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真正的異世界生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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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剛剛在停車場被大批群眾圍觀過，那種如同巨星出巡般的緊繃感還殘留在皮膚上，但一走進市場內部，氛圍隨即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看到我們走進市場的這些攤販和購買的民眾，大多只是在忙碌之餘，停下動作跟安妮打聲招呼，給予一個充滿敬意卻不失親切的微笑，便繼續忙自己的招攬販售與來回殺價的市場活動。

　　整個市場的喧嘩聲不斷，空氣中迴盪著銅幣碰撞的清脆聲、清脆的砍肉聲以及充滿活力的討價還價聲。

　　儘管人聲鼎沸，但這裡的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看著每個人臉上那種自然且放鬆的表情，這確實就是一個熱鬧十足的環境，可以證明這些人對這個城市感到安心，這是安居樂業的樣子吧。

　　走在熙攘的過道間，安妮那雙牽著我的手始終保持著穩定的溫度。

　　『你以前有逛過市場嗎？』

　　在我正有些目不暇給地觀望著四周環境時，腦海中傳來了安妮溫柔的傳念。

　　那聲音帶著一點好奇，我趕緊收回飄散的注意力，在意識中回復。

　　『有，以前跟我媽媽逛過。』

　　安妮微微側過頭，銀色的單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嗯，跟你們的市場情況差別很多嗎？』

　　此時市場內的人潮很多，放眼望去皆是攢動的人頭，顯得相當擁擠。

　　但神奇的是，那些熱情的民眾在注意到安妮的身影後，雖然會邊打聲招呼，卻也會自動地向兩側退開，在擁擠的過道中硬是讓出一條路給安妮前進，那副景象就像是摩西開紅海一般壯觀。

　　安妮也保持著優雅的儀態，對民眾們一一致意之後，繼續牽著我穩步前行。

　　我環視著四周的地面與攤位牆角，在意識中感嘆。

　　『有，這個市場看起來相當地乾淨。雖然我聞不到味道，但看起來應該是不會有太多味道混雜著。』

　　在我前世的記憶中，傳統菜市場最令人詬病的地方就是無處不在的血水和汙水。

　　不管是地板上踩起來濕滑黏膩的水跡，還是在悶熱空氣中飄浮著、混雜了生肉與腐臭的氣味，往往都讓人卻步。

　　這個市場的石板地上竟然看不見任何水灘，整體視覺感極其乾爽，感覺上應該是不會有太多味道混雜著，尤其是那種令人作嘔的血水與汙水混合的味道。

　　聽到我的回答，安妮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我們為了避免血水和汙水的問題，這些販售肉類的攤販，都有一個可用雙手捧著的鐵板。這個鐵板有吸收液體的魔導紋路，專門是設計給這些攤販使用的，由我們設計改良，並給攤販申請租用，也要負起保管的責任。後面有屠宰用的區域，和可供運送的手推車，也是有裝著魔導板，盡可能讓血水和汙水減少來維持環境的乾淨。』

　　我順著安妮的指引看去，剛好捕捉到一名肉類攤販老闆的動作。他正將已經販售完畢的空架子整理好，轉身走到後方的屠宰區，推著一台裝滿新鮮肉類的手推車回到攤位上。

　　他熟練地將那些大塊肉類一一擺放在架子上，那些肉看起來紅潤且保有水分，卻奇蹟似地沒有滴落太多的血水，全都被下方刻有複雜紋路的魔導板給吸收殆盡。

　　不過，看著這過於乾淨的景象，我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奇怪的念頭。

　　如果血水都被吸收了，那應該就沒有所謂的豬血糕之類的料理吧？該不會那些鐵板會回收或者有淨化的功能？總覺得對於一個愛好美食的人來說，這點有些可惜。

　　我禁不住好奇，繼續在腦海中詢問：『這樣一來，妳們會有利用血液來料理的食物嗎？』

　　安妮稍微思索了一下，眼神中透著一絲認真。

　　『利用血液來料理的食物？這個世界這麼大，我是不能說沒有這樣的料理，但在克拉姆城的餐廳與食譜，應該沒有使用血液來料理的食物。如果在野外的話，通常是會放血後才料理肉類，避免肉類的口感被破壞。』

　　聽到這裡，我內心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安妮雖然看起來像人，但那些翅膀與特徵，難道安妮她們吸血鬼是直接吸取野獸的血液維生？還是會像前世那些哥德風電影演的那樣，專門找漂亮的女孩子來當作活動血庫？

　　我下意識地回過頭，視線落在跟在後面的那兩個女僕身上。

　　她們依然保持著專業的姿態，我仔細打量她們裸露出的脖子，看起來皮膚都很乾淨、白皙，沒有任何被啃食過或留下齒痕的樣子。

　　安妮似乎察覺到了我這有些失禮的視線，傳念道：『怎麼了？』

　　我有些尷尬地收回目光，支支吾吾地回應。

　　『有些事比較好奇一點，但不太好意思問。』

　　聽到我這樣的話語，安妮索性停下腳步。

　　此時我們正處於市場的交通要道上，往來的民眾就像是避開水中岩石一般的潮水，自發性地在我們的身邊繞行而過，沒有人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安妮低頭看著我，眼神專注。

