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各自遠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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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舉辦婚禮而暫時卸下克拉姆城繁重軍務的安妮，此時徹底擺脫了平日在軍營中那副威嚴冷靜的模樣。

　　她褪去了沉重的輕甲，換上一身簡約而不失優雅的便服，在熙熙攘攘的臨時市集裡，變身成了一個對各種新鮮事物感到無比興奮的小女孩。

　　周圍是喧鬧的叫賣聲，五彩斑斕的遮陽棚架櫛比鱗次地排列著，空氣中瀰漫著烤肉與甜點的誘人香氣。

　　安妮邁著輕快的步伐，一雙明亮的眼眸在各個攤位間流轉。

　　一下子興致勃勃地看著木製攤販上擺滿的手工布製品玩偶，那些用棉線縫製的小巧魔獸造型憨態可掬。

　　一下子又被旁邊掛在木架上、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的各種獸耳髮箍奪去了目光。

　　那雙靈動的眼眸中滿是如孩童般的純粹喜悅，午後柔和的金輝灑在她柔順的髮絲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暈。

　　滿臉興奮般的安妮伸手拿了一個兔耳髮箍，便戴了起來，並借用攤販置於檯面上的小鏡子，小心翼翼地撥弄、調整著自己的髮型，確保那兩隻毛茸茸的白色長耳朵端正地立在頭頂上。

　　她帶著一絲調皮與期盼，轉頭跟我說：「我這個樣子，有像兔妹了嗎？」

　　那白色毛茸茸的兔耳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襯得她原本就溫柔的面容更添了幾分俏皮與靈動。

　　面對如此可愛樣貌又興奮不止的安妮，我只覺得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碰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輕聲地笑了一下，對她點頭便說：「安妮這樣很可愛喔。」

　　聽到我的讚美，安妮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連耳根都有些發熱。

　　「謝謝。」說完話的安妮，轉頭看了旁邊的人群一下，似乎想要遮掩著自己的嬌羞樣貌，畢竟這是丟出相當明顯的直球攻勢。

　　她有些慌亂地將視線投向喧囂的街道，雙手不自覺地輕輕絞在一起，試圖用轉移視線來平復劇烈跳動的心臟。

　　我看著如此嬌羞的安妮，嘴角微笑了一下，轉頭看了攤位上的商品。

　　這個小攤位雖然不大，但商品的種類卻異常豐富。

　　看著掛在攤位架子上的獸耳髮箍，有許多種獸耳髮箍，除了常見的貓耳犬耳兔耳等各種獸耳髮箍以外，還有一些款式比較特別的髮箍，比如說兩邊各撐起成人巴掌大般耳朵的象獸人髮箍。

　　那些奇特滑稽的造型讓人看了忍不住發笑，在琳瑯滿目的小玩意中顯得格外扎眼。

　　嘗試過兔耳髮箍的安妮，把手中的兔耳髮箍放回攤位上，便挑了一款銀色狐狸耳朵髮箍，藉由鏡子來觀察自己的樣貌，思考著自己適不適合戴銀色狐狸耳朵髮箍。

　　那對銀狐耳朵使用了上等的仿生獸毛，在陽光下泛著水波般的細緻光澤，邊緣還綴著幾縷細碎的白毛。

　　那個銀色狐狸耳朵髮箍戴在安妮頭上，讓擁有一頭相當亮麗般銀色長髮的安妮，看起來更像是一隻銀狐獸人，而讓我覺得那個銀狐耳髮箍，真的蠻適合她戴。

　　銀色的髮絲與銀狐耳幾乎融為一體，毫無違和感，反而多了一種高貴神祕卻又嬌俏動人的氣質。

　　我不禁看呆了半晌，隨即由衷地讚歎道：

　　「這個蠻適合妳的。我覺得這樣的安妮很美。」

　　「是嗎，既然灰這樣說，那我就戴這個髮箍了。那你要不要挑一個髮箍？」

　　對我的言論感到滿意，安妮帶著笑意對我說出她的想法。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嬌嗔，眼神裡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彩。

