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各自遠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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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西方落下的太陽，逐漸被高聳的外城牆遮蔽住。

　　橘紅色的餘暉在厚重的石牆邊緣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將街道上行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那光芒帶著日落前最後的溫熱，將整座魔王國的首都渲染得如同夢境般燦爛。

　　一直是走馬看花狀態的我，手牽著一臉心滿意足的安妮，兩人緩慢地走到了第八環路上的候車區，正準備跟前來這個市集遊玩採購的觀光客們一起排隊等待共乘馬車的到來。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香料與甜點的甜膩氣味，混雜著周圍人們熱情的喧鬧聲，讓這座城市的傍晚顯得格外有活力。

　　叫賣聲、孩童的歡笑聲，以及遠處街頭藝人的風笛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充滿生活氣息的協奏曲。

　　安妮的手暖烘烘的，指尖帶著微弱的粗糙感，那是長期握持兵器留下的痕跡，卻在此時傳遞著無比踏實的溫度。

　　我稍微加重了手掌的力道，將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感受著她與我緊密相連的溫度。

　　因為正南、西南和東南這三個特別被規劃成商業區的區域，禁止著各種馬車通行往來，而讓這個臨時市集的規模達到最大，於是第八環路便成為共乘馬車的通行路線。

　　這條交通要道無疑成了整座城市最繁忙的動脈。

　　熙熙攘攘的人潮將候車區擠得水洩不通，每個人手上都提著大大小小的戰利品，臉上掛著滿足卻又疲憊的笑容。

　　摩肩接踵的遊客們不斷推擠著，我不著痕跡地挪動身體，讓安妮可以稍微地避開人流。

　　我稍微地看了排隊人潮，計算一下我和安妮兩人要等待幾台共乘馬車，估計至少得耗上大半個鐘頭。

　　看著前方望不到盡頭的人龍，我不禁微微皺了下眉頭，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氣。

　　安妮看了我一眼，似乎察覺到我眼中那一絲無奈，便輕輕地微笑了一下，拉著我離開了排隊人潮。

　　她那亮眼的銀色長髮在夕陽餘暉下微微擺動，折射出柔和的光暈。

　　那一瞬間，她轉過身來的靈動姿態，美得讓我有些屏息。

　　「怎麼了？」

　　雖然我不懂安妮想要做什麼？不過我就直接問了。

　　我一邊順著她的拉扯往前走，一邊看著她那帶著一絲調皮的背影。

　　看著她那因為小小的惡作劇得逞而微微聳起的肩膀，我的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上揚。

　　「秘密。」安妮回頭丟了一個微笑給我，便繼續走在前方，牽著我的手前進。

　　那笑容就像盛開的春花，帶著一抹神祕與藏不住的笑意，步伐顯得無比輕快。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冷靜睿智的眼眸，此刻卻閃爍著像小女孩般狡黠的光芒，晃得我有些失神。

　　看著她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樣，我忍不住捏了捏她暖和的手心，故意逗弄她說：「裝神祕，待會要是帶錯路走到死巷子裡，我可不負責背妳回來。」

　　安妮聞言，稍微放慢了腳步，轉過頭來對我扮了個鬼臉，嬌嗔地反駁。

　　「誰背誰都還不知道呢？我的方向感可比你好很多了。到時候如果是你走不動，求著要我牽你，我還得好好考慮一下呢。」

　　「高貴的克拉姆家大小姐怎麼會迷路呢？是我多慮了。」我看著她那神氣活現的可愛模樣，心中滿是寵溺，忍不住笑著順從她的話接了下去。

　　「知道就好，快點跟上啦。」她握著我的力道卻又緊了幾分，嘴角揚起的弧度怎麼也藏不住。

　　那份屬於夫妻間的親暱與默契，隨著彼此手心裡沁出的微微薄汗，一點一滴地滲透進心田。

　　安妮帶領著我走到了另外一個候車區域裡，和站在車廂旁邊等待的女僕點頭致意之後，我們兩人就進入了掛著克拉姆家族徽章的馬車。

　　這裡相較於剛才的喧囂顯得安靜許多，地毯柔軟，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香氣。

　　那些紛擾的叫賣聲與嘈雜的人聲彷彿在踏入這個區域的瞬間就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佔地有點寬廣的候車區是屬於魔王國貴族、高階冒險者與外國有力人士所使用的專屬停車場。

