓妳當我的妾室，畢竟我是個喜歡漂泊的人，而且我比較喜歡有感情基礎的婚配，希望妳會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聽完我的話，她默默地低著頭回我說：「嗯，謝謝你。」那聲音小得幾乎微不可聞，帶著一絲解脫後的失落感。

　　「妳先休息幾天吧，我會跟女僕長說明。」

　　「是。」

　　說完話的安妮，往餐廳外面走去，那搖曳的裙襬消失在長廊的轉角。

　　我趕緊放下餐具，跟著安妮離開了餐廳。

　　離開了餐廳之後，安妮說要帶著我前往我今晚的房間。

　　在前往房間的路上，遭到安妮的言語攻擊，走廊兩側的火炬忽明忽暗，映照著她的側臉。

　　『你真是個殘忍的人啊。』

　　『沒有感情的基礎，我怎麼可能會接受。話說這也是妳塞給我，卻要我背這個過錯，妳才好過份。』

　　聽到我的回答之後，安妮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在幽靜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一點調皮的味道。

　　『是是是，我是壞女人，這樣可以了嗎？』

　　『還可以接受。』

　　『要洗澡的話，可以找那個女僕幫你喔。』

　　『妳也太壞了吧？』

　　『還好啦，跟你學習的。好啦，你的房間到了，等下有什麼需求，再按一下房間裡的通話式魔導器。對了，你想要住多久都沒有問題喔，歡迎你在克拉姆城定居。』

　　『好，我暫時想不到我要去那裡。』

　　『好啦，我先去洗澡了。』

　　『晚安。』

　　看著安妮離去，那輕盈的背影逐漸融入陰影中。

　　我正要打開房門時，安妮突然地回頭。

　　『灰，再次地感謝你救了我。』

　　『舉手之勞。』

　　安妮拉起洋裝的裙襬，雙腿交叉微微彎曲，做出貴族女子的敬禮姿態，那動作優美如同一隻天鵝。

　　我微笑了一下，右手撫胸，以貴族男子的敬禮姿態回應，雖然我現在穿著小洋裝，這場面看起來頗有些不倫不類。

　　我們兩個人對視著，給彼此一個微笑之後，安妮轉身離開，而我打開了房門，默默地躺在床上。

　　柔軟的被褥包裹著我疲憊的身軀，鼻間嗅到了淡淡的薰衣草香。

　　將剛剛那幕好好地留在心裡面。

　　此刻的安妮好美，美到我無法去形容，尤其是她的微笑，那是洗淨了剛才所有「般若戾氣」後，最真實也最溫柔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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