　　一臉興奮的安妮都這樣問我了，我便點頭同意，伸手拿了攤位架上的黑狐耳髮箍戴上。

　　其實剛才在旁邊，觀看著安妮挑選髮箍的時候，我也想過若是我戴的話，我會想要戴什麼？

　　雖然我平常對這種裝扮性質的飾品毫無興趣，甚至覺得有些彆扭，但看著她那期待的眼神，任何拒絕的話語都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抱持著這種想法的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件掛在商品架上的黑狐耳髮箍。

　　那對耳朵呈深邃的墨黑色，尖端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暗紅，顯得內斂而低調。

　　「我這樣就好了。」

　　覺得黑狐耳髮箍順眼的我，便不去照鏡子來確認自己的樣貌。

　　對我而言，這只是一次單純的陪伴，並不需要特意去審視自己在鏡中的模樣。

　　安妮見我毫不猶豫地戴上了黑狐耳，雙眼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寶物一般，上上下下打量著我。

　　「原來是黑狐呢。不過這樣的灰，看起來蠻帥氣。」

　　面對安妮的直球攻勢，我微笑地點頭回應，並主動跟攤販結清了兩個髮箍的錢，便牽著安妮的手，繼續往其他攤位前去。

　　在攤販老闆樂呵呵的道謝聲中，我將幾枚銅幣遞了過去。

　　我自然而然地伸出左手，輕輕牽起了安妮那溫軟柔嫩的右手。

　　那牽住安妮的手，在安妮的默許之下，逐漸轉變成十指相扣的情況，而我們清楚知道彼此臉上的羞澀。

　　起初只是指尖與掌心的輕微觸碰，但在兩人都沒有抗拒的默契下，手指逐漸滑入彼此的指縫，最終緊緊相扣，沒有一絲縫隙。

　　微涼的晚風吹過，卻無法吹散我們掌心相貼處傳來的滾燙溫度。

　　一邊隨著安妮在她有興趣的攤位停留下來，看著她對各種服裝配飾的挑選，一邊順著人群前進的方向走了過去。

　　市集裡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被推向了遠方，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灰你不買東西嗎？」

　　「沒關係，妳就挑妳喜歡的。」

　　我站在旁邊看著安妮在各攤位上挑選她有興趣的商品，而她也有意地只用右手挑選著東西，避免使用到自己的左手。

　　她那纖細的手指在各式各樣的蕾絲緞帶、精緻髮夾之間穿梭，但無論多麼專注，那與我相扣的左手卻始終沒有鬆開過哪怕一瞬。

　　向來溫柔體貼的安妮，也是默默地守護著十指相扣的此刻。

　　她寧可有些彆扭地單手翻看商品，也不願破壞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溫存。

　　挑選商品的安妮，注意到了我注視著彼此雙手的目光，便轉身面對著我，右手掌摸著我的臉頰，臉頰稍微紅潤樣。

　　用著溫柔又帶點害羞的口氣對我說：「薇爾絲特姊姊有跟我說過，擁有這樣身世的灰，長年習慣與人群保持著一點點距離，因此一直缺乏他人能給予你的愛，而且你也是不會主動去討要些什麼的個性，所以我會主動一點，會給你滿滿的愛。」

　　「嗯，謝謝。」

　　面對安妮這般熱情的直球攻勢，讓我覺得相當害羞，便低下頭來躲避安妮的炙熱目光，畢竟我在她注視的目光中，看到了她那般如此堅定的信念。

　　在我低下頭的時候，眼角有瞄到安妮摀著自己的臉，因此把頭轉了過去，看來安妮對我這般的直球攻勢，也讓自己產生爆炸性的嬌羞感。

　　她手掌的溫熱透過臉頰的皮膚直達心底，驅散了那些隱藏在靈魂深處、長久以來的孤寂與冷清。一時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我們彼此慌亂卻又溫暖的心跳聲。