　　『什麼樣的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在腦中拋出那個糾結已久的疑問。

　　『妳的種族會是什麼？』

　　聽到這樣的問題之後，安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調皮的微笑，隨後才繼續牽著我緩步前進。

　　『原來是這樣子的喔，關於我的種族部分，在這個世界裡，是歸類為魔人，定義是魔力與生命遠超於一般人類的人類。當然我們這種魔人分成兩大類，一種是頭上有角的魔人，因為魔力多數是儲存在角上，所以弱點明顯，但角的防護力也會滿高的，另外一種是像我這樣頭上沒有角的。』

　　安妮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另一隻手，特地撥弄了一下她那如銀絲般的長髮。

　　她的動作非常輕柔，向我證明她的頭上確實光潔平整，沒有看到任何突起的角。

　　我看著她那柔順的髮絲在指間滑過，那種撥動頭髮的自然動作，意外地讓人覺得很迷人。

　　『像我們這種沒有角的魔人，在身體上就會有一些比較特別的地方，比如說眼睛的瞳色之類，像我的瞳色是很深的紅色。』

　　安妮再度停下腳步，這次她整個人蹲低了身子，與我的視線齊平，縮短了彼此的距離，好讓我能近距離看清楚她的眼睛。

　　在那雙長長的睫毛下，我確實看到了安妮那雙如紅寶石般深邃的紅色瞳孔。

　　那是一種純淨的鮮紅，並不是我想像中那種因為病態或疲勞而佈滿血絲的紅眼。

　　『擁有紅瞳的魔人，對於火系魔法部分是比較擅長，但也不代表說不會使用其他系魔法，只是不擅於使用其他系魔法，這點是我們跟人類不太一樣的地方。我們這個血脈的特色，還有一對可以飛行的翅膀，以及夜視能力較強，因此夜戰能力相對較強，所以也有其他人會稱呼我們為夜魔人。』

　　我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個名詞，恍然大悟道：『夜魔人？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妳是吸血鬼。』

　　聽到安妮如此詳細的解答，我長久以來的偏見總算煙消雲散，忍不住鬆了一口氣，直接把「吸血鬼」這個詞彙脫口而出。

　　聽到這個全然陌生詞彙的安妮，又一次停下腳步，眼神中充滿了新奇。

　　『吸血鬼？那是什麼樣的種族？』

　　這下換我感到有些難為情了，我尷尬地抓了抓頭：『說了之後，妳不可以生氣喔，我只能說這真的是種族差異，不，應該說兩個世界文化上的差異。』

　　安妮大方地笑著，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沒有關係，你說看看吧。』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試著解釋那種異國文化。

　　『在我們那邊，有些民間傳說，吸血鬼就是其中一種，也蠻常出現在各國的娛樂書籍裡。』

　　安妮點了點頭，一臉理解的神情。

　　『娛樂書籍？我懂了，就像我們的故事書一樣。』

　　我接著描繪那種恐怖又優雅的形象。

　　『吸血鬼是一種有蝙蝠翅膀的不死族，外觀就像是妳的翅膀那樣。白天睡覺晚上出沒，還會吸人類的血，尤其是美女的血，喜歡用酒杯裝血來品嚐，一副高雅的狀態。魔力很高，也有一定的智慧，所以被認為是高等魔物，大概有這些特點。』

　　聽完我的描述，安妮並沒有露出反感的神情，反而露出了比以往更燦爛、幅度更大的微笑。

　　那笑容燦爛到讓我有些心慌，不知道她是真的覺得有趣而感到愉悅，還是因為被比作怪物而氣極反笑。

　　我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下去。

　　過了一下子，在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後，安妮又重新邁開步子往前走。

　　『原來如此，可是我不會吸血喔，更別說吸美女的血。那還有什麼的特性？』

　　見她沒有生氣，我便繼續分享那些奇妙的設定。

　　『嗯，比如說不會過河。』

　　安妮這下忍不住輕笑出聲。

　　『說到不會過河這件事，我不就有抱著你飛過克拉姆河。』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嗯，說的也是。還有會害怕大蒜的味道。』

　　『嗯，雖然說大概知道是什麼樣的蔬果，但基本上是不太會想吃，畢竟辛臭味很重。』安妮理所當然地回答著。

　　我想了想，補上最後一個經典設定。

　　『我想想喔，還有比較怕陽光。』

　　安妮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直視著我。

　　『你說現在這個時候嗎？』

　　我抬頭看著她，安妮站在市場寬敞的天井下。

　　此時的她，整個人完全沐浴在明亮的陽光底。

　　那些銀色的髮絲在光線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她對著我露出那種溫柔般地微笑，還帶著幾分俏皮地在原地輕盈地轉了一個圈。