　　四周停放的馬車皆裝飾華美，拉車的駿馬也全都是毛色油亮、身形高大的良駒。

　　那些精美的徽章在落日餘暉下閃爍著低調而奢華的光芒，昭示著使用者非比尋常的身份。

　　我們在車廂裡面坐好之後，掛著克拉姆家族徽章的馬車就緩緩地前進。

　　車廂內部的坐墊柔軟舒適，隨著車輪滾動發出的規律聲響，白日的疲憊彷彿也在這溫暖的空間裡漸漸消散。

　　車窗外掠過飛逝的街景，而車廂內卻自成一個親密無比的私密小世界，安妮身上的淡淡香氣在密閉的空間裡漸漸濃郁，悄悄撩撥著我的心弦。

　　「馬車一開始就停在這邊等我們嗎？」我側過頭看著身旁的安妮，一隻手依然捨不得放開，依舊在身側與她緊緊相扣。

　　「沒有喔，我覺得天色晚了，就提早通知他們來接我們。」安妮一邊說著，一邊將身體微微往我這邊傾斜，肩膀輕輕貼著我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嗯。」面對安妮的解釋，我輕輕地點頭，不反對她的安排。

　　看著她因為體貼而微微揚起的嘴角，我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意，隨之將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不過看著她那微微揚起、帶著點期待被稱讚的嘴角。

　　那副「我厲害吧？快點誇獎我」的生動表情，實在是可愛到犯規。

　　我忍不住升起了一股想逗弄她的壞心思，開口調侃道：「原來妳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盤。那剛才還裝作沒事一樣，拉著我陪妳去跟那一大群人排隊？看我算時間算得一臉無奈，妳心裡其實在偷偷笑我吧？」

　　安妮聽了，精緻的小臉微微一紅。在昏暗的車廂光線下，那抹紅暈顯得格外誘人。

　　伸出粉拳在我肩膀上輕輕捶了一下，說：「我才沒有偷笑呢，我那是想看你牽著我的時候，會不會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誰知道你這個木頭，排隊的時候，就只會盯著人頭算時間，真是一點情調都沒有。」

　　「排隊能夠有什麼樣的情調？」我笑著捉住她那隻作亂的小手，握在掌心裡輕輕捏了捏。

　　她的拳頭根本沒用力氣，軟綿綿的，打在身上更像是某種親昵的撒嬌。

　　「不過我是很開心，可以跟妳手牽手站在那邊。」

　　「嗯，我也是。」安妮看著我們相握的手，眼底卻滿溢著溫柔的笑意。

　　她有些害羞地微微低下頭，卻將身子靠得更緊，感受著彼此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

　　馬車順著規定通行的路線，回到了暴食卿官邸。

　　一進入官邸大門，站在門口待命的女僕，便主動告知我，我等四人份的晚餐已經做好了。

　　廚房方向傳來陣陣誘人的燉肉與熱湯香氣，驅散了入夜後的微涼。

　　那是混合了香草、奶油與濃郁肉汁的香氣，瞬間勾起了我們的食欲。

　　向女僕點頭致意的我牽著安妮的手，也招呼著兔妹和月一起就座。

　　兔妹見到我們回來，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餐桌上搖曳的燭光將每個人的臉龐照得暖洋洋的，大家一邊享用著精緻的料理，一邊分享著白天的見聞，氣氛溫馨而和諧。

　　歡聲笑語在溫暖的餐廳內迴盪著，白日裡累積的疲累，都在這溫暖的餐桌上釋放一空。

　　吃完晚餐，稍微閒聊之下，安妮便拿出了一個袋子，遞給了兔妹，兔妹伸出雙手收下了這個袋子。

　　也拿出另外一個袋子，遞給了月，月跟兔妹一樣雙手接下這個袋子。

　　那兩個袋子是用精緻的軟呢布料縫製的，綁著漂亮的緞帶。

　　淡淡的薰香從布料縫隙中滲出，顯然是安妮精心挑選的禮物。

　　「我替妳們兩個買了幾件新衣服，希望妳們會喜歡。」安妮的臉上掛著主母特有的溫柔與大度，眼中滿是對她們的關懷。

　　「謝謝安妮姊姊。」兔妹抱著袋子，頭上的兔耳朵高興地抖動了兩下，雙眼閃閃發亮。

　　「感謝安妮主母。」月則是一如既往地沉穩，但眼中卻也盛滿了感動與尊敬，深深地向安妮鞠了一躬。

　　「不用客氣。」向兔妹和月兩人揮手的安妮，便牽著我的手，走上了二樓。

　　她的手指輕輕扣進我的指縫，帶著些許撒嬌的意味，引領我回到溫暖的臥室。

　　那一路上，我們並肩而行，她的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摩擦著我的褲腳，發出微弱而曖昧的沙沙聲。

　　當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走廊上的燈光時。

　　臥室內只剩下魔導燈的微弱燈光，將兩人的影子交疊著拉長在牆壁上。

　　空氣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平添了幾分只屬於我們夫妻二人的私密與曖昧。

　　「妳今天玩得開心嗎？」我轉過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

　　「很開心喔，畢竟我很少出來逛市集，尤其是和你逛市集。」安妮順從地伸出雙手環繞住我的脖子。

　　「嗯，我也是，我很開心。」我低頭看著她，只覺得喉嚨有些發緊，摟在她腰間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緊，感受著她驚人的柔軟與溫度。