　　彼此沉默了一段時間，羞澀感尚未退光的安妮，又開始在攤位上挑選起自己想要細細觀賞的商品，裝作沒有剛剛發生的那件事，只是她臉頰上的紅潤感，還沒有完全退下去。

　　她挑選完她想要的商品，我伸手付錢，並收下攤販所包裹好的商品。

　　那些被精心包裝在牛皮紙盒裡的飾品沉甸甸的，就如同我們此時的心情。

　　我與她兩人不提十指相扣的事，而彼此將手指扣得更緊，讓彼此感受到自己內心裡的情意。

　　手心的汗水漸漸交融，那份緊繃的力道，彷彿是在向對方無聲地宣告著：絕不放手。

　　面對這般相對擁擠又表現出各種歡樂氣氛的陌生人潮，我不會覺得自己孤單無助，也不會覺得這些看著外人歡樂的活動，讓我的內心裡產生了無聊又反感的氛圍。

　　因為我牽著安妮的手，在陌生人群裡前行，像是在漆黑海底裡的兩道亮光。

　　那是在冰冷深海中，唯一能夠指引彼此、給予彼此溫暖的燈火。

　　「薇爾絲特姊姊說過，灰一直喜歡著兩人十指相扣的動作，這樣做會有一種走入心裡的感覺。」

　　「嗯。」

　　面對安妮的言論，讓我感受到被她看穿自己的心思，那是一種相當害羞的感覺，所以藉由穿越著人群的動作，迴避著自己害羞到紅潤又微微發熱的臉頰被安妮看到。

　　我有些慌亂地拉著她稍微加快了腳步，試圖用穿梭人群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窘態。

　　雖然不知道薇爾絲特是在那裡知道這件事，但那個各種情報相當靈通，又喜歡講一些無傷大雅的趣聞給他人聽的傢伙，會知道我這種小事情，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好驚訝。

　　那位情報頭子兼大管家，似乎總是掌握著所有人不為人知的祕密，真不知道她每天哪來那麼多精力。

　　正當我在心中暗自腹誹時，手掌上傳來的力道突然加重了些，安妮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所以......我會一直和灰十指相扣的喔。」