　　那一瞬間，不僅僅是我，連周圍原本在走動的群眾都不自覺地停下目光注視著她。

　　我完全被她的笑容與那優雅的姿態給深深吸引住了，那種生命力滿溢的樣子，跟傳說中的吸血鬼根本是兩回事。

　　『我沒有怕陽光，反而我比較喜歡曬太陽，如果可以，我想一直曬著太陽。』安妮在光影中輕聲說道。

　　我也只能跟著微笑點頭。

　　『說的也是。』

　　安妮有些感嘆地看著我。

　　『沒想到你們的吸血鬼是這個樣子，跟我的形象有點差距喔。』

　　我誠實地表達了對她的改觀。

　　『嗯，是我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傳說，吸血鬼的臉色都會比較蒼白，沒有血色，不像妳這麼白皙亮麗。』

　　聽了這番話，安妮顯得心情大好。

　　『嗯，謝謝你的讚美。你有沒有想要吃什麼？如果想要吃地球的料理，在克拉姆城的話，也是有一些，不過不知道有沒有像地球那邊的口味，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

　　『地球的料理？』

　　安妮牽著我繼續往市場深處走去。

　　『嗯，伊斯在這幾千年前的時間，都一直有來自地球的異界者，不過大多數都是直接死亡，少數存活下來的人都是一些運氣好的人，自然會在這個世界留下些什麼。』

　　我腦中浮現出以前看過的輕小說設定，下意識問道。

　　『這邊不會有招喚勇者的儀式嗎？』

　　『喔，這個我知道，招喚勇者來討伐魔王的故事書。別說魔王有多強，這個世界的居民或多或少都會使用一點魔法來應付生活上的需求。地球來的人，平均魔力不會高到那裡，而且又不會使用魔法，體能也算是不好，更別說對這個世界的狀況不熟，往往成為那些王國的魁儡，不過慶幸的是這種跨界的魔法，對於魔力的需求量很大，不會常常舉辦。』安妮冷靜地分析著，打破了我對異世界召喚的美好幻想。

　　我想起了一些黑暗設定，追問道。

　　『那種魔法，如果要常常舉辦的話，是不是要奉獻更多的魔力，人類會不會成為祭品？』

　　安妮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

　　『經你一說，好像是這樣子沒有錯，不過那樣的話，可能要獻祭上萬人吧，如果還有一些魔人的話。』

　　我不禁感到一陣惡寒。

　　『原來如此，那些異界者都是怎麼處理？』

　　『對世界有害的異界者，就是在殺掉之後，將靈魂獻給伊斯的世界意識，讓世界意識將靈魂送還給異界，絕大多數是從地球來的。至於無害的異界者，就讓他在喜歡的地方安養終生，比如在歷史上就有幾個地球來的廚師，分別開創一些流派，就像等下帶你去吃的『川菜大師』這家店，川菜大師當初來到伊斯之後，學習著伊斯的料理和蔬菜資料，然後就開創出以『紅虎爪』為調味的川菜館。紅虎爪這個食材，本來只有少數獸人會食用，是用來抗寒活血用，結果現在整個王國和獸王國都有一些分店。』

　　聽到熟悉的菜系名稱，我不禁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川菜館？』

　　在原本的世界裡，我也滿喜歡吃點辣的，沒想到在這種偏遠的異世界城塞，竟然也吃得到。

　　不過我並沒有期待能吃到百分之百道地的口味，畢竟無論在哪裡，料理都會為了迎合當地人的口味做出改變。

　　再加上我現在這副史萊姆軀殼根本嚐不出味道，這趟餐敘大概更多是視覺上的饗宴。

　　穿過擁擠的人潮後，安妮停了下來。

　　『到了。』

　　直到安妮通知，我才發現我們已經離開了喧鬧的零售市場區，來到相鄰的餐廳區。

　　這裡的街道規劃顯得更有條理，這種位置上的安排就像是方便主婦買完菜直接回家，或者是逛累了能直接在店家直營的餐廳裡大快朵頤。

　　我們停在一家精緻的木造建築店面前，它的外觀雖然跟隔壁的店家沒什麼大不同，但唯二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招牌上的店名，以及掛在主要招牌底下的小型副招牌。

　　那個小副招牌上的圖案非常特別，是一隻白皙細緻的女人的手臂，正優雅地托著裝滿食物的盤子。

　　我看著整條街，這裡的店家外觀和招牌樣式似乎都經過統一設計，看起來很有整體感。

　　但我也注意到，像這種掛著額外小招牌的店家，放眼望去竟然只有寥寥幾家。

　　我不禁在心裡嘀咕，這該不會是「伊斯版」的米其林評鑑吧？不知道這裡的等級是如何評比出來的？

　　安妮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輕聲傳念道：『我就知道你會很好奇。』

　　我在腦海中回應了一聲：

　　『嗯。』

　　『等下再跟你說吧，先進去再說吧。』

　　安妮推開那扇厚實的木質大門，牽著我的手走了進去。

　　一直默默跟在後方的兩位女僕，則在門口整齊地鞠躬，目送著我們進入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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