　　「不知道我們會不會再見到雙雙呢？」安妮想起下午的那個銀狐小女孩。

　　畢竟安妮就這樣抱著那個走失的小女孩一段時間。她的神色中多了一抹溫柔的母性光輝，那樣的安妮美得不可方物。

　　「妳不是說雙華是獸王國使節團的代表之一，那她們應該還會留下來好幾天吧，到時候，我們再一起過去看看咩。」我用手指輕輕撥開她散落在頰側的一縷銀絲，溫柔地對她說。

　　「說的也是。」安妮像是鬆了一口氣般笑著點了點頭。

　　「我也是傻掉了，他們獸王國使節團要回去獸王國的路上，也是會經過克拉姆城，到時候，我還可以好好地招待他們。」

　　「看起來妳很喜歡雙雙呢，這麼喜歡小孩子，不愧是安妮媽媽。」我忍不住低聲調侃她，眼中盛滿了調皮的笑意。

　　「嗯，我喜歡小孩子，不管什麼種族的小孩子，都是很可愛的。」安妮輕輕地點頭，並露出溫暖的微笑。那毫無防備、純粹無暇的笑容，瞬間擊中了我內心最柔軟的角落。

　　「我也覺得妳很可愛啊。」我凝視著她，脫口而出這句由衷的讚美。

　　「嗯，我不美嗎？」安妮微微挑起秀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故意刁難我的撒嬌味道，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我，嘴角噙著壞笑。

　　「不，這時候的妳，就是可愛，尤其是談到小孩子的時候，就是相當可愛。」我一本正經地向她解釋，雙眼真摯地注視著她，不想讓她產生一絲一毫的誤會。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有美的時候？」她歪了歪腦袋，雙手微微施力，將身體更貼近我一些，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我的下巴，簡直是在考驗我的自制力。

　　「不，安妮在我心裡，就是最美的那一個。」我不假思索地說道，語氣無比堅定。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精緻五官，我的心跳也跟著加速了一下。

　　「喔，兔妹和月呢？」她那精明的小腦袋一轉，立刻給我拋出了一個送命題，眼神中帶著一絲促狹的審視。

　　「當然不是啊，兔妹是可愛，超級可愛的那種，月呢，就是一種充滿神祕的美。」我連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回答，求生欲極強地給出了最完美的標準答案。

　　「好吧，算你過關。」安妮滿意地哼了一聲，眼角眉梢都帶上了燦爛的笑意。

　　「謝謝老婆，我最美的老婆。」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抱緊了她，隨口吐露出了這個在我原本世界中最親昵的稱呼。

　　「老婆？」聽到我的用詞，安妮感到疑惑。她那長長的睫毛撲扇著，微微偏過頭，臉上寫滿了純真的不解。

　　看著安妮疑惑的表情，我輕輕地笑了一下。

　　畢竟這裡是異世界的魔王國，安妮當然不知道老婆的涵義。

　　我有些寵溺地颳了刮她的瓊鼻，溫柔地解釋道：「老婆是我們那邊的詞彙，就是一種夫妻之間的暱稱。」

　　「所以我該叫你？」安妮露出理解的表情，而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她好奇地看著我，雙眸亮晶晶的，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嘗試這個新奇的異世界稱呼。

　　「老公。」我輕聲地說。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

　　安妮點點頭，便低聲地說：「嗯，老公。」

　　看到安妮這樣溫柔的樣子，用這樣輕柔的嗓音，叫我一聲老公。

　　她那微微顫抖的聲音像是帶有魔力的電流，在我的耳膜邊炸裂開來。

　　我的心裡根本就是被爆擊。

　　那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與酥麻感瞬間直衝腦門，讓我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喔，我心滿意足了。」我傻笑著，將臉埋進她芬芳的銀髮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滿足地嘆息。

　　「嗯，你喜歡就好。」安妮輕輕地點頭。

　　她的雙頰此時已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層粉紅。

　　「老公。」她伏在我的懷中，用極其細微、小貓般的聲音又喚了一聲。

　　「嗯。」我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面對我的回應，安妮輕輕地搖搖頭，一臉微笑地看著我。

　　那眼神帶著一絲嗔怪，又帶著一絲期待。

　　看到安妮的動作，我才意識到我剛剛做錯了。

　　既然她都叫了我，我應該用相應的稱呼回應她才對。

　　「老婆。」我改口，溫柔無比地呼喚。

　　「老公，我很喜歡你這樣叫我，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安妮滿足地閉上眼睛，將臉貼在我的胸膛上，聽著我為她瘋狂加速的心跳，雙手悄悄圈緊了我的腰。

　　「嗯，老婆，我也喜歡你叫我的時候。」

　　我看著她那張精緻無暇的小臉，看著那因為害羞而微微顫抖的紅唇。

　　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宣告斷線，我低下頭，在壁爐溫暖火光的映照下，輕輕地吻了安妮一下。

　　那是個溫柔、綿長，且承載了無盡愛意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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