　　「嗯，我也會......」

　　面對安妮丟出來的這顆直球，我也丟直球回去。

　　雖然彼此知道會因為各自的直球攻勢，而讓自己感到一陣害羞，但我覺得兩個人相處的日子，很多時候的事情就該靠彼此的直球對決。

　　沒有過多的修飾，也沒有拐彎抹角，這種坦率的溫度，正是我們維繫彼此牽絆最真實的方式。

　　互丟直球的結果，是讓彼此為了冷卻自己的嬌羞而保持一段時間的沉默。

　　保持沉默地在人潮裡前行，逐漸越來越靠近西方第一大道與第五環路的路口。

　　那是市集的一處交通要道，人流在此處分流，顯得更加擁擠。

　　稍微地看了一下現在的環境，左轉是繼續逛著市集，右轉是可以搭乘共乘馬車回到魔王宮前廣場，而我們沒有要馬上回去的念頭，於是繼續逛市集。

　　微涼的晚風吹拂著臉頰，帶走了最後一絲燥熱。

　　確定自己的臉頰沒有紅潤的樣子，便向安妮詢問了一些問題。

　　「妳還有什麼想要買的東西？」

　　「不知道喔，有看到東西再說。」

　　「嗯，我們繼續逛下去。」

　　「要幫灰買衣服嗎？」

　　「嗯，我暫時用不到。」

　　「你不喜歡買衣服嗎？」

　　「我確實有點不習慣買新衣服，而且所喜歡的衣服顏色，又是以黑色為主。」

　　聽到我這般解釋之後，安妮一臉恍然大悟般對我說：「所以你覺得自己不適合買衣服嗎？」

　　「嗯，畢竟以前所養成的習慣就比較節省，又加上沒有什麼社交需求。」

　　「原來如此，不然我改天幫你挑幾件好吧。」

　　「嗯，好。」

　　安妮想要幫我挑選衣服，那就讓她去挑選。

　　畢竟是安妮的心意，如同前世我媽有時候會主動幫我購買一些衣褲，雖然不是自己喜歡的款式，但還是會加減穿過一兩次。

　　至於款式樣貌就會當作沒有看到，試問有多少國中生會喜歡穿著印有光芒萬丈般金龍的服飾。

　　那些衣服通常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土氣與誇張感，但那份沉甸甸的、不求回報的心意，卻是無價的。

　　這次臨時市集的占地規模相當地大，而我們兩個人散步到了西方第一大道與第六環路口，準備要沿著第六環路，往南方第一大道方向前進。

　　不管是臨時市集的遊覽路線指示，還是來逛市集的大量遊客走向，都是這樣的情況，因此我們兩個人也順其自然地走在第六環路上。

　　雖然道路兩旁的攤販依然熱鬧，但此處的行人在不知不覺中，似乎悄悄發生了些許變化。

　　身穿著衣服材質比較精緻的我和穿著一身樸素般小洋裝的安妮，讓眾多穿著簡樸服飾的其他遊客，自動與我們兩個人保持了一點距離，畢竟一直在竊竊細語的他們，始終搞不懂偽裝出巡的我們，背後身份會是怎麼樣的高層人物。

　　我們的衣料即便款式再怎麼低調樸素，那種由魔王國頂級裁縫手工縫製、散發著隱約光澤的布料，根本不是一般平民或中產階級能夠負擔得起的。

　　我們所穿著的服飾，在衣料材質上的等級，比他們自己本身所使用的布料，還高貴了好幾個檔次。

　　雖然兩人的服飾款式，看起來相對樸素，但要說我們兩個人是那一國的達官顯要，又沒有看到我們兩人身邊，帶著一些護衛用的保鑣，更別說兩個人的頭上，還戴著獸耳髮箍。

　　這幅詭異的畫面。

　　高貴的服飾、十指緊扣的親密動作、頭上滑稽可愛的獸耳髮箍，以及沒有任何隨從護衛的低調出行。

　　讓路過的遊客們紛紛露出了困惑又敬畏的表情。

　　細語討論到認為我們兩個只是個偽裝身分的官二代，而自認得到結論的遊客們，不發一語地在我們兩個人的周圍，自己形成了一個空白地帶，好讓我們來避開不必要的麻煩。

　　他們唯恐避之不及，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思索著這些遊客的想法和行為之後，不禁地輕笑了一聲。

　　「怎麼了？」

　　「我發現我們身邊已經空出一個空白圈了。」我細聲地跟安妮說了一下我的觀察。

　　「嗯，真沒想到。」

　　「是不是妳們貴族作惡多端啊？」我低聲笑鬧著。

　　「什麼妳們？是我們貴族作惡多端喔，你還是最壞的那個。」安妮也低聲地反擊。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雖然帶著調侃，但眼眸中卻盡是溫柔的笑意。

　　在魔王國待久了，大概知道伯爵以上的魔人貴族，算是一些本性不壞的人。

　　畢竟他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來避開身為魔人的責任問題，因此出現會為了領民著想的貴族與專心在神魔通道戰鬥的貴族。

　　反而是因各種功勳而晉升貴族的人類，比較容易做出一些惡事或傻事。

　　畢竟那些人類貴族，往往缺乏底蘊，更容易被權力與慾望沖昏了頭腦。

　　薇爾絲特在講這些事的時候，可是有說過她和魔王大人殺死不少做惡的雞給那些魔人貴族看，秤秤自己有多重，夠不夠她們殺。

　　那種鐵血又無情的手段，確實起到了極大的震懾作用，這才換來了魔王國領地內如今難得的安寧與和平，也讓我們此時此刻能夠如此安心地牽著手，戴著狐耳髮箍在市集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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