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各自遠颺（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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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早，我便在睡在身邊的安妮那極其輕細的呼喚聲中悠悠醒來。

　　清晨那帶著一絲涼意的微光，穿透了半透明的薄紗窗簾，化作一片片柔和的金粉灑在柔軟的床鋪上，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層如夢似幻的朦朧光暈裡。

　　安妮此時正半閉著眼睛，她的聲音軟糯而帶著濃濃的睡意，在我的耳邊輕輕呢喃，羽毛般地拂過我的耳廓，帶來一陣酥麻的暖意。

　　看著她那因為睡眠而顯得格外柔和的面龐，我輕聲回應。

　　「安妮早。」

　　聽到我的聲音，她那白皙的臉頰微微蹭了蹭枕頭，迷迷糊糊地嘟囔著。

　　「早安，灰。你起床了就好，我再睡一下。」

　　一臉睡眼惺忪的安妮，將我叫醒之後，便再度地倒頭就睡。

　　她那原本有些緊繃的身軀，在確認我醒來後徹底放鬆下來，順從著濃濃的倦意翻了個身。

　　她拉起滑落到肩膀處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淡淡的陰影，隨著她平穩而規律的呼吸，睫毛輕微地顫動著。

　　看著她逐漸入睡的樣貌，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我忍不住伸出手，輕摸了她那頭亮麗迷人的銀色長髮，便輕緩地起身離開床上，準備去跟兔妹見面。

　　那銀絲般的長髮觸感冰涼滑順，如同上好的綢緞在指尖流瀉，散發著淡淡的洗髮餘香，縈繞在鼻尖。

　　※

　　今天是婚假第五天，輪到要跟兔妹兩人一起活動了。

　　想到這裡，我的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期待與溫柔。

　　被安妮叫醒的我，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但我起床活動一下，以精神飽滿的狀態，與兔妹一起活動。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晨間的空氣帶著微微的冷意，自窗縫間滲透進來，吸入肺部讓人精神為之一振，驅散了殘留的朦朧睡意。

　　站在走廊的窗前，看著外面逐漸亮起的街景，我不由得有些猶豫。

　　昨天跟安妮一起逛了西南區域的觀光市集，那裡滿是琳瑯滿目的小飾品與熱鬧的喧囂，接下來是要帶著兔妹逛西南區域的觀光市集，還是直接逛正南區域的觀光市集。

　　稍微地思索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那兩個市集的風情，最後還是覺得等到兔妹出現之後，再來決定今天的行程。

　　畢竟每個人喜好的氛圍不同，還是尊重兔妹她的想法比較好，這樣才能讓她度過最愉快的一天。

　　整理好自己的外觀，確認衣著整齊、儀容得體之後，我便下樓去等待兔妹的出現，而不去敲兔妹的房門，避免讓兔妹覺得我在催促她的意思。

　　此時的客廳裡靜悄悄的，沒有多餘的聲響，只有清晨的陽光透過高聳的拱窗，在地板上投射出光斑。

　　原本的暴食卿官邸跟其他七卿官邸一樣，都會有配置一群由薇爾絲特所安排的僕人，從貼身處理事務的執事女僕、負責打掃清潔的女僕，以及會在專屬馬車待命的車伕和在廚房待命的廚師。

　　這是一套極為嚴密且奢華的服務體系，能將主人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

　　因為我想要這幾天能夠比較輕鬆點，不想隨時都有人在身旁緊盯著侍奉，便讓她們自由活動，放了她們的假。

　　沒有了僕人們往來穿梭的腳步聲，也沒有了盤子碰撞或低聲交談的雜音，整座寬敞的宅邸在清晨顯得格外的幽靜與愜意，反而更像是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家。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拿出薇爾絲特給我的書籍，一邊放鬆自己的身心，等待著兔妹的出現。

　　厚實的皮質沙發傳來沉穩的支撐感，將我有些緊繃的背部溫柔包裹。

　　手心摩挲著粗糙而厚實的書頁，隨著一頁頁的翻動，感受著油墨與紙張的獨特香氣，我的心情也隨之沉澱下來，浮躁盡消。

　　過了不久，樓梯口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摩擦聲，兔妹緩慢地走下樓，與抬頭看她的我四目相望。

　　她的腳步極輕，像是一隻敏捷的林間小獸，但走下木質樓梯時仍帶著一絲晨起的慵懶，肩膀微微放鬆著。

　　在看清我的瞬間，兔妹一臉震驚地看著我，又轉頭看了樓上一眼。

　　接著她再度地看著我，細聲地說：「灰，為什麼你會這麼早起床？這時候不是該睡在安妮姊姊身邊嗎？」

　　她的耳朵微微抖動，雙眼睜得大大的，原本放鬆的瞳孔微微收縮，眼神裡滿是不解與一絲慌亂，似乎害怕自己打擾了我們的甜蜜時光。

　　看著她那緊張的模樣，我不能理解兔妹輕聲詢問的目的，也不知道她所詢問的問題背後有什麼深意。

　　在我看來，醒了就起床是很自然的事，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

　　我坦然地對著她微微一笑，說：「安妮叫我起床等妳，所以我就起床下樓，坐在這裡看書等妳。」

　　聽到我的回答，一臉驚訝的兔妹，輕輕地拍打著自己的胸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色逐漸恢復正常。

　　我對她提出了我的疑問，畢竟她現今的裝扮，並不是我所想像的那種適合出遊的。

　　她沒有穿平時那些亮麗的便服，反而顯得格外俐落，透著一股隨時準備投入戰鬥或高強度活動的幹練。

　　我指了指她身上的衣著，開口問道：「妳為什麼會穿這樣？」

　　穿著一身適合活動的布衣布褲，配帶著半截式皮製胸甲來固定自己胸部的兔妹。

　　低頭看了一下自身的裝扮，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抬頭看著我，露出微笑了一下，便說：「天剛亮，我先去做點基礎訓練，再回來換衣服。」

　　我微微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天剛亮？」

　　兔妹點了點頭，有些靦腆地解釋道：「嗯，天才剛亮沒有多久，我醒來了，穿好衣服，下樓就看到灰了。」

　　聽完兔妹的回答，這下子我就清楚了，也知道兔妹剛剛為什麼會如此驚訝了。

　　她大概是以為自己起得太晚，耽誤到自己的訓練時間，或者是驚訝於我這個平常有些散漫的人居然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客廳。

　　在沒有執事女僕的提醒，我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結果是我起了一大早。

　　這樣一來，也不能怪安妮搞出烏龍，畢竟安妮是個過著軍旅生活的人。

　　對她而言，這種天剛微亮的時刻恐怕已經是平時早操的時間了，她的生理時鐘早已被刻上了嚴格的軍事印記。

　　既然起了一大早，那是否該把行程提早，我正這樣想的時候，兔妹輕輕上前一步，主動提出她的想法。

　　「灰，你可以在客廳看書等我嗎？我想要去做點基礎訓練。」

　　提出這樣想法的兔妹，一臉愧疚地看著我。

　　她的兔耳朵微微耷拉下來，貼在腦後半側，雙手有些不安地在身前交握，指尖輕輕捏著衣角，似乎覺得在難得的相處日子裡，讓我等待是一件極其失禮的事。

　　看著她那充滿歉意的眼神，我心中只有溫暖與疼惜。

　　我知道兔妹自從在十溪城學習了琉球手的各種架式之後，每天早上都會去自我練習，甚至於在一些空檔時間，也會做點練習。

　　這種堅持與毅力，是我一直非常欣賞並敬佩的。

　　我不希望她為了遷就我而放棄自己的堅持，於是合上書本提議。

　　「不然我跟著妳去，一邊看書，一邊看妳做基礎訓練。」

　　聽了我的建議，兔妹眨了眨眼，有些猶豫。

　　「這樣好嗎？」

　　我知道兔妹顧慮到我的身體。

　　史萊姆這個種族，對於肉體操作的穩定性太低了，更別說我的靈魂，還沒辦法把史萊姆本體駕馭住，所以轉生的我到了現在，還是一個以遠程攻擊為主的術士。

　　但我並不想因此而錯過與她相處的任何一刻，拍了拍手中的書本笑著說：「沒關係，我只是換個地方看書而已。」

　　「好，謝謝灰。」

　　兔妹一聽到我的回答，便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一瞬間，她原本耷拉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雙眼亮晶晶的，盛滿了純粹的喜悅。

　　決定好了我們兩人後面的行程之後，我迅速地把擺放在桌面上的書籍全部收了起來，示意著兔妹可以帶路，便以半步之遠的距離來跟在兔妹後面。

　　清晨的街道十分安靜，薄薄的晨霧還未完全散去，我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板路上激起微弱的回響，伴隨著規律的節奏。

　　看著前方步伐輕快的背影，我忍不住輕聲感嘆。

　　「兔妹妳一直都是很努力地訓練自己。」

　　聽到我的讚許，兔妹微微轉過頭，雖然有些羞澀，但眼神中卻透著無比的堅定。

　　「嗯，我知道我是一個實力很弱的前鋒，所以我要努力地訓練自己，而且在王都這段時間，薇爾絲特姊姊也有幫我找了好幾個擅長盾技的教官，我會更努力學習的。」

　　說到這裡，她捏了捏拳頭，那一副認真又充滿幹勁的神情，在晨光的照耀下顯得無比耀眼。

　　我認真地看著她，由衷地鼓勵。

　　「嗯，加油，我相信妳可以的。」

　　面對我這樣的話，兔妹害羞地向我點頭一下，便繼續帶領著我前進。

　　她的雙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連帶著兔耳朵的尖端也微微泛紅，腳步卻似乎因為我的鼓勵而變得更加輕快，像是一陣歡樂的微風。

　　離開暴食卿官邸的區域，我們兩個人一直往北方的城區走了過去，沿路都有一整排的大型石造建築。

　　那些建築外牆粗糙而厚實，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經過了這一排排的大型石造建築，雖然不知道這些沒有窗戶的石造建築本身用途是什麼，但我知道現在所在地是歸屬於軍事區域，所以我便對這些奇特的石造建築不再好奇下去了。

　　這些建築透露出一種冰冷而嚴肅的氛圍，與南邊熱鬧的商業區截然不同，讓人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

　　時間過得很快，負責帶路的兔妹就帶領我到了一個訓練場，而這一個看起來佔地相當大的訓練場中，最吸引我目光的，便是停放在訓練場旁邊的魔王號航空戰艦。

　　那龐大的鋼鐵身軀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宛如一隻沉睡的巨獸，無聲地散發著壓迫感。

　　除了堅守在魔王號航空戰艦四周、全副武裝戒護的衛兵，還有不少穿著工作服，戴著安全帽的技術人員在魔王號航空戰艦四周進行養護工作，不時傳來金屬敲擊聲。

　　兔妹帶著我走到訓練場邊緣，指了指一旁乾淨的長椅。

　　「灰，我們到了。你先在這裡找地方坐著看書，我先去跑步。」

　　兔妹帶領著我去訓練場旁邊的椅子坐著，看著我一坐好之後，對著我稍微地揮手，便自己去繞著訓練場的周圍跑步。

　　她的身影迅速融入了清晨的微風中，步伐規律而有力，在朝陽下揮灑著青春與汗水。

　　我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翻開手中的書本，偶爾抬頭追隨那道充滿朝氣的身影，感受著這份寧靜而美好的晨